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朝云还未到任,就已经搞清楚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南疆局势不稳,恐有变故发生,刮风山奇袭隐龙涧,绝对不仅仅是两族的恩怨那么简单,其背后必定有人指使,一旦南疆生变,孟乐县首当其冲会受到冲击;
第二件,孟乐县吏治急需整顿,官吏,官吏,虽然这两个字总是连在一起,但官和吏从来都是独立存在的概念,如今衙役在城门口公然搜刮难民,已经到了天怒人怨地步;
第三件,孟乐县非常穷,前几任县令已经把民脂民膏搜刮一空,连税收都已经预缴了好几年的,加上现在大量难民涌入,难民的安置也是个大问题。
在进入城门以后,这三百多名难民暂时安置在山神庙附近。山神庙早已断了香火多年,破败不堪,仅剩的土墙也灌风漏雨。好在难民中有几个泥瓦匠,众人齐心协力将山神庙修修补补,勉强能够居住。但山神庙根本就住不了这么多人,只让老弱妇孺在秒内居住,至于其他人只能在山神庙外架起了篝火,他们大多数人眼神迷茫,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虽说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可以对付两天,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这么多张嘴得吃饭。可孟乐县本就是穷县,突然涌入这么多难民,实在是难以安置。
姜朝云看着周围的难民,一时间陷入了思索当中。
“大哥哥,这个给你。”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姜朝云的思索。
姜朝云回过神,只见一个小女孩递给他一块肉饼。小女孩年纪并不大,才十二三岁,她的皮肤有些黝黑,手上布满了茧,手背上有许多伤口,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手。她身上的衣服缝缝补补的,打满了补丁,但胜在干净,她和那些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比起来非常普通,并不好看,甚至会被人讥笑为“碳丫头”,但她的眼眸非常明亮,如清泉,似冬雪。
她是魏全的孙女魏灵芝。
“谢谢。”姜朝云接过来肉饼,他温声道谢。
不等他开始享用,旁边两道目光就盯着他看,看向他的是两名少年,这两名少年的年纪都不大,大的十五六岁,他个子不高,体态匀称,一双眼光尤其的明亮锐利。小的年纪在十三四岁,他个子很高,肩膀长而宽,年龄虽小,却已隐隐有虎狼之姿。
若不是旁人介绍这是兄弟两人,分别叫黑大和黑二,并指出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姜朝云很容易把身材高大的黑二当成是哥哥。黑大、黑二两兄弟身上都围着兽皮,腰间有猎刀,虎口处有厚厚的茧,这都是常年使用弓箭和刀磨出来的。
看到两人不断咽口水的模样,姜朝云笑了笑,他将肉饼掰下一小块,又将那一大块掰成两半,分别递给黑大和黑二:“吃吧。”
黑二抢过半张饼毫不客气的吃起来,狼吞虎咽模样也不知道究竟饿了多久了。
“多谢先生。”黑大并没有像他弟弟那样张牙舞爪的抢,而是双手接过小半张饼以后,又从中掰下一小块儿,等到黑二囫囵吞枣的吃完以后,有些责怪说道:“还不谢过先生。”
“啊?”黑二愣了一下,片刻后这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谢谢先生……哥,我还没吃饱。”
“慢些吃。”黑大将手里的半张饼递给他,叮嘱说道。
黑二接过去又是塞进嘴里,一口就吞咽了下去。
“真是个无礼的家伙!”魏灵芝翻了个白眼,对黑二并无多少好感。
“不妨事的。”姜朝云笑着摇了摇头,他又看向兄弟两人问道:“你们怎么也下山来了?”
通常来说山上野兽极多,兄弟两人身为猎人,应该不愁吃才对。
可两人看起来如此狼狈,实属有些不应该。
“哼,还不是……”黑二看起来有些不甘心,正要说下去。
“黑二!”黑大呵斥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这番模样和刚才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而桀骜不驯的黑二被自己兄长一斥,不敢反驳,乖乖的将头埋下去。
“回禀先生,蛮人砍伐山岭,断了我等的营生,迫不得已才下山寻口饭吃。”黑大回到温和模样,他谦和有礼,朝着姜朝云拱手说道。
他的细微动作姜朝云都看在眼里,知晓黑大所说的不过都是托辞,其中必有隐情。
但黑大有一句话倒是真的,那就是蛮人确实是在山岭间砍伐了大量的树木,这从多处得到了证实,这让姜朝云越发感到不妙起来,因为通常来说蛮人不会大规模的砍伐树木,事出有异恐怕……
“原来如此。”姜朝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更多的心思是放在如何安置这帮难民上边,毕竟他混在难民里只是暂时的,他明天就得去县衙上任,着手处理这一大堆棘手的难题。
这些问题若不能尽快解决放任其发展下去,必然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祸端!
“哥,快看那边是怎么回事?”这时黑二忽然指向山神庙的方向。
只见此时山神庙围拢了不少人,并且传来了喧哗的吵闹声响。
这引起了姜朝云的注意,他与黑大、黑二两兄弟走过去,只见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青年男子被众人团团围住,经过打听得知此人路过山神庙时,对几名女客动手动脚,且言语间多有调戏,这才惹了众怒。
“你们想干什么?还真是反了你们,知道我姐夫是谁吗?还不赶紧的让开,否则一会儿我姐夫……姐夫来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醉汉一身酒气,他指着众人骂骂咧咧。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还有王法吗?走,拉他去见官!”众人义愤填膺,拽着醉汉就打算往县衙走。
“什么良家女,你们不过是一群外来的贱……贱民罢了!能够伺候本大爷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惹得老子怒起,把你们男的乱棍打死,女的……罚作娼妓!”醉汉年纪并不大,不过二十岁出头,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连站都站不稳,舌头也大了。
“这小子太猖狂了!先狠狠教训他一顿再送官!”这时人群里有人提议。
“好,替他爹娘好好的管教管教他!”人们纷纷附和,雨点般的拳头就往醉汉身上招呼!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队人马赶过来。
夜色已深,来人都举着火把,数量有二三十人之多,他们穿着皂青色的衣服,挎着腰刀,杀气腾腾,领头之人衣服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捕”字。
这让姜朝云微微皱眉,来人是捕快,正是三班衙役中的“快班”,负责缉捕、破案的。同时他也注意到只有前面十来个人是“捕”,后边十来个人是“衙”,说明来的不止是“快班”,还有“皂班”的人。
孟乐县的出勤效率这么高的吗?大晚上的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到?
“住手!”走在最前方捕头模样的人呵斥了一声。
众人停手纷纷让开一条路。
“官爷,您来得真好,此人……”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上前去要说明情况。
他也正是先前带头揍醉汉之人,名叫何冲,今年24岁,在难民中颇有威信。
“啪!”捕头一巴掌打在何冲的脸上。
这让何冲有些懵,众多围观的难民也有些懵。
何冲在短暂的错愕以后,怒气冲冲的上前来要与捕头理论,但被旁边的同伴死死的拉住。
“姐夫,这帮刁民竟敢打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