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公子要去相亲了。”
婴宁回到纸扎铺,看了眼正在收拾铺子的聂小倩。
此时的聂小倩正蹲着,扶住竹竿,帮着李杆固定一个身高马大的纸马,没有听清婴宁的话。
即使没有人回应,婴宁也不恼,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李杆,你们师兄弟几个啊,你还没娶亲,林墨就先找上了?”
李杆不擅长怠慢他人,但面对这番话他也无从开口。
他固定好纸马,向聂小倩道了声谢,随后气喘吁吁地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林师弟本事大,我只用搞好铺子里的生意就行了。”
他环视了一圈铺子周围,感觉很满足,这样已经很好了,林墨不计前嫌,如此信任自己,作为师兄更不能让他失望。
“不知林公子几时回来。”
聂小倩知道林墨已经走远,这才怯生生地向李杆询问。
不过这番举止却逗笑了婴宁。
“哈哈,你刚才怎么不亲自问问他?”
聂小倩有些羞愧,轻轻摇了摇头。
她其实是很想跟着林墨的,在他的身边时,那个迷幻的梦境也已经稍稍清晰一些了。
但开口询问,她又不敢。
李杆知道林墨这次的路途遥远,并不是去临安镇看望方正,什么时候回来,他并没有准头。
“林师弟可能要在临安镇多待一段时间……”
“临安镇在哪啊?”
“这……在北边?静宁镇西边?”
李杆含糊地说道。
婴宁笑了笑,轻轻摘下脸上的纸面皮。
“是吗?”她的声音瞬间恢复,柔美清脆。
弹指可破的肌肤透亮细嫩,灵动水润的眸子,在昏暗粗糙的纸扎铺子之中熠熠生辉。
李杆猛地低下头,耳根通红。
“姑……姑娘不要戏弄我。”
说罢他立即转身,仓皇逃窜到铺子二楼。
瘦高的身形踉踉跄跄,磕磕碰碰。
看着他这幅样子,婴宁却没有笑出声,而是轻闭双眼。
淡黄色光晕若有若无在她周身浮现。
猛地睁眼,美眸中闪烁着变幻的光影。
“北边?那为什么要往南走呢?”
。
暗沉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投射在地面的影子形状怪异,林鸟猛地惊起,展翅向南飞,发出凄厉的叫声。
林墨稍稍放松缰绳,骏马速度放缓,车轮碾过泥尘,咕隆咚的声音终于和风声割离开。
林墨这才听清一阵掺杂在噪声中的异响,是从车厢之中传出的。
那里面是他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备好的纸扎材料。
方便自己第一时间补充替身纸人。
李清水并没有坐在车厢中,而是坐在自己身侧,纤细的小腿耷拉在板架下,任凭清凉晚风从裤腿中穿透她的全身。
马车速度变慢,林墨通过纸妖能力传递心中所想给李清水。
李清水稍稍回过神来,起身进入车厢。
不一会,小姑娘嘟着嘴,似乎有些生气地出来了。
“怎么了?”
林墨有些疑惑,停下马车,同时接过李清水递过来的物件。
一个精巧可爱的小铃铛,正散发着淡黄色的光晕。
熟悉的香气,这是婴宁的物件。
林墨轻叹一口气,发现铃铛后还刻着几行小字。
“狐仙婴宁之物,请勿随意丢弃。”
林墨有些哭笑不得,这婴宁就该和青云义结金兰。
一个喜欢用窃听器,一个喜欢用追踪器。
林墨将其收入纳祥盘中。
如果收纳进方寸物之中,不知道能不能割据这铃铛的灵力联系。
正当林墨准备拉紧缰绳继续赶路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在周围弥漫开来。
闻起来像是放了许久的烂肉。
“什么东西?”
林墨震了震缰绳,可马匹却挣扎起来,好像被什么绊住了脚。
侧过头看去,马车下有四个人影。
难道是贼匪?
拦路打劫?
正当李清水准备下车看看时,那车下人影竟然说话了。
“公子莫慌,俺们不是坏人。”
声音沙哑而粗糙。
四个人晃晃悠悠地站到马车前,马匹已经被他们用藤蔓束缚住了。
“那你们拴住我的马车干……”
林墨话还没说完就怔住了。
他看清了那四个人的模样。
一看就不是坏人。
这分明就是死人!
一个前额上有两个狰狞的血窟窿,脑袋里面空空如也。
另外几个天灵盖都碎成渣渣了,头发沾粘着结成块的血污,好像在头上种了一朵花。
四个人都没有脑子。
“公子公子你别怕,俺们不会害你呀。”
他们好像察觉到了林墨的诧异,四个人动作统一地手足舞蹈。
在昏暗的夜色下,滑稽而诡异。
“那你们要干什么?”
“俺们想请公子去我们村做客。”
四个人说着,一齐停下了舞蹈,两个人拉住马匹,带着马车走向幽深密林。
另外两人守在马车两侧,转头盯着车上的林墨和李清水,嘴巴咧开笑着。
几人一靠近,那股臭味更加浓郁了。
“你们村叫什么?”
“叫什么?记不起来了……”
左侧那个额头洞开的人谄媚地笑了笑,朝林墨躬了躬身。
“俺们村长让俺们几个在路边候着,等带着客人回村歇息。”
“你们村长人真好,是谁啊?”
那车下的人,闻言皱了皱眉,使劲地摇了摇脑袋,虽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忘啦。”
“佝村长!你个没脑子的!”另一侧的人开口骂道。
这一侧的那个额头洞开的人闻言猛地一怔,连连点头,随后又转头看向旁边人。
“你才没脑子!”
旁边拉马的人只是机械地拉着马,也不管他骂错了人。
佝村长?
狗村长吧,聊斋中吃死人脑子的野狗?
“你们村有几个村长?”林墨笑呵呵地问道。
这个问题似乎成了天大的难题,就连拉马的两人都停下了脚步,挠头思索着。
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这个问题。
以前带客人来村子做客时,那些客人都是感动的哭泣,或者激动地拍打他们几人以示感谢。
那种情况下他们四个稍稍“安抚”一下客人就好,让客人安静下来,到村子感谢他们的佝村长就行。
还从来没人问过他们村有几个村长呢。
“四个!四个村长!”
前面一个拉马的死人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
说罢他似乎急于向众人演示。
举起一只胳膊,一个。
举起另一个胳膊,两个。
伸出一条腿,三个。
伸出另一条腿,四个!
砰的一声,他摔倒在地。
“没脑子!”另一个人呵斥他一声。
扬了扬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五个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