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七年六月,当朝首辅杨士奇的官邸-杨府的门口。
从江西一路北上,用了将近两个月时间,北京天气逐渐开始有些炎热。接近正午的太阳,照的阎斌微微有些发晕。
阎斌此刻一身书生打扮,今天是以私人的身份见杨士奇,自然不能穿官服。
杨府宅邸占地巨大,紧闭的红色宅门显得极为大气。
门口站着腰上带着刀的守门侍卫。
阎斌整了整衣衫,恭敬地上前一拱手,说道:
“这位小哥,麻烦通报一声,吉安府泰和县县丞阎斌求见杨士奇杨大人。”
挎着刀的侍卫眼珠向台阶下的阎斌的转了一下。
听得阎斌大小也是个地方局级干部,也不敢轻易怠慢,随即拱手还礼,说道:
“这位大人,杨大人公务繁重,宾客众多,不能一一接待,不知您找杨大人,所为何事?”
局级干部找高官干部,哪能让你随便找。
阎斌随意呵呵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封书信,说道:
“此乃杨大人之子杨稷给杨大人的书信,下官从泰和县来京述职,受杨稷杨公子所托,将书信带给杨大人。”
侍卫接过书信看了一眼,确认是杨稷所写无误,将书信收下,严肃的表情缓和许多,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愈加恭敬地对阎斌说:
“这位大人,请在此稍候片刻,待我进去通报一声。”
随即叩开宅门,走进去了。
片刻,侍卫带着一个身穿华贵衣袍的长须老者了门。
阎斌赶紧施礼,口中高声喊着:
“下官杨稷,参见首辅杨大人!”
这一施礼,两个侍卫皆忍不住笑出了声。
阎斌不知怎么回事,抬头一看,这位长须老者,正面色铁青的看着自己,说道:
“我乃杨府管家郑孝。你且随我来。”
操啊~
阎斌心中一万只曹尼玛,这还没见正主呢,先出了个大丑。
阎斌平复心情,暗道不能慌,不能慌,首辅哪能因为一封信就亲自出来见自己。
阎斌低着头,跟随着老者跨过一个又一个的大门门槛,七扭八拐的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管家将自己领入一个会客厅似的房间,房间装饰朴素典雅,房间四周摆放的高档木料所制的桌椅,显示着这里主人的品味不凡。
给上了一杯茶以后,管家也一溜烟的不见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阎斌一人在此慢慢的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阎斌感觉都有些开始昏昏欲睡了,渐近的脚步声,让阎斌又打起了精神。
进门是一个老者,一身青色长袍,极为随意,背着手,径直走到屋内。
阎斌有了刚才的经验没有先说话,只是站起身,双眼注视着老者。
老者看了阎斌一眼,说道:
“你便是泰和县县丞阎斌?”
这回错不了了。
“下官阎斌拜见首辅大人。”随即双膝下跪,拜了下去。
“起来吧,起来吧。坐,坐。”
杨士奇自己坐在主位上后,示意阎斌也坐下。
阎斌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位历史中的人物。
这位首辅大人此刻须发皆已花白,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但却给人一种极为亲切的感觉。眼神温和,却感觉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刻这个眼神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阎斌此刻的心情紧张到极点,这位四朝老臣,饱经世事,当官的时间,比自己两辈子活的时间都要长。
要在这个老头子手底下耍聪明,那可是极为危险。
“阎贤侄,我那逆子让你费心了。”
杨士奇先开口说话,称呼阎斌为贤侄,现的极为亲切,开口先表示感谢。但不置可否,费心?怎么个费心法?为他作奸犯科擦屁股费心?还是处心积虑告他费心?
“哪里哪里,杨大人言重了,杨公子在本县历来安分守己,晚辈在泰和县也颇受杨公子照顾,是晚辈该感谢杨大人与杨公子才是。”
阎斌看他称呼自己贤侄,干脆,自己也自称晚辈,就是没杨稷这层关系,二人也都是读书人,称晚辈,说的过去。
“哈哈哈”杨士奇听了阎斌的话,哈哈笑了起来,继续说道:“老夫那逆子何种德行,老夫自己能不清楚?阎贤侄莫要再谦让,都怪老夫这些年忙于国事,疏忽了对我儿的教导,让他跟我来京城住,他也不来,只愿住在那老家,他若在县里闯了什么祸事,贤侄不妨直说,我自当派人去教育一番,好让其收敛一些。”
闯了什么祸事?闯的多了去了!
自从阎斌穿越过来,明里暗里,杨稷做了多少坏事,仅仅八个月,人命官司就七八起,剩下的也全都是侵占民田,强抢民女的大案子。。
可眼前杨士奇让自己直说,自己到底该不该直说,说了,杨士奇派人教育,自己有可能就此升官,成为杨士奇亲信,自此留在京城也说不定。
但那杨稷的德行,是三句两句教育的好的人吗?泰和县那些被害死的百姓,教育教育能把人教育活?应该让大明律来教育他!
不说,继续演?按自己的计划走?自己计划有几成成功率,不好说。
见阎斌沉吟没说话,杨士奇仿佛已经明白了此刻阎斌心中似乎在挣扎,他慢慢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阎斌暗道不好,才一个回合就被这老贼看出端倪了,必须快速做出选择。
阎斌大脑飞速转动,想着在客栈等自己为其报仇的小罗鹂,想着被害死的泰和县的百姓,拼了!
“杨大人,杨公子在本县确实偶有犯科,但都是些小事,无足轻重,相比其为本县所做之贡献,那些小事根本不值一提,杨大人国事繁重,无需为此事挂怀,待晚辈述职结束,回到县城,也会再去杨公子府上拜访,略微提醒。”
“好,好,好。”杨士奇连说三个好字,注视的眼光终于从阎斌身上移开,让阎斌松了一口气,随即继续说道:
“我那逆子本性并不坏,怪只怪老夫太过纵容,罢了,待我修书一封,你一并带去,给那逆子看,想来也是能让他收敛不少。”
“晚辈定不辱使命,亲自送到。”阎斌答应道。
“我那逆子在信中说,你爱民如子,处政有方,但这政绩却。。。。”杨士奇继续说道。
阎斌见杨士奇似乎终于要说正事了,连忙换了一副悲痛的面孔,开口答道:“这泰和县连年灾荒,田地几乎颗粒无收,饥民遍地,盗匪横行。且,本县孙县令身体不适,晚辈分身乏术,实在无能无力啊,实不相瞒,晚辈这次进京述职,早就做好了被降职革职的准备。”
“哎,这都不怪你,我大明这些年来连年征战,劳民伤财,不得已提高了赋税,加重了地方的工作压力,说起来,。还是要怪老夫这个首辅不称职啊。”杨士奇摇头道。
“杨大人言重了,杨大人为国为民,耗尽心力,百姓都万分敬仰,大人切莫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阎斌逢迎的说道。
杨士奇捋了捋胡须,说道:“你既然有心帮我教诲我那逆子,老夫也就帮你一把,老夫在朝为官多年,这点小事,还是处理的了的,你先去述职,待我去与那吏部打声招呼,升你为县令,另外再从别处调一名官员为县丞,辅佐你,你看如何?”
阎斌眼见事成,心中大喜,扑通一跪,行了大礼,道:“大人如此大恩,晚辈无以为报,他日若能为大人所用,晚辈定当竭力而为。”
杨士奇抬手微扶,说道:“贤侄不必多礼,你且在我府上稍作休整,我就不多坐陪了,老郑,来,给阎贤侄找一间上房,安排些酒食,好生伺候。”
“是,大人。”门外候着的郑管家回应道。
拱手送别了杨士奇,阎斌终于松了口气,跟这个老油条说话,就怕哪里说错,让他看出破绽。
但好在,总算是过了这第一关了。
待杨士奇走远,郑管家领着阎斌又是一顿七扭八拐,到了目的地——一间柴房。
什么呀?这就是上房啊?这就好生伺候啊?你这跟你儿子的差太多了也。
阎斌正要回头问问郑管家是不是弄错了,四周不知哪里来的四个彪形大汉,一下子就把阎斌按在地上。
阎斌心中大惊,这是怎么回事?刚刚还说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给我来个满头大汉?是不是有误会?
不等阎斌开口,四个大汉已经将阎斌五花大绑,口里也塞上粗布,不让阎斌发出声音。
此刻郑管家开口道:“泰和县丞阎斌,你好大的胆子!”
阎斌心里想的是,我没胆子啊!你特么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啊。但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郑管家一脸怒容,继续高声喝道:“你泰和县政绩不佳,怕被降职,竟罗织罪名,诬陷杨大人之子,意图胁迫当朝首辅大臣!真是狗胆包天!左右,将他押送刑部大牢,严加拷问,看看他还有没有同党!”
完了完了,全完了,这杨士奇压根儿就没信过自己,从头到尾陪自己在那演戏。
而此刻没人再去在乎阎斌在想什么,黑头套一带,就被人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