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陈元这么一搞,那借据合同纵贯一道粗粗的墨痕,已然是废掉了。
“陈公子,你胡闹什么?!”张员外见状勃然大怒。
陈志和虽然也愣了一下,但见张员外要吃人的样子,忙摆手连连,想揽过责任道:“不干我儿事,是我让他这么干的。”
陈元却没法领这个情。因为比倾家荡产更可怕的,是倾家荡产之后,还要背负巨债!况且还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
为了自己的将来,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这便宜老爹往火坑里跳,只好硬着头皮对上了双目喷火的张员外。
“张叔,这么大的事情,怎能不和我爷爷商量一下?”
“他被关在都察院里,你能见得着吗?!”张员外愤怒的声音都变了调,显然把这不长眼的小子,当成了出气筒。
一旦开了头,陈元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两手一摊道:“这就奇怪了,都察院的人都能来家里要钱,为何却不能让我们见见祖父?”
见这小子将矛头指向自己,那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不禁勃然作色,猛一摆手道:
“朝廷法度,岂能儿戏?黄口小儿还不速速退下?”
“朝廷法度,呵呵?”陈元却夷然不惧,揶揄那名御史道:“你们部院勾结,在这里公然收钱平事,真把朝廷法度当回事儿了吗?”
“你!”两位官员都气坏了,指着陈元说不出话来。
“你再胡说,就要把你全家害死了!”张员外也怒了,举手就要打陈元耳光。
陈元刚想躲,却见一条人影倏然挡在了自己身前。却是陈志和举手架住了张员外。
“君子动口不动手,张员外说教即可,不要动手打吾儿!”
“都是你惯出来!叫你一声陈大人是客气一下,还真把自己当成爷了”张员外气不打一处来,一边使劲想甩开陈志和,但一直甩不开,一边怒道:“这陈远平常不学无术,如今又闹出这档事,把那合同借据毁了,今天我帮你管教管教他!”
陈志和却死死架住张员外的手,口中还振振有词道:
“我觉得吾儿说的有道理,就不劳您费心,更何况自始至终,你们不让我见见父亲,总让人放心不下……”
三人闻言,不由面色微变。
三人交换个眼色,季郎中便愠然起身,冷冷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御史跟着起身恫吓道:“还做梦让你爹官复原职?等着抄家问斩吧!”
“陈志和,你这钱还要不要了了?不要我们就回去了!”当铺的张员外也没落下,猛的一甩手,陈志和也放开了。
陈志和这时慌了手脚,赶忙想要留客,却还被陈元拦腰挡着呢,只能那里说道:
“儿子别拦着我,本来我只想诈诈他们,要更高的价钱,现在却走了,这该怎么办!”
拦腰的陈元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却在那里道:
“你们走就是了,亏空是大家搞出来的,说破天也没有让我们一家担的道理!”
季郎中闻言嘴角一抽抽,全当没听见陈元这话,只对那陈志和跺脚威胁道:
“你不签我们可真走了!”
那位姓王名国忠的御史,此时却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对陈志和道:“若非你爹当初要不是得罪了阁老,盐运使哪会被户部盯上?!现在是我督察院在查,尚且可以掩饰,等到交去皇上,想救都救不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完,两人再度作势要走。
陈元原本还有些吃不准,见他俩都气成这样了,还不忘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下他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内阁还不知道这事儿啊!”
陈志和闻言一愣,直起身问陈元道:“啊,儿子你不是说?那阁老下令对付老爷子的吗?”
“我猜应该是,刚才我那一诈,恼羞成怒露出马脚来了,不过不确定。”陈元看向两位官员。
“不过要真是阁老下的命令,他们还敢在这里大包大揽?早就当缩头乌龟了!”两人还没说话,陈元这时先旁冷笑起来。
两位官员不由大窘,季郎中厌恶的拂袖道:“哼!小孩子懂个屁,陈志和,你们家家教太差了!”
陈志和闻言便对季郎中说道道:“这就不劳大人操心了,我自有管教!”
陈元见时也就放心了起来,便又说道。
“父亲,你想啊!他们若只说,让爷爷平安归来,我们尚且能信。可他们却大言不惭说,能让爷爷官复原职,那就是鬼话了!”顿一顿,陈元提高了声调道:“动脑子想想吧,爷爷堂堂正三品,被关在督察院已经数日,事情闹得这么大,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真以为那么多科道言官都是吃干饭的吗?!”
陈志和也是当过知府的人,也对官场的规矩并不陌生。他之前只是乱了方寸,失去警觉罢了。现在听陈元这一提醒,陈志和不由悚然一惊,失声道:
“啊!二位大人,务必让下官先见见家父,请他老人家来做主!”
看到陈志和如此这般,两名官员知道事不可为了,不由一阵气急败坏,变颜变色的丢下句狠话:
“真是狗咬吕洞宾,你们等着好瞧吧!”
说完,两人便拂袖去了,也没有再留客。
那当铺的张员外带伙计也跟着走了……
秋风扫落叶一般,厅中只剩下陈家的两对父子
陈志和想了想不禁有些害怕起来,心中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会给陈家带来怎么样的后果,“儿子你说真的不会有什么后果吧!如果正如他们所说的话,那该怎么办”
说完,陈志和望向了陈元,陈元这时也不说话,反而在那里沉思了起来,见此陈志和也不再问。
过了一会,这才开口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相信会有办法的,再说有你儿子在,你还怕什么。”
“对,有我儿子在”
说完他压低声音,语气轻松的对陈元道:“现在我们家除了田地卖了外,其他的还在手里。”
“对了,我们家的盐铺,在城中哪里”陈元问道。
“先等一下吃完饭,让李叔带你去看一下,你去盐铺干什么”陈志和说道。
“没要干什么,突然想到了一个能救我们家的法子,还没转手就好”陈元高兴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