听闻领主的问话,杰克不由想起小河城的黄金岁月。那是名副其实的黄金年代,万事还未凋敝之前,沉眠于地下多年的黄金矿脉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周围的居民。淘金客们如同追逐着腐肉的秃鹫云集在这座小镇,这个除了会偶尔被吟游诗人和路过的商队打扰的土地,第一次见到了令人目眩神迷的新世界。
多年以后,面对领主,奥西埃尔·卡拉·杰克管家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触摸骆驼的那个遥远的清晨。骆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身上带着沙漠特有的炽热感,此后多年,他再也没见过骆驼。
他收敛了沉湎于回忆中人的特有表情,凝神屏气的回答:“回大人的话,25000银里拉。”
张维认真想了想,也就是说在管家的精心管理下,封地的收入锐减100倍。这要是开公司现金流衰减100倍,老板已经可以宣布再次创业了。
他盯着肥头大耳的管家,眼神愈加不善。
人一旦胖起来就显得形迹可疑,比如管家明明在努力的解释,甚至掏出了随身带着的账本,看起来却像在对着菜单点菜。
这让本就没吃饱的张维怒火更加炽热。
安全感和金钱的缺失让他几乎丧失原有的判断力,也懒得和杰克再进行什么沟通,他站了起来,走到管家面前弯下腰,盯着因恐惧和紧张而颤抖的脸说:“你要杀我?”
“我……我……我没有。”
“那是谁要杀我?!”张维声量陡然提高。
“我……我……我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早就按捺不住的加里抽出匕首,上前一步,大腿将杰克的脖子压在地面上,按住他的一只手,刀尖对着手背,锋利的刀刃略略用力,一丝血线悄然攀上冰冷的钢铁。
猝不及防的张维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幕,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却又强装镇定的站直,将复杂的表情按在心里,冷漠的看着面前因为脖颈被压艰难呼吸的管家。
“他是个狂战士,我想,你再不说出真相,他的刀可能不会这么稳定。”张维嗓子有些发紧,但还是继续问话。
安娜早已扭过头,不看这一幕。
“大人。”趴在地上的管家杰克艰难的说着,凸出的肚子更加阻碍了他的呼吸,“我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厨子下的毒……”
“我什么时候说过有人下毒了?”张维坐在椅子上,冷漠的看着管家。
管家的身体更加剧烈的颤抖,牙齿一直在打架,几乎说不出话。
加里将刀按了下去,刃透手掌,顺着指骨的缝隙钻到石板上,发出叮的一声,鲜血伴着惨叫喷溅而出,逐渐在地面上汇成一汪猩红的湖。
张维默默闭上了眼。
“大人,大……人。”管家艰难的说着。“哦……大人,是巴隆,巴隆想杀了您……”
“你怎么知道是他想杀了我?”张维追问。
管家趴在地上,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巴隆告诉我如果可以除掉你,他就提拔我为大管家,而且他身后有提奥多尔家族的资源,可以把这个小镇发展的很好,大人,大人,这个小镇已经没有希望了,人口年年流失,巴隆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厨子下的毒还是你下的毒?”安娜突然插进来问话。
“巴隆给的毒药,我指使厨子下的毒。”管家杰克面如死灰,老老实实的回答。
“谋害领主可是重罪,厨子怎么愿意和你同谋的?”安娜继续追问。
“我威胁他,如果不加入也会下毒,到时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头上。”管家回答,“而且他刚生了个儿子,不希望丢掉这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管家杰克在地上不停叩头,“我唯一的女儿被巴隆抢走,如果不给领主下毒,我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
今天已经给自己下了两次毒了,自己这个亲舅舅,还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张维冷笑着问:“现在肯定是杀不掉我了,你准备怎么办?”
管家趴在地上,半天没有一句回复。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巴隆作为直接监管者,利用前身无能的基本条件,拉拢其他中层管理者,最终使得自己孤立无援,破局的办法就在眼前。
就在面前这个趴着几乎要说不出话的管家身上。
张维定了定神说:“是我的爵位高还是巴隆的爵位高?”
“您的爵位高。”
“巴隆只能给你口头允诺,我能给你实实在在的任命。”张维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没找到什么东西。安娜从身后递上来家徽和印章,他认真的看了一眼家徽,咆哮的双头狮子身侧环绕着鸢尾花,通体金黄,入手微沉颇有分量。
搞不好是金子,走投无路了还能卖掉,张维想着。
他端坐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贵族一样,看着面前匍匐的臣子,缓缓的说:“我正式任命你为小河城城堡大管家,世袭罔替,你可愿意?”
管家连忙答应。
张维吩咐身后的安娜去给管家治疗,目光幽幽的盯着还在流血的手,问:“你怎么给巴隆下毒?我看刚才你的毒甚至杀不了加里。”
管家立在原地,想了想说:“如果大人您有其他毒药的话,可以试试。”
张维的目光看向安娜,安娜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加里倒是站了出来欲言又止。
“加里,你想说什么?”张维好奇的问。
“主人,毒药我是没带,春药行吗?”加里低着硕大的头,胡子几乎扎到脖子。
张维噎住,片刻后气急败坏,几乎要拿刀砍加里。
“混账东西,你带这个玩意干嘛的?”
“不是大人你之前让我带的……”加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张维绝望的闭上了眼,自己的前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怪不得到现在除了两个自带的忠仆,其他所有人都效忠巴隆,实在是竖子,竖子啊。话说你一个大小伙子让仆人带这玩意干嘛?
年纪轻轻的就不行了?
帝都的生活真是令人难以琢磨啊。
抱着对前身无穷的怨念,张维敲了敲桌子,将大家注意力吸引过来,“有没有什么能削减巴隆战斗力的药品?”
“泻药。”安娜果断地说。
“你有没有泻药?”张维问管家。
“给人用的没了。”管家想了想说:“但是有给马用的。”
“也行,多给他下一点,然后加里你进厕所砍死他。”计划简单粗暴,十分符合眼前的情况。
本就无人可用,除了加里看起来还有点战斗力,自己是个这个年纪都要吃药的废物,安娜看起来就不太能打,最多当个奶妈,战士顶在前排,牧师在后面加血,让管家客串一把刺客下毒,就这样吧,一锤子买卖,反正不赌自己也活不过明天。
管家却弱弱的举起了手,“小人……有一个想法。”
“说。”
管家解释道,城堡的厕所是在走廊上挖个坑通向下排泄,越高的楼层走廊越长,就这样一层层垒到最上层,最终排泄物都会坠入最底层,巴隆吃完泻药肯定要上厕所,不如派个人钻进底层,趁着巴隆排泄期间用长矛捅穿他。
张维琢磨这人当个管家是不是屈才了,这王八蛋明明是异世界贾诩啊。
“你怎么想出这招的?”张维菊花一紧,如果管家给巴隆出了这招,自己是不是早就没了。
“其他城堡的管家给我说的,他们的主人有这么被刺客刺杀的。”
“你有没有给巴隆出过这个计划?”张维慎重的问。
“巴隆只给小人下命令,从来没像您这样咨询小的。”管家看着自己被治疗好的手,急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