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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旧事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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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为财死
    晌午,一路风尘仆仆的王婆来到隔壁镇上的一处香堂。



    据说这间香堂是一个退休的老道开的。平时也就帮人看看事,驱驱邪。要说这老道本事也是有的,可耐不住他手黑。每次看完事都要狠狠敲别人一笔,不然浑身不舒坦。所以,老百姓久而久之就都不去找他做事,因为大家生活都不好,都没钱。



    可一些达官贵人,乡绅地主却对此却趋之若鹜。一来是这个老道身上刷子敞亮,二来是他荤素不忌,白的黑的都干。包括那些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



    大家都说这个老道门道挺杂。早些年学道,本来小有所成。奈何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这才被道观扫地出门。后来不知怎的跑去暹罗学了那劳什子降头术,拜了一黑衣大阿赞,自成一派。回国之后怕师门追杀上来,便隐居到了这个西南小镇。总的来说这个老道非黑非白,是正亦邪,令人捉摸不透。



    “钱彦凯,你在家吗?”王婆敲响香堂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发花白,油头粉面年近花甲的老道。老道一身熨烫齐整丝绸唐装,腰杆板正挺直,好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打扮。钱老道这身名堂,一眼便让人觉得他是有本事的。



    相比王婆这身土啦吧唧的土布粗衣,钱老道简直就是烨然若神人。



    “稀客啊!王婆婆唤小老儿所谓何事啊?”钱老道对她虽然笑脸相迎,可心中却暗打小揪揪。



    钱老道心道什么风把这个老妖婆吹来了?这老乞婆来找自己铁定没有好事。自己要放开心眼才是,免得惹祸上身。



    “钱彦凯你什么眼神,莫不是看老婆子身无分文,不想招待?”王婆被钱老道轻蔑的眼神搞得窝火。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谁人不知王婆婆治病救人只收柴米油盐。如此高风亮节,小老儿自是佩服得紧。就是不知王婆婆今日找小老儿所谓何事,某家出场香火钱可是很高的。”钱老道捋捋起太急忘记梳的胡子,眼中尽是轻视。



    王婆让钱老道先把这些东西放一放,还是救人要紧。钱老道让她说说情况,他好定价。他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一点亏都不能吃。



    王婆把奉贤镇的事情大致给钱老道说明。听完情况的钱彦凯脸色十分难看,阴沉得好像要滴出水。王婆看到他脸色不对,忙问如何,钱的话不是问题。



    “你让我去对付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份的粽子,而且镇上还有人要尸变了?”钱老道说道。



    王婆如是点头,问道可有疑虑?



    “那可真是撞到小老儿枪口上了。杀鬼除恶这种老本行,小老儿就算闭着眼睛也是手到擒来。不过,这香火钱……”钱老道面色猥琐,伸出手搓搓手指。



    “钱的事你放心,镇上的赵家有钱。只要你办完事,办好事,这种东西还能少你不成?”王婆脸色不善,心道这个老东西怎会如此贪财。



    “那便劳烦王婆婆领路了,小老儿去去就来。”钱老道说着,转身上楼收拾家伙去了。他是知晓隔壁镇子赵家实力的,这油水对于他这个小老头来说那是大大的够。所以他答应了王婆的请求。



    几分钟后,王婆看到钱老道就背了一把木剑和一小帆布包,心中不免有些腹诽。



    “就这些?不多带点?”王婆问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东西不在多,小老儿好用就行!走吧,时候晚了人尸变就不好了。”钱老道说得煞有其事胸有成竹。



    王婆摇摇头,暗道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日落西山,两人回到了李蛋家。此时乡亲们已经吃完饭,聚到一起商量着二狗他爸的后事。大家见王婆领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回来,纷纷上前迎接。钱老道就像一位大领导,不停和大家寒暄。在乡亲们希冀的眼神中,钱老道表示自己一定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辜负乡亲父老的香油钱。



    乡亲们都说钱道长真是实在,怪不得姓钱呢。



    “二狗呢?还没醒吗?”王婆婆问道。



    “没呢婆婆。刚刚我去看了,烧是退了,不过还是没有转醒。许是太累了,毕竟跪了一晚上,还受了冷风。”牛婶答道。



    “钱彦凯,先去看看二狗吧。这娃子吸了一些尸气,本就身子弱。虽然我给他喝了化煞符水,万一……”王婆说道。



    钱老道点头称是。老子没了,小子再没岂不是要绝后?这是万万不可的。两人说着,便进到堂屋。



    钱老道先给坐在床边的赵大金主问好,自己可不能怠慢这个金宝贝。赵老爷有的没的开始敷衍钱老道,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个老狐狸什么德行的。



    两人说话间,二狗闷哼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寒暄。



    钱老道来到床前扒开二狗的眼皮,注视许久。又捏开他的下巴,往里瞅一眼。他左翻翻右找找,仔仔细细把二狗全身看了一遍,这才长顺了一口气。



    一旁的赵老爷问钱老道情况如何?钱老道说这娃子只是身体被死气冲到了,不碍事。亏得他年轻力壮,多休息一下就好。听到钱老道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赵老爷的眉头这才舒展一些。



    钱老道拜别赵老爷,径直出屋走到李蛋尸身前。王婆问娃子情况怎么样?钱老道说无恙,多休息便可。倒是这尸毒为何如此剧烈,这才几天,尸身怎么会恶化至此?都已经紫得发黑了,怕是不日便生毛了。



    王婆说她用无根水混陈糯米压了一下,应该不会那么快。也不知二狗他爹到底招惹了什么怪物,这才两天指甲都已经长出来了。



    “看来那粽子已经成气候了,事情有些难办了。”钱老道故作沉思。其实就是想坐地起价,狠狠敲一笔。



    “先办事吧。三句话不离钱,上辈子钱精投胎是吧?”王婆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钱老道早就习惯了他人不善的目光,对于王婆的眼神杀也是无所谓。他问打算怎么处理二狗他爸的尸身,不烧难免节外生枝,会夜长梦多。



    王婆说等二狗醒了再决定。他爸毕竟是他爸,怎么办还是得问问孩子意见的。她们如果擅自做主烧掉尸体,于情于理对二狗都不公平。



    “现在咱们怎么办,坐下来原地休息然后干瞪眼?要不小老儿先前后山探探风,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钱老道提出建议。



    “你个贼老头莫不是想钱想疯了吧?现在大晚上阴气重,正是邪祟最活跃的时候。你现在下洞不是给它们送菜吗?我知道你是想去摸一两样东西,可拿到钱也得有命花才行!”王婆早就看穿了钱老道的想法。说是去看僵尸的情况,实则是想去趁黑盗墓。



    “王婆婆可不要冤枉小老儿。某家两袖清风,何来偷鸡摸狗一说。实在是罪过罪过,无量天尊。”钱老道说得冠冕堂皇,算盘已经打得啪啪响。



    钱老道找来小包子,问他是在哪里发现李伯伯的。小包子回答他说是在后山背风半腰处的大石头旁发现的,旁边还有一丛黄泡树。钱老道点点头,对小包子表示感谢。



    打听到位置的钱老道不顾众人的劝阻,毅然决然走出院落,走向他的金山银山。王婆无奈唉声叹气,心中默默为这个贪财的老道士捏了一把汗。



    第二天,令人惋惜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昨晚大家在钱老道走后便各回各家,忙忙碌碌。可今天大家到二狗家才发现,就二狗和王婆婆守着李蛋,钱老道不知去哪里了。大家你一嘴我一嘴,一齐看向王婆婆。



    “大家别看我了。钱老道昨晚走后一直没回来,小老太也不知道他了哪里。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只希望老天能保佑吉人自有天相吧。”王婆叹气后便沉默不语。



    倒是二狗看到大家都来了,拿出板凳茶水招呼大家坐下,并对这些天来大家对自己的照顾和张罗自己父亲丧事表达了感谢。乡亲们表示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大家只希望二狗振作起来,毕竟生活还是要过下去。



    二狗连忙对着乡亲们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家赶紧把这娃子扶起,训斥他何必如此。二狗眼中含泪,说大家都大恩大德,他无以为报。只求今生来世做牛做马来偿还恩情。



    “娃子说什么傻话呢!你好好的就行。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也是我们大家都孩子啊。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赶紧起来!”乡亲们说道,纷纷安慰起这个可怜娃。



    心地善良的王婆看到如此可怜的娃,不忍心问他李蛋的尸身到底要作何处置。可现在自己必须要做那个恶人。她出声询问二狗:



    “娃子,你父亲还是要早日入土为安的好。婆婆算了一下,五天后己卯日诸事皆宜,乃黄道吉日。要不咱们就那个时候好好送走你父亲吧。”王婆说道。



    “嗯,都听婆婆的。可大家可不可以不要烧掉我父亲。他活着的时候已经够苦了,我不想他死后再承受这样的灾难。”二狗有些哽咽。他应是听到了大家怕他父亲尸变,所以要烧掉他父亲尸身的话,故出此言。



    “可如果不烧掉你父亲,恐不能入土为安啊。他现在已经临近尸变边缘,不假时日便会化作僵尸。就算是把棺材板钉死,他依然会从坟了爬出来害人。到时候,娃子你首当其冲啊。”王婆苦口婆心劝道。



    二狗不再说话,只是再也忍不住流了泪不停啜泣,惹人心疼。



    王婆摸了摸二狗有些凌乱的头发,她一时间也狠不下心。而且钱老道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着实让人担心。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婆婆,婆婆,不好了!哎呀……”小包子气喘吁吁从外面跑了进来。火急火燎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小石子,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



    王婆婆见状连忙把他抱起,拍拍小包子身上的泥土草屑,关心问道有没有受伤?小包子摇摇头,连忙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王婆。王婆定睛一看,这破布有点眼熟。



    “小包子是在哪里找到这碎布的?”王婆问道。



    “包子今早去放牛,是在发现李伯伯的不远处发现的。这破布挂在黄泡刺上,包子还以为是昨晚那个神仙爷爷在偷吃黄泡呢!没想到,上面只挂了这个,神仙爷爷却不见了。”包子回答道。



    王婆听到小包子的话,暗道这个贪财鬼果然是出事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当真是一点错也没有。大家看到此情此景,再怎么麻木,也知道昨晚王婆婆请来那个老道士是出事了。只不过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着实有些难办。



    大家看向王婆婆,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王婆婆说再去找人,并吩咐大家晚上锁好门窗不要出门。最好是弄一些糯米撒到房前屋后,房顶院落。乡亲们点头应下,又问王婆二狗他爸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王婆说再等两天吧,让二狗和他爸好好告个别,也不差这几天。如果现在就把李蛋烧掉,反倒是显得大家不近人情了。众人点头称是,理也是这么一个理。



    傍晚时分,王婆又领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来到了二狗家。



    那中年道士也是一个贪财夯货。打听完盗洞位置就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同样的事情同样的结果已经发生一次了,可这些人对于钱财的诱惑的态度始终如一。



    隔天又是小包子放牛捡到了那个中年道士的衣袍。这次还好,起码染血了。更加确定了那个道士已经凶多吉少。大家一想到这个结果,都在唉声叹气。



    眼见事情越拖越严重,王婆决定跑远点去请人,不然大家真的要遭不住了。因为镇上的鸡鸭鹅已经开始莫名其妙消失,就连猫猫狗狗之类的都不能幸免。



    这两天大家总会在自家的牲畜棚里发现这些小动物的尸体。无一例外,这些小动物死相凄惨。不是被拧断脖子吸光血液,就是被掏空内脏。



    整个小镇一时间人心惶惶,生怕第二天会有乡亲遇害的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