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赵奎,是孟乐县的捕头,而刚才犯了众怒被群殴的醉汉名唤王顺,是赵奎的小舅子。有了这一层关系,官差为何来得这么快也就说得通了。
王顺的同伴见他被人围住就跑去找到赵奎搬救兵,赵奎这才大半夜的点齐人手杀气腾腾的赶过来,但凡他再晚来半盏茶的工夫,恐怕王顺半条命就将不保。
“刚才你们谁动手了,通通给我站出来!”赵奎面目凶狠,他的左脸有一道骇目的疤,据说是早年间缉拿匪寇的时候留下的。
在孟乐县有着“一蛟二虎三狼”的说法,指的是三个惹不得的人物。
其中“三狼”中的“狼”,指的就是赵奎。之所以称其为“狼”,一是因为其为人凶狠如狼一般,二是据说其母怀着他的时候梦到奎木狼入梦,故而给他取名为“奎”。
“我动的手!”刚刚挨了一巴掌的何冲再次站出来,他与赵奎对视,毫无惧色。
“拿下!”赵奎挥了挥手,在他身后的捕快立刻冲上前将何冲押住。
这一举动立刻引发了人群的盛怒,黑压压的一片人立刻围拢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想造反吗?”赵奎面对人群冷哼一声,手按住腰刀。
他身后的捕快立刻做出同一动作,一时间如临大敌。
“官爷,您搞错了,您应该抓的是这个人。”人群中一名长者走出来说道,这名老人名叫何青山,是何冲的爷爷,同时也是难民共同推选出来的带头人,先前进城关的时候,也是他出面与班头交涉的。
“你个老不死的,瞎指什么瞎指,小爷我平白无故的挨了你们一顿揍,还真是反了天了!姐夫,一定要将他们通通抓起来!”王顺酒醒了大半,指着众人骂骂咧咧说道。
“平白无故?”何冲怒极反笑,他指着王顺质问说道:“你敢说你做了什么事吗?”
“我……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王顺矢口否认。
“公然调戏良家女还敢说什么都没做?”何冲怒不可遏,要不是他被衙役给死死押着,恐怕早就冲上去给王顺一顿饱揍了。
“你……你血口喷人!姐夫,你是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你可别听这些贱民瞎说,他们聚众闹事,意图不轨,把他们都抓回去!”王顺有些急了。
“你给我闭嘴!”赵奎太清楚自己小舅子是什么德行了,他狠狠瞪了王顺一眼,又看向何青山说道:“人我带走,此事就此罢了。”
“罢了?你说罢了就罢了?你当我们都是好欺负的吗?”
“就是,绝不能把他给放走了,必须拉他去见官!”
“没看他和官差是相互勾结的吗?这帮狗官没一个好东西!”
人群一时间群情激奋,将众官差团团围住。
“官爷,您要是不给个说法,就这么把人带走,乡亲们也都不答应呀。”何青山为难说道。
“说法?这就是说法!”赵奎拔出腰刀架在何冲的脖子上,明晃晃的刀刃映照出他凶狠的眼神。
何冲并未因为性命受到威胁而退缩畏惧,反而冷笑一声说道:“来呀,你倒是砍呀,眉头皱一下爷爷就不是英雄好汉!”
周围的难民全都压上去,将二十几名官差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人手里拿着棍棒和石头,这分明是冲着要跟官差搏命去的,有个年轻的衙役手里的刀没握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官爷,我们山里人并不懂得太多的大道理,但我们不畏豺狼,也不惧虎豹,如果你们非得以势压人,那我们山里人也不是好欺辱的!”何青山眼看自己的孙子被威胁,语气也强硬起来。
眼见得一场冲突即将爆发,人群里忽然有人说道:“不如将此事移交给官府处理,诸位看如何?”
说话的是姜朝云。
他始终旁观着这场冲突,并没有摆明身份。因为他很清楚现在摆明身份也没多大用处,还没有到最佳的时机,他还需要继续观察孟乐县的种种情况。
“官府?他们官官相护,怎么可能秉公处理,我可不相信他们!”
“没错,先是在城门口敲诈勒索,然后又来仗势欺人,这是没把我们山里人当人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这位小哥说的没错,咱们虽然都是山里人,但可都是大云国守规矩的老百姓,不是那蛮不讲理的蛮人,且听小哥的去官府理论!”
在众多抗议声中,魏全替他说话。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纷纷看向何青山。
“那我们就走一遭县衙!看看他们是否真的能够秉公处理!”何青山也点头同意。
得到他的首肯,众人这才浩浩荡荡的朝着县衙去了。
宋景明是孟乐县的县丞,不过他这个县丞前边得加一个“署”字,即署孟乐县丞。
所谓“署”就是代理的意思,按照云国惯例,一县之地设主官一人,即县令,贰官两人,即县丞、主簿,另设有典吏、巡检、教谕等职。
但孟乐县的情况有些特殊。一则地理位置遥远,古来为发配之地,二则县内蛮汉混居,极难管理,三则孟乐县六年内十易县令,平均每个县令任职不过半年。这让云国的官员“闻孟色变”,根本就不敢到孟乐县就任。
宋景明今年36岁,出身不详,并非是云国人士。其为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尤精算术,在云都运作一番后,花钱捐了个县官。虽然只是一个区区从八品的县丞,还是“署”县丞,但上头承诺他,只需要干上三个月的县丞,就立马去掉这个“署”字,让他去一个富庶的县当县丞,再三月便改任县令,从此让他一步步走上人生的巅峰!
可当他踌躇满志的走马上任,顿时就傻眼了:他来的是孟乐县,而非承诺他的富庶大县!这让他顿时就有离开的冲动!但有人告诉他:这孟乐县虽说是个死县令的邪门的地界,可是死县令不死县丞呀!再者目前县令一职空缺,县令不在,他这个县丞可不就是代县令之职么?
这简直就是他当县令前的完美演习!寻思至此宋景明这才心安理得的留在了孟乐县,这一留就是半年之久!这已然超过了当初说好的期限,直到他得到消息说有一个新科进士因驾前失仪被发配到孟乐县来当县令,他这才松一口气。
因为只要等到新县令到孟乐县,他就可以交接工作离开。
可这左等右等,距离计划到达的日期又过去了半个月,这新县令还没有到!
再加上最近南疆接连发生动乱,这让宋景明可谓是胆战心惊的,这新县令可别出什么事呀!他要是出了事来不了,自己岂不是还得继续在孟乐县待下去?
这可把宋景明愁的是夙夜难寐,直到今儿个到了三更天才勉强入睡,但这时突然想起了擂鼓的声音。
“谁吃饱了撑的大半夜的敲鼓?”宋景明感到莫名其妙。
任他是谁,敢惊扰到他睡觉,直接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