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官道,大约有两条车道宽,两边树木郁郁葱葱,往来行人车马,熙熙攘攘。
有四处往来贸易的行商,用牛或马拉着货物,慢悠悠的走着,也有大兜小包,拖家带口步行的农民,更有快马疾驰,着急赶路的驿差或信使。
阎斌罗鹂二人在这条路上,一看就是比较富有的存在。
两人一人骑一匹高头大马,行李都放在罗鹂的马上,也不着急,嗝哒嗝哒的慢慢溜着马。
小罗鹂出了城,似乎就跟自己悲惨过去告了别。
阎斌也知道为啥起名叫罗鹂了,这简直就是一只围着阎斌头一边飞一边喳喳叫的小黄鹂啊!
出城不一会,直接跳下马,一蹦一跳的跟着马跑,这活力根本就用不完,本想着古代的女子能早熟一些,但确实就是实打实16岁孩子的性格啊。
一路上叽叽喳喳,跟阎斌说个不停。不过,好在小姑娘确实生的一副好面孔,声音也是极为悦耳,一路上阎斌倒也不嫌烦。
罗鹂:“阎大人,阎大人,你是哪年考上的举人啊?”
阎斌:“1442年。。。。”
罗鹂:“1442年?”
阎斌:“呃,不,正统7年。”
罗鹂:“那你考了第几名啊?”
阎斌:“二十几名吧”
罗鹂:“那是不是很厉害啊?”
阎斌:“大概,呃,也还行吧。”
罗鹂:“那你们当时考的什么啊?”
阎斌:“考的策论。”
罗鹂:“什么叫策论啊?”
“就是。。。。说了你也不懂,不过,小鹂啊,我看你蹦来蹦去的,你不累吗?不行我看让咱的马歇了吧,把行李让你背着算了。”阎斌轻笑的打趣说道。
“我背不动。。。”小姑娘说着不再蹦蹦跳跳了,突然安静下来。好似对于这个任务自己无法完成,有些难过。
阎斌赶紧说道:“呃,我开玩笑的,我哪能让你背啊?小鹂你外公是什么人啊?听你哥意思,你外公家在济南,也是蛮有名气的。”
“我外公可厉害呢,是朝廷世袭的军户,娘亲说,我外公他当年,跟随成祖征讨过蒙古呢。”说着这只小小黄鹂又开始蹦蹦跳跳起来。
“啊,这么厉害?那你外公岂不是见过成祖?”不管是未来的阎斌,还是明朝的阎斌,都对这位驰骋沙场的明成祖有着深深憧憬。
“见过,见过,当然见过,听我娘亲说,当年成祖50多岁了,还亲自纵马上阵杀敌,刀法凌厉十足,枪法威武霸气,战场上,鞑子们见了成祖,只能望风而逃,相传啊,成祖在皇城西苑演武时,近百精壮军士,都近不了他身呢。”罗鹂讲的眉飞色舞。
“啊?真的假的?没这么夸张吧?”说到最后这些,阎斌感觉有些夸张了,judy确实很强,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说的就是这个位永乐大帝,但你说单兵作战能力这么强,就有点不信了,你当他是张无忌啊,会乾坤大挪移啊?
“真的,真的,我外公就在济南城,等到了济南城,你亲自问他就是了。”小罗鹂见阎斌有些不相信,好似略微有些生气。
“那仁宗,宣总呢?”阎斌赶紧转移话题。
“仁宗皇帝仁德爱民,但身体不好,才当了九个月皇帝就驾崩了,宣宗虽然也一样尚武,但据说极少亲自上阵杀敌,大多时候都在中军指挥。不过宣宗皇帝,他体恤民情,与民休息,减免民众赋税,也是位好皇帝。只可惜宣总也是年纪轻轻就驾崩了,当今皇帝早早的就即位,现如今也才16岁,跟我相当,哎对了,吴大哥,你今年几岁了?”
我?我原本都三十多岁了。不过这身体原主也才二十岁多点,两份记忆都有,真要算起来,应该是五十多岁了。
“我二十岁多一点,我是永乐二十年生人。”阎斌答道。
“那这些事,你应该知道啊?为什么还问我?”
“我,我,那些年我只顾读书考试去了,对这些事不甚了解。而且我自幼无父无母,没人给我讲以前的事。”
阎斌搪塞的答道。
“那本朝的事,你肯定都知道了吧?”罗鹂追问道。
“本朝?正统朝?呼。。。”阎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慢慢回想起正统朝的事情来。
正统元年,9岁的朱祁镇即位,三杨辅政,张太皇太后,孙太后主持大局。
正统六年,朱祁镇15岁,奉天殿竣工,大赦天下,派兵出征云南麓川,小皇帝实质亲政。
正统八年,也就是今年,张太皇太后去世,三杨开始失势,宦官王振开始独断朝纲,霍乱百官。
正统十四年,瓦剌犯边,23岁的朱祁镇在王振的怂恿下仓促亲征瓦剌。结果在一通乱指挥下,军队溃败,50万精锐被屠杀殆尽,大明朝延续5朝,近100多年的盛世结束,自此由盛转衰。
。。。。。。。。。。。
阎斌记得太清楚了,不然他也许不会穿越到这里来。
但是既然来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当努力改变这些。
实在没有好办法的话,以一个平民的身份,死谏皇帝,不要北征也行。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哪怕只有一点可能,阎斌都不想这位皇帝在土木堡葬送我整个华夏民族的伟大前程。
“阎大人,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小罗鹂见阎斌发愣,又催问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呵呵,但是你我都为小民,枉议朝政,可是要杀头的哦,马上到驿站了,咱俩还是少说这些为妙。”
“知道了,知道了。阎大人~”
罗鹂拖着长音,俏皮的应道。
阎斌看远处车马行人越来越多,想来是快到驿站了。
天色也晚了,要抓紧到驿站住下,不然这明朝的马路也没做亮化工程,这马眼也不是车灯,看不见路啊,天一黑,那真是寸步难行啊。
傍晚,驿站里,路上的商贩逐渐减少,想来是,大都已经找店住下。
二人找了客栈将马安顿好,租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倒不是阎斌想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实在是太贵,一间房一夜要五钱银子!合软妹币500元了都!太贵了。根本消费不起。(明中期一两银子约等于1000元的购买力)
上京述职的官员,凭文书,是可以免费住官方招待所的,但是阎斌毕竟“心怀鬼胎”,还是住的私营客栈。
客栈房间内。
吃过了晚饭,安排小妮子去打点热水。
阎斌默默的在桌子上扒拉起那点钱来。罗文给了20两,自己有三十多两。还是人家柳姑娘大方,一出手便是100两,还有一个纯金手镯,做工精细,想来也值不少钱。
但此刻身上最为贵重,却是那幅画。
这幅图是一幅猛虎出山图,乃是前朝大学士解缙所画,很有艺术价值,已经不能用多少银两来计算了。作为见王振的敲门砖,再合适不过了。
包袱一抖,竟又掉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书信。
借着抖动的烛光,阎斌将折叠的书信打开,细细一看,正是醉仙楼柳姑娘所写。
令阎斌没想到的是,一位青楼女子,竟然写得一副好字。
书信简短,字体娟秀。
“拜阎大人:
春风一晌,难忘阎郎。
赠金微意,愿助君行。
望大人上京为民,早奏凯歌。
妾候佳音,盼归共赏风月。
谨上,柳氏”
“嘶。。。。。”阎斌暗自倒吸一口冷气,这一夜之情,后劲这么大吗?
不过该说不说,原主这副身子,确实主打一个猛。
阎斌闭眼,回味着那夜,唇若涂脂,口齿留香,肌如温玉,丝丝滑嫩。楚腰纤细,盈盈一握。策马。。。。
阎斌回忆的正爽,不觉得那小罗鹂打完水,竟端着水,走到到阎斌身后,偷看起来。
阎斌察觉到背后有人,警觉的将信收起。
见是小罗鹂,阎斌放下心来,假装生气,把脸一板,佯嗔道:
“看什么~大人的书信也是你能看的嘛~还不快去洗涮睡觉,明早起不来,耽误了行程,小心你的屁股~”
谁知这小罗鹂端着热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眼睛一红竟然有些要哭的意思。
相比那位柳姑娘千娇百媚,眼前这个俏生生的小罗鹂,确实难以激起男性的冲动,但可爱至极的样子,加上她那悲惨的身世,引得阎斌有种莫名保护欲。
一天的相处,两人也已熟络,刚才那句,阎斌也只是半开玩笑的意思,这么可爱惹人怜的小家伙,他怎么舍得真出口批评呢。
“哎,哎,别生气,大人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啊,这走一天了,你赶紧洗洗睡吧,下次住客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别到了济南,把你这么漂亮的小美人累成农家妇,你家冯老爷子认不出了可怎么办呀。”
阎斌赶紧一顿连哄带夸。
小妮子脸上情绪稳定了下来,换上恭敬的样子。细声细语的说道
“小女哪敢生大人的气,是小女惊扰了大人。”
说着将木盆放在阎斌眼前,抬手就要给阎斌脱鞋洗脚。
“小女先伺候大人洗漱。”
“哎,哎,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我好手好脚的。”阎斌连忙推辞。
在现代社会,阎斌也不是没让别人给洗过脚,作为建筑施工单位的项目经理,喝酒唱歌,洗脚按摩那都是日常工作,但眼前这个良家小姑娘要给自己洗脚,阎斌心里真真的是一万个不舒服。
“大人,小女在跟随大人来以前,家兄早就将事情全部告诉我了,大人此去乃是为民请命,亦是为我兄嫂报仇,家兄也多有交代,路上需好生侍候大人,不能给大人添麻烦。待大人事成,大人若不弃。。。。”
小罗鹂一边回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一边说道。罗文确实嘱咐了罗鹂要路上伺候阎斌,而且还说:
“阎大人乃我辈之杰,心地良善且才智过人,行事又极为灵活,定能成大事。你容颜还算出众,路上若得机会,不妨多与阎大人交谈,增进情感。倘若阎大人对你生了好感,愿纳你为妾,那必将是我家之幸。”
“我不需你的侍候。”阎斌的声音打断了小妮子的语言与回忆。
“此去我并非只是为你兄嫂报仇,更是为泰和县子民某得一个公正,所有你无需太过感激,且令兄已将家财尽数交付与我,助我北上,如此,你大可不必如此以身报答我。”阎斌略微一沉吟,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再者说,小鹂,大人此去京城,实在是九死一生,实不相瞒。我最多只有三成的把握能成功,就算是事情真成了,我以后的路,也是步步惊心。你是个好姑娘,不应该为了我这种人浪费大好时光,待到济南城,无论我事成与否,我都不会回来找你,你我分道扬镳,你我就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