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和回头一看,只见是管家,这管家叫李卫忠,此时一脸无精打采的走了过来。
“老爷,您吩咐的田地已经卖出去了,目前商铺还没有转手,张员外已经到前厅了,陪同的还有两位官员,请您过去商量。”李管家受到的打击,一点也不比陈志和少,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了。李卫忠原是山西人氏,当年闹饥荒,一路逃到这里来,眼看就要被饿死了,幸得陈安所救,收留了他,后来当上了陈安的幕僚,后来又派给了陈志和当管家,由于陈志和不善经营之道,反而山西人会做生意,所以那么多年来。陈家的生意都是李卫忠打理,可以说要是没有李卫忠,陈家就不会有现在的家业。
“李叔,我知道了。”陈志和摇摇头道:“唉!我不善经营之道,要不是有李叔的话,哪能有现代的家业,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爷您别这样说,当年我要不是被老太爷所救,恐怕早被饿死。”
“唉,走吧,总是要面对的。”陈志和担心的看一眼陈元,小声道:“儿啊,你找个避风的地方待会儿,为父去去就回。”
这会儿,后宅各个房间都被买家上了锁,陈元一时无处可去。何况他也不放心这位不通俗务的陈老爷。
怎么说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便跟了上去,想给陈志和长个心眼。
……
陈府是个五进深的大院子,从前往后依次是门厅,前厅、正厅、内宅和下人居住的后院。
此时,那些清理接收财产的家伙,已经扫荡完了内宅和正厅,正在陈府前厅之中,清点各种摆设文玩。
此时的前厅,一位富商打扮的人正强打精神陪着两名官员在说话。
那两个官员都穿着青色的官袍,一个胸前补着五品的白鹇,另一个却补着獬豸,品级虽然低于前者,却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风宪官。
不过此刻,陈志和的目光,却落在这个穿着狐裘出锋锦袍,头戴同样内衬狐裘大帽的富商身上。不一会,富商的视线也转了过来,陈老爷来了,便与其商量了起来。
“张世兄,这利息也太少了点吧?”陈志和虽然穿着居家的便袍,但也是曾经是堂堂一府知府,他爹没有事的时候,理都不理这些人,此时却要对一个商人低声下气。“你看府里的物件我也没跟你讲价,借款这头,是不是可以通融一点?”
“抱歉陈大人,不能为你一家坏了行规。”只见那张员外腆着肚子,靠坐在官帽椅上,一边摸索着红木的扶手,一边漫不经心道:“再说你家里的东西虽然不少,但真正值点儿钱有几件?我们‘怀德堂’看在你李部堂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给你作价两万两的。怎么到你这里,就成赚你家便宜了?”
说着他双手一撑座椅扶手,作势起身道:
“现在南京城还有谁会放款给你家?陈大人若还嫌东嫌西,另请高明便是。”这时这个张员外还客客气气的,还请来了这帮官员帮腔作势。唉!墙倒众人推。
“那得拖到什么时候?”那个五品的官员,闻言一脸不,道:“我们部堂还等着回话呢!”
“季郎中莫急,我也只是说说,张世兄不愿意就算了。”陈志和忙对自己父亲昔日的下陪着小心。这些天他独撑局面,已是心力交瘁,再不见丝毫公子爷的骄矜之气了。
“痛快点,赶紧完事儿。”那个一直黑着脸的御史也发话道:“本院作证监督,明天必须上报,到时候谁也兜不住!”
御史说完,那户部的郎官向张员外递了个眼神。
张员外中指按在桌上,将一张早放在那里的借据和一份抵押合同,推到陈志和面前。
“那陈大人就赶紧签字吧,这么大笔银子,咱们‘怀德堂’也得有时间准备才行。”
“好好,我签字,签字。”“老爷你可要想清楚啊!”李管家这时说道,“哎呀,没办法没办法只能是这样了”
陈志和关心则乱,一心只想着赶紧把老爷子捞出来,让生活回到正轨。现在又让三人这轮番拿捏下来,终于彻底乱了方寸。
看着他红着眼圈、攥着笔,微微颤抖的在借据上签字画押,三人皆暗松了口气。墨迹未干,张员外便要收起借据和抵押合同,却被陈志和拦住了。
“稍等,这么大的事,着什么急呀,现在墨迹未干,就收着不是有什么事吗。”
“好吧……”三人交换个眼神,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反正合同已经签了,想赖也赖不了,还不如等一等将来还落下什么把柄。
‘这时候却又不糊涂了。’三人笑而不语。
这时陈志和又说到道:“借款45万两,九出十三归!这么高的利息,可要怎么才能还的起啊?”
陈元暗暗狂叫道:‘是利息的问题吗?根本就是不能借这45万两好吗?!’
又听到陈志和无奈的叹口气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救父亲要紧,签了字父亲就平安无事了,还能官复原职。”
“真的?”陈元登时喜上眉梢,求证般看向两位官员。
两名官员点点头,没说话。
不过回头一想,怎么越感觉越不对?
就在那里摇摇头,
陈志和对儿子十分关心,见状便停住了动作,小声问道:“怎么了,儿子?”
在两位官员看来,陈元这般动作,显然是看出什么,但又想了想。
那季郎中便抢在陈元前头开腔道:
“陈老弟,你向来不理俗务,可能还不知道,令尊的麻烦有多严重!”
“有多严重?”陈志和的目光,果然被他吸引回来。
“咱们实话实说吧,令尊得罪了阁老!”只听季郎中一字一顿道。
“阁老哪位阁老?”陈志和惊恐问道,
“至于是哪位阁老吗这就不能跟你说了?”季郎中朝着北面一拱手,肃容道:“不过给你点提示那当今帝师,太子太保,大学士!”
“这次就是他在一手操持!”一旁的御史也帮腔道。
“难道是他,俱休矣……”陈志和两腿一软,一屁股朝地上坐去。
幸亏陈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陈志和才没摔个屁股堆儿。
“令尊恶了高新郑,没错都要脱层皮。何况这次还查出了这么大篓子!”见他果然被吓住了,季郎中便趁热打铁道:“幸亏我们部堂,念在同僚之谊代为斡旋,这才为令尊争得了一线生机。”
顿顿,季郎中冷冷一扫陈家众人,阴森森道:“可要是填不上窟窿,那就神仙难救了。到那时,非但令尊,你全家都要遭殃的!”
“那就,别磨蹭了,赶紧拿走吧。”陈志和也催促起来。“再耽误,就要对我父亲下死手了!”
陈志和本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此情此景之下,哪还有什么主意?
陈元却突然拿起毛笔,双方来都来不及阻止,那毛笔便在借据和合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