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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旧事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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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镇邪事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正月廿一,春雨唤春归。



    清晨,川路一处小镇。一肥头大耳富老爷模样老倌踱步于一处宅邸门前,唉声叹气,愁容满面。这老倌正是奉贤镇的大地主,赵回赵老爷。淅淅沥沥的小雨打落在墙瓦间,溅起水花,斑驳了青瓦白墙。



    只见街角那不远处,一粗布麻衣打扮的老太太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这是一位头发花白,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她整天穿着一身自染的土蓝布衣,身形佝偻。爬满皱纹的脸上总是挂着乐呵呵的笑容,相貌平平,皮肤黑黄。



    王婆婆,没人知道她的准确名字。只知道早些年间她曾南下拜师,学了一下方士药石之术。后来回到了锦官城立了一间善堂,专门帮助那些没钱治病的可怜人。



    这王婆婆也是一个奇人。她治病看事并不是一味地用土偏方,而是结合了一些洋办法。她能看的就看了,不能看的便早早把人支去医院,以免晚来误事。



    因为王婆婆帮人看事治病,从来都只收鸡蛋,干果,腊肉之类的寻常物。故街坊四邻都对她敬重有加。就连镇上富得流油的赵老爷,也是对她尊重礼待。别的不说,光是王婆治好了他宝贝乖孙的惊风,便足以让他对这个相貌平平的小老太太另眼相看了。



    不多时,老太太和富老倌在府邸门前碰面。



    “王婆,你去请的高人还没到吗?二狗他爹今早鸡叫的时候已经开始长毛了!高人再不来,咱们怕是要支柴起火,先把二狗爹烧了。”赵老爷眼中焦急溢出。



    “来了来了,就在前面档口嗦着粉呢。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先让人家歇歇,吃两嘴早点吧。”王婆婆扶着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王婆说得煞有其事,赵老爷不免有些怀疑。



    “这次靠不靠谱啊?别到时候又像前几个一样,收了钱,转眼间就被怪物弄敲脚了罢。原来意气风发信誓旦旦,可现在怕坟头草都一丈长了。”赵老爷说道。



    “靠谱,这次绝对靠谱了。这次这个可不得了,是小老太专程托人去青城山请下来的高人。听说还是青城山的掌门呢,当真厉害得紧。”王婆顺了顺气,似是胸有成竹。



    赵老爷说他先去二狗家看看情况。等高人吃完早点,王婆再领人去二狗家。王婆点头应下。



    赵老爷转头往赵府内呼喊,唤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就往村西二狗家赶。王婆别过赵老爷,回到早点摊去等高人去了。



    要不说年轻就是好呢,几个家丁三下五除二就把赵老爷抬到了二狗家。



    二狗,原名叫李旺财。他原本是一个弃婴,被他无良的父母扔到奉贤镇的后山上。是二狗的养父李蛋真巧上山砍柴,才抱回了奄奄一息的二狗。



    本着贱名好养活的原则,李蛋就给他起了“旺财”这个名字。小名就叫二狗。也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吧。可当下要紧的,是怎么让二狗活下去。他一个大男人,哪来的奶水喂小孩子呢。



    好在那是邻居张老头是羊倌,那时候正好有产仔的母羊,这才没让二狗饿死。就这样,李蛋把二狗视为己出,含辛茹苦把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



    而二狗也是懂事。虽然瘦弱,可家里的活能干的他都包了。不能干的,他说长大一点再包。李蛋看着这个瘦弱懂事的小子,眼中总是包含泪水。



    他哭是因为自己不能给二狗更好的生活,让那么小的孩子陪他在这个破地方吃苦。但同时他的眼泪眼泪也是甜的。他很庆幸老天眷顾,让自己捡到了那么乖巧懂事的娃。让无妻无子的他,不至于晚年凄苦无依,孤独终老。



    乡亲们都是质朴善良的人。他们都很同情这对可怜的父子。哪家剩了米油床褥之类的,都会分给他们。逢年过节也会把父子俩邀入家中,一起吃饭喝酒。



    父子俩对于乡亲的恩情,也是千恩万谢。说如果有用到他们父子俩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乡亲们也是礼貌应下,可从来没有去麻烦他们。乡亲们舍不得再让这俩可怜人再多吃一些苦了。打小就懂事的二狗,肩膀虽然小小的,可他为父亲摊了一些担。日子虽然清苦,可胜在父子和睦,平安康健。



    就这样,二狗度过了他虽然清苦,但欢乐的童年时光。



    可天不遂人愿。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搞苦怜人。就在二狗十六生日前夜,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李蛋不知是听了谁的话,说是奉贤镇后山上有大货。随便从里面摸一样明器,后半生都不用愁了。他想着为二狗以后的生活谋一下,就决定干了这一票。



    这个年近古稀的老父亲,本想着捞一下油水就洗手的。可谁知他这一进去,非但没有给二狗带来钱银,反倒是给他弄去了自己的尸体。



    李蛋的尸体是放牛的小包子发现的。等到二狗傍晚从镇上出工回家,发现自家大门贴岁纸,二门挂白帆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的父亲出事了。



    看到担板上的全身黑紫,了无声息的李蛋,二狗的天塌了。那一瞬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跪倒在李蛋尸身前,目光呆滞。



    大家都在劝二狗节哀顺变。对于他父亲的死,乡亲们都很难过。不过大家让二狗不要担心,大家还是会照顾他的。



    二狗双手紧紧攥住他父亲那枯槁的手臂,久久不肯松开。他用尽所有力气,妄想把眼前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疼醒。可一切都是徒劳。他的父亲已经没有了脉搏心跳,没有了呼吸。连原本温暖的身体,都是无尽的寒意和冰凉。



    入夜冰凉,大家纷纷安慰二狗。渐渐的,大家各自散去各回各家,狭窄的院落里只剩下了二狗一个人。初春的夜很冷,可冷不过自己父亲的身体。直到现在,他都不愿相信这个贼老天会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今早还和自己温声打招呼的父亲,就这样没了生息。一直不厌其烦嘱咐自己的父亲,现在却僵硬地躺在这里。二狗多想再听听他父亲的絮絮叨叨,可再也没机会了。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岁月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死去。



    此情此景,怎叫他甘心!



    “啊!!!”



    二狗的声音撕心裂肺。附近的人听到此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之声,无不揪心疼痛。可他们无法让李蛋死而复生,大家能做的只有让他走得体面一点。还有好好照顾二狗,让他少吃一点苦。



    翌日清晨,大家来到李蛋家,看到了跪了一天满眼通红的二狗。乡亲们赶紧把全身僵硬的二狗扶起,防止他倒下。看着他红肿的眼眶,大家知道这个可怜的孩子一定哭了一整夜。如果再不扶走他,怕是这个孩子也要倒下了。



    大牛叔刚把二狗搀起,这个孩子便倒在了他怀里。他摸摸二狗的头,发现烫得要命,就知道这个傻小子昨晚定然是着凉。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大牛叔赶紧把二狗抱进屋,给他盖好被子。他嘱咐牛婶快去煮一些红糖姜水,并把家里那些治风寒的药也一起带来。知晓了的牛婶快马加鞭往家里赶。大伙也纷纷张罗起李蛋的丧事。



    老李头家正好是开棺材铺的。他量好李蛋的尺寸,和大家告罪一声回去准备棺椁去了。赵老爷叫住老李头,吩咐他连寿衣香烛纸钱也一起准备了。连同棺材一起,帐算他身上。



    老李头知道这个赵老爷心善,当即应下,忙说老爷心善,一定能大富大贵。随后赵老爷又让身边的家丁去请王婆婆来一趟,算算出殡的良辰吉时,还随便给二狗瞧瞧病。毕竟丧仪一定是要有主持的。否者走得不体面。大家商量好,就各自忙去。只剩下赵老爷呆在院子里,等王婆婆和牛婶。



    不一会儿,牛婶提了一木盒,气喘吁吁回到李蛋家。赵老爷连忙让他快给二狗端去,不然寒气入体就不好了。二狗虽然是壮小伙,难免不会落下病根。牛婶想来也是,点头应下来到了屋内。



    她轻手轻脚把二狗摇醒,让他起来把药喝了。迷迷糊糊的二狗被她撑起身子,灌了药后又安安稳稳睡去。看着哭成花猫脸的二狗,牛婶满眼心疼。她帮二狗掖好被子,往被褥里塞了一个汤婆子。



    收拾好准备出门的她,正好对上了赶来的王婆婆。两人互问一声好,王婆婆问二狗的情况如何?牛婶说刚刚喂了红糖姜水,还灌了甘草和小柴胡。王婆婆点点头,说她再就去看看。牛婶说那就麻烦婆婆了,一定要治好二狗,他太可怜了。王婆婆说自当如此,二狗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一定会好好医治的。



    牛婶拜别王婆婆和赵老爷回了家。而王婆婆则来到房内,查探起二狗的情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吓人一大跳。二狗的风寒是小事,要命的是他染了李蛋身上的尸毒!



    先前她查看李蛋的尸身,发现他身上秽气弥漫,身体黑紫,面容枯槁。这一看不就是中了毒吗?她顺着晦气最浓郁的地方查探,发现了在李蛋的腰眼处有一处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是五道深得见肉的狰狞伤口。皮肤糜烂,肠肉外翻。黑血脓液虽然已经干涸,可依然能看出这伤口是多么的致命。看来李蛋的死并不是偶然,他下的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是那脏东西要了他的命。



    王婆婆见状,连忙取下背上的布包。从中取了一些陈年糯米嚼碎到碗里,再倒入昨晚刚刚收集到的雨水混合。只见她捏起李蛋的嘴,把那碗东西灌了进去。



    一旁的赵老爷被王婆婆这一通操作惊呆了。不过随着李蛋尸身的紫黑色在慢慢褪去回归灰白,赵老爷知道这个小老太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做完一切的王婆婆问二狗去哪里了?赵老爷说在屋里,跪了一夜,哭了一夜,已经倒下了。王婆婆哎呀一声,嗔怪问道你们怎么不拦着那个臭小子一点。他爸已经没了,小子再没了那还怎么行。赵老爷叹了一口气,无奈摇摇头。



    王婆婆又何尝不知道二狗的倔脾气。即使乡亲们拦得了一时,也拦不了一整晚。她长叹一口气,刚想进门就遇见了喂药出来的牛婶。



    两人寒暄几句,这才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知道了二狗为什么会中尸毒——和快尸变的尸体待了一整晚,多多少少会把死气尸气吸到体内的。



    她燃了一道驱邪化煞符,混合雨水给二狗喝下,暂时抑制住他体内尸气的蔓延。好在二蛋吸入的尸气不算太多,以后多调理一下就能把这些不好的东西都排出体外。



    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即将尸变的李蛋。更要命的是后山那个陈年老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跑出来。如果那个罪魁祸首爬出来,那这里的乡亲怕是要有难了。



    虽然无根水和陈年糯米能暂时压制尸变,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把二狗放回床上,转身出门。王婆婆找到赵老爷,向他解释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提议说要尽快烧掉李蛋。否者一旦尸变,恐怕整个奉贤镇的人都不得安宁。



    赵老爷说逝者讲究的就是一个入土为安。现在贸然烧掉李蛋,他们没办法向二狗交掉交代啊。听到这话,王婆婆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等二狗醒了再说。毕竟是他父亲,还是要以他的意见为重的。



    赵老爷点点头,说自当是如此。随后他又问王婆婆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杀死恐怖的僵尸?大家不可能坐以待毙,还是要想想办法。



    王婆婆说打僵尸不是她的业务,过会儿她就去外地请人。在此之前,可以先在尸身周围撒糯米,来隔绝地气。如果李蛋起尸了,就用公鸡血混黑狗血灌他。没有成气候的僵尸最是怕这些东西。当然,最后把他手脚绑了。



    赵老爷点点头,目送王婆婆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