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帮手最终还是请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俩正在嗦粉的高人会不会像前两个一样,为了明器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雨逐渐停息,王婆别了赵老爷回到了档口早点摊位前。她见一老一少高人已经吃完东西,便满脸堆笑迎上。
摊位前,一位身着青衫道袍的老道士正喝着汤。另一清秀俊朗的年轻人起身,准备去结账。眼疾手快的王婆连忙拉住那个年轻白衣小道士,说她来给,怎么能让小公子破费呢!
见王婆婆盛情难却,青年道士也只能作罢,由了这个老婆婆的心意。这时,喝完汤的老道士闷声说道:
“千寻,不得对前辈无礼!还不快和婆婆说谢谢。”
“谢谢婆婆啦,千寻在这里多谢婆婆款待。”千寻温柔却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这个叫千寻的小道士给王婆作了一个揖,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小公子不必多礼。啧啧啧,这模样真是俊啊。老大哥当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王婆看着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青年啧啧称奇。
那青年道士见着约莫十六七岁。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矫健,面容清秀。背上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一帆布包。端的一副好模样,就是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好女儿。
“还是老姐姐有眼光啊!小老儿的徒弟自然是万里挑一的。不像本家那些没有眼力见的同门,说什么千寻是花瓶,收了有什么用?”老道士捋顺自己的胡须,语气中透露着骄傲。
“什么花瓶,他们就是没有眼水。招子亮了,比什么都强。再说了,就小公子生的这副好模样,会愁什么?”王婆似乎很喜欢这个年轻小道士。
“还是老姐姐明事理!自家徒弟生得好看,带出门那是倍有面。哪像他们的徒弟,不是五大三粗的,就是歪瓜裂枣。”老道士对于他师兄的徒弟们有些鄙夷,言语中夹杂若有似无的不屑。
“师傅,前辈你们别说了,我都听得不好意思。还是感觉聊正事吧,不要再耽搁时间了。”被两人说得眼红心跳的千寻连忙制止了这两没个正形的老顽童。
“你瞧瞧,这娃子还害羞了!”老道士和王婆哈哈大笑。
言归正传,王婆把这里的情况给老道士做了一个详细描述。老道士眉头紧锁,越听脸色越难看。反倒是小道士没心没肺在擦拭桃木剑,时不时插上两句嘴,惹得老道士赏了他几个爆栗。
“怎么样老哥哥,能不能办?”王婆试探性发问。
“能是能,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小老儿能不能嚼得动,好不好咽下去。听老姐姐说道,估摸那东西道行很深,而且可能存有灵智,这是最难办的。”老道沉声说道。
“差点忘了,还不曾请教老哥哥的名讳,还有这位小公子。”王婆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总不能一直小公子老哥哥的一直叫人家吧,会显得她老得不正经。
“老姐姐唤小老儿严老头便好,俗家本名唤严舍。而我徒弟景姓,名千寻。我俩都是青城山上下来的。”严老道拉过千寻,给王婆介绍起自己和身边这个便宜徒弟。
“原来是真的是青城山掌教和高足啊!小老太失敬失敬。高人唤小老太一声王婆便是,至于名字嘛——太过久远,已经记不清了。”王婆拱手还礼。
让王婆吃惊的是,这个面冠如玉的小道士竟然姓景。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家族的人,关于这点王婆没有细想。见寒暄得差不多了,她做出请的姿势,把一老一少青城山道士带往二狗家去。
院里端坐打瞌睡的赵老爷见王婆领了两个人来,连忙起身迎接。不为别的,这一大一小俩道士,赵老爷见之便心道靠谱。一点不像前两次那俩装神弄鬼,沽名钓誉的赔钱货。
二狗给严老道和千寻拿了两副板凳,招呼他们坐下。
听到王婆请来了真正的高人,乡亲邻里之间奔走相告,很快二狗家院子里便聚满了人。大家一见到这俩道士,心都暗道这次靠谱了。不为别的,就是感觉。
大家三言两语,互相寒暄,原本冷冷清清的院子变得热闹起来。只有二狗面无表情,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他只觉得有些吵闹。
眼尖的严老道见一旁缩在角落里闷闷不乐的二狗,连忙把他叫过,查探起他的身体情况。二狗似乎很听这个老道士的话,走到老道身边坐下,伸出手由着他给自己号脉,不疑有他。
严老道闭眼查探一番二狗的脉象,又翻翻他的眼皮嘴巴。最后在大伙儿期望的目光中,老道士笑着说声没事,让大伙儿不用担心。他说二狗只是死气入体,调理一下就好。说罢,便让千寻从腰间帆布袋中取出一枚丹药,直直往二狗嘴里塞。
还来不及反应的二狗,把那枚丹药囫囵吞下。咕噜一声吞咽,丹药已是进肚。二狗顿感腹中升起一阵火热。随后那股火热流过四肢百骸,最后停在他脐下三寸处。
严老道笑着问二狗什么感觉。二狗说全身暖洋洋的,就算现在脱光衣服在雪地里打滚也不会感到冷了。
听了二狗的话,大家哈哈大笑。更有甚者问严老道这是不是仙丹,吃了是不是可以长生不老。严老道忙说不是,这就是普通养生的丹药。就是拿来治治手脚冰凉,气血不足的,没有那么神。一旁的王婆和赵老爷面面相觑,心道这回请到真家伙了。
在乡亲们恭维的话语中,严老道撇开熙熙攘攘的众人,径直走到李蛋的尸身前。看着发黑的尸身,他问王婆尸身停了几天了?王婆说算上今天,已经停了六天了。
“是不是老姐姐拿东西压住了尸变,这才拖了那么几天?”严老道看向王婆。王婆说确实是,只是怕那些东西要压不住了。她让严老道看看尸身的后腰。还在应付乡亲的千寻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獭皮手套递给严老道。
那严老道戴好皮手套,翻过李蛋的尸身,掀开腰眼处破破烂烂的衣物。映入他眼帘的,是溃烂发黑僵硬的伤口。而破碎的皮肉处,已经生出了细密灰白的绒毛。
见此情此景,严老道暗道不好,忙问王婆她们为什么不早烧掉。王婆说死者毕竟是二狗相依为命的父亲,他不让大家也没办法。严老道看向一旁的二狗,似要询问。
对上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二狗连忙别过头,看向别处,不敢直视严老道的眼睛。
“娃子,真的不能再拖了。再不送你爹走,恐怕整个镇子的人都会遭殃。难道你忍心身边这些疼你爱你的叔叔阿姨伯伯嬢嬢死去吗?”严老道拉过二狗的肩膀,郑重其事说道。
“老神仙,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不想让父亲死后再受一次罪。之前我听父亲说他小时候家里走水,差点被烧死。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怕火,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现在父亲又被邪物所害,死后还不得安生。我……实在不忍心他再受委屈了。”二狗红了眼眶。看向严老道的目光中尽是祈求。
“而且我听说,人如果被烧死,灵魂就会下地狱,永生永世被撒旦折磨……”二狗抹了一把眼泪,声音细入蚊蝇。
“哈哈哈哈哈!你听谁说的。”千寻听到二狗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千寻不得无礼!”见徒弟插嘴,严老道毫不犹豫赏了一颗爆栗给他。
“娃子你是听哪个混蛋说的啊?只有处刑时被火刑的罪人灵魂才会下地狱,一般的火化是不会的。再说了,火化这种玩意是用来荡涤灵魂的,为的就是洗掉人生前的罪业。这对你父亲来说是超度啊,是让他能安心好好去投胎。而且洋人的神仙妖魔还能管到我们这里不成?”严老道明白了二狗不让烧他父亲的原因,开始进行柔性劝导。
二狗将信将疑,说神仙爷爷可不能骗他。严老道在三保证他如果骗人,以后生儿子没腚眼。二狗这才噗呲一笑,答应把自己父亲给火化了。身边的千寻会心一笑,开始和二狗勾肩搭背谈天说地起来,仿佛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二狗那么难过。
同龄人总是有很多话题,而且千寻又见多识广,马上就把二狗唬得一愣一愣的。听着千寻说起外面的大千世界,二狗眼中闪烁着光,脑海中浮现出他臆想出的纷繁世界。
“千寻哥,好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吃遍外面的好东西,看遍那些好风景……”说着说着,二狗眼神暗淡下来。外面花花世界的美好,岂是他一个镇上的临时工可以梦的?
“这简单,回头我让师傅收你做徒弟就是,这样我俩就可以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到时候想吃什么我请你!”千寻拍拍二狗的肩膀,眯起眼睛笑得恣意洒脱。
二狗说这怎么行。他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娃,怎么能做老神仙的弟子。千寻说自己的师傅不会看错人的。如果不想收徒,就不会把洗髓丹给你吃了。听到千寻的话,二狗似乎对自己今后的日子有了些期盼。
王婆走到严老道身边,问他既然娃子同意了,那他爸的尸体什么时候烧?晚了怕是会夜长梦多。严老道把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叫来,说现在就动手。
二狗听罢,立马跪下给他父亲磕了三个头,说着孩儿不孝,一定会好好安葬父亲之类的话。老道士摒退众人,只留了王婆赵老爷二狗和千寻,说是待会儿烧尸时毒气会蔓延,让大伙儿离远一些。
众人听也是这么一个理,便退出院落不再多言。看着乡亲们都走光了,严老道这才从衣襟里捻出一张符纸。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严老道口中念咒,脚踏罡步。他气沉丹田,以阳气燃符。
只见严老道指间的符纸无火自燃,明红色的火焰从符纸上蹿出。那老道目光一凝,把燃烧的符纸打在李蛋尸身上。
呼!
符火一接触到尸身便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开始蔓延,不一会儿就覆满李蛋的全身。红得不正常的火焰中传出噼里啪啦的爆豆声,空气中弥漫窒息的腥味。
灼热的温度把围观的几人都驱退几步。唯独二狗耐住了高温,看着燃烧的父亲哭得撕心裂肺,丝毫没有注意到尸体发生的变化。
“二狗快退开!”发现尸体异常的千寻连忙出声惊呼。可二狗离尸体太近,尸体行动太快,二狗来不及反应。
只见熊熊燃烧的李蛋兀然跳起,伸出利爪直取二狗的胸膛。
噗!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传来,李蛋的爪子已经掏进了二狗的胸膛。一时反应不过来的二狗眼中含泪,眼一闭便是晕了过去。反应过来的众人连忙向父子俩在的方向冲去。
“妖孽尔敢!”严老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身后的桃木剑。电光火石之间,他砍下了李蛋的手,一脚踢开还在燃烧的尸体。这脚被老道士施了九成的力气,那东西被他一脚踢飞出去,撞到墙壁才停下。
摆脱李蛋魔爪的二狗身体直挺挺躺下。赶到的几人连忙把他扶住。眼疾手快的千寻挑飞了嵌入二狗胸口的残肢,撕开他残破的衣服以指做笔点穴,三下五除二封住了二狗渗血的伤口。
王婆立马用无根水帮二狗冲洗伤口。直到污血不再渗出,她才把舂碎的糯米敷到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做完一切的王婆和千寻见二狗脸色依然苍白,心中暗道不好。这娃子尸毒入心,情况怕是麻烦了。见两人脸上都不太好,赵老爷急得团团转。
严老道这边。被踢飞的李蛋嘶吼着爬起,飞快袭向这个老头。严老道也不给他面子,瞳孔一缩一个闪身就把桃木剑送入了李蛋的胸口。透体而出的剑身昭告了李蛋的安息。几息后符火熄灭,只留下一堆飞灰。
似是觉察到什么,严老道拾起桃木剑,目光灼灼望向院门外。
“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