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废弃的大楼,只有倾斜的阳光能从还没有装修过的墙壁的缝隙中进来。
“你说,有一个自称知道【蝉】的身份的女人突然出现?”
郑孟年坐在一堆砾石上,一脸严肃。
“是的。”
申镜几平静地回答,随即转头向此刻正目瞪口呆的樊文煜。
“樊文煜,你以前就认识她,有什么了解吗?”
“不,我也很吃惊,凌凌她,抱歉,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樊文煜回答的有些为难。
在这个死寂的废弃大楼中,此刻却聚集了众人,郑孟年,贺平琛,申镜几,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以及刚刚加入的崔从林和樊文煜。
“那么,直接杀死她不就好了。”
众人沉默,贺平琛点了一支烟,黑暗的空间中出现了一点光亮,樊文煜露出吃惊的神色。
这是郑孟年说的,语气有力。
“你们不要忘了,虽然这个魔法确实是全世界会的人都屈指可数,就连袁辰都做不到,但贺平琛这家伙就在这里,杀了那个女人以后,然后再让贺平琛用精神魔法,从那家伙的记忆里找到我们想要的情报,这是最简单的方法,贺平琛,你能做到的对吧?”
郑孟年的嘴巴微张,身边散发着让人害怕的寒气。
贺平琛没有回应他,让烟雾从嘴里缓缓飘出。
“确实没错。”
樊文煜接下了他的话。
“但是,既然那家伙能够知道【蝉】的情报,她是否也同样了解我们这也是一个问题,而就她能找到申镜几这一件事上,就能说明她对我们也有不少的了解。”
“所以我说,杀了那家伙一起弄明白不就好了。”
郑孟年的眼神中光线黯淡。
“而我的意思是,因为我们之间存在明显的情报差,所以她对我们的危险也非常不稳定。”
樊文煜表情严肃,如此说。
郑孟年甩过去一个可怖的眼神,然后不耐烦地开口道。
“真是搞不明白你们,就算那家伙能够多么了解我们,只要申镜几出手,让她无法反抗,之后的事就是任我们处理吧?”
贺平琛又吸了一口烟,稍稍抬头,眼神注视着郑孟年。
申镜几向前走了几步,一只手搭在郑孟年的肩上。
“总而言之,面对未知的风险,我们最好不要鲁莽行动,再说,我们这里还有樊文煜,前学生会长,我们的胜算还是足够的,归根结底,我也是不想像上次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说到最后一句时,申镜几的神色严厉了一瞬间,眼神凌厉而更胜于郑孟年的可怖。
郑孟年看着申镜几,两人都以一个优越的站姿对峙着。
“我明白了。”
郑孟年撇过头,甩开申镜几的手。
“那么,如上,我们目前的计划就是这次的学生会长。”
沉默,随即众人离场,留下的人只有崔从林和狐狸面具的女人。
“申镜几。”
崔从林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什么?”
申镜几一改刚才的凌厉,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崔从林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面具人,随即给了申镜几一个眼神。
申镜几转过头,面向面具人。
“抱歉,先请你回避一下。”
狐狸面具的女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你要说什么?”
申镜几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那个时候听你所说,我确实明白了这里的人都是因为什么而来,但你没跟我说清楚,你自己是如何呢?你来到这里,以及你对【蝉】和【螳螂】如此执着的原因是什么?”
申镜几一时眼神有些迷离,好像在回忆什么,呆滞了数秒。
“原因吗?”
“没错,你会聚集起这些人与【螳螂】和现在的【蝉】作对的原因,是什么?”
申镜几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稍显无奈的神色。
“并没有特别的原因......”
“说清楚吧。”
崔从林打断了申镜几的话,好像知道申镜几的下一句话并不是发自真心。
“我想听的是你的真话。”
申镜几看着崔从林,抬头,看着除了黑暗一无所有的天花板,就这样看了许久。
“你知道,我曾退出过【螳螂】一段时间。”
崔从林认真地听着,没有说话。
申镜几还是看着天花板,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嘴角有一个浅浅的上扬。
“算了,中间的故事就省略了。”
崔从林有些许吃惊,眨了两下眼。
“总而言之,我还是想看到【蝉】所理想的世界,所以接过了他的使命,就是这样而已。”
崔从林听着,看着申镜几沉浸在回忆中,他开不了口,只在心中暗想着,这是真的吗?
“还有一件事,抱歉,我还信任不了这里的所有人,樊文煜还好,但其他人,尤其是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她连脸和名字都不愿意透露,就和你刚刚说的一样,你是因为【蝉】的原因来到这里,但其他人不一定是,因为每个人不同的动机和目的,所以,我不能信任这个不算团结的队伍。”
“是啊。”
申镜几只愣了一瞬间,然后表情变得平缓,他背过身去,二人沉默着,一人在因这支队伍的前途的飘渺迷离而思考,一人在因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而惆怅。
“取个名字吧,至少能让大家对这里更有归属感。”
崔从林的一句话打破了寂静的氛围,二人对视着,随后申镜几微笑,道。
“那就叫【黄雀】吧。”
在废弃的大楼外,夕阳已经濒临山下,正如即将逝去的白昼一样,人们不知道是,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队伍【黄雀】,不久后就将迎接属于它自己的终焉......
时间回到前一天,同样的黄昏,桥边。
“那么我换个问法,那个时候,你不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樊文煜?”
“有。”
时肖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会,便如此开口。
贺晓哲的双眼猛地瞪大,然而空气还是如往常一般安静,一辆轿车从后面飞驰而过,呼啸声淹没了沉默。
“在哪?”
这句话从贺晓哲颤抖的嘴唇中说出。
时肖微笑,这是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觉的笑意,道。
“我只是偶然看见的,地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我当时看到的是,樊文煜前辈正和两个面具人走在一起,我当时还疑惑他......”
“面具人?”
贺晓哲打断。
当然,看到樊文煜和面具人走在一起的事情自然是时肖编造的,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了利用面前这个男人代替自己去调查面具人,这样一来就可以免去自己亲自行动所带来的风险。
“没错。”
时肖装出努力在回忆的样子。
“好像,一个是狐狸面具,另一个是鬼面。”
“那再问你一次,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看到的。”
贺晓哲的声音变得沉重,好像对时肖还持有怀疑。
“就是魔法课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回家了,就是在街上某处偶然看到的。”
“好吧,我明白了。”
贺晓哲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住,一辆轿车从后面飞驰而过,他又转了回来,一脸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刚刚是我口气不太好,最近因为他的事让我有点神经紧绷。”
贺晓哲突然的变化倒是吓了时肖一小跳。
“不,没什么。”
“对了,你的名字是时肖来着?”
“嗯。”
“好,以后还有关于樊文煜的事,一定要告诉我啊,时肖。”
“嗯,好。”
话毕,贺晓哲渐渐走远,只留下时肖站在原地,对着马路发呆。
学校,此时已经是学生会选举的第三天。
“首先要确认我们的对手。”
冷怡站在台上讲,柯琳和时肖则坐在下面的座位上听着。
三人偷偷占用了这间空教室。
“我们主要的对手,首先是原学生会副会长李宗,这家伙是这次选举最大可能的获胜者,所以要重点关注。”
冷怡写下李宗的名字,并画了圈。
“嗯嗯。”
柯琳认真地听着,时肖则是躺在椅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其次就是这家伙,二年级的俞成秀!虽然她以前不是学生会的,这次她也是第一次参与选举,但她在二年级的地位和人气曾一度逼近樊文煜。”
冷怡在黑板上写下俞成秀的名字。
“嗯嗯。”
柯琳还在认真听。
“最后是,这家伙,同样需要关注的申镜几!”
时肖的视线离开手机,向上挑起,看着冷怡,只是拿着手机的手没有放下。
“嗯嗯。”
柯琳还在认真听。
“这家伙虽然还只是一年级,但是他也曾作为过新生代表,所以他的潜在影响力不可忽视!”
时肖看了眼门外。
“你们在干什么?”
门被推开,李宗就这样突然出现在门口,随后瞟了两眼黑板。
“原来如此。”
李宗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个。”
冷怡有些尴尬,柯琳则是两眼放光地看着李宗。
“没什么,你们继续吧,只是,下次使用空教室,至少把窗帘拉开,不要鬼鬼祟祟。”
众人这才意识到窗帘居然全部拉上了。
李宗推了推眼镜,随后转身离开。
“什么?不说我们吗?我还那家伙是很古板很严厉的人。”
冷怡有些呆呆地如此道。
“那家伙可是副会长,这点情面都不给的话,怎么可能到那个地位啊,算了,我对你们已经不抱希望了。”
时肖的语气闲散。
“啊?你那天不是还说要?”
冷怡压制一股无名火。
“那是情况有变,现在我有别人帮助。”
“哈?”
“你们,在说什么?”
柯琳有点尴尬,小声打断了二人。
时肖看向柯琳,又看向冷怡。
“看我干嘛?”
冷怡已经彻底无语,撩了撩自己紫色的长发,叹了一口气,道。
“别管她,柯琳,我们继续,不管如何,我会帮你的,时肖那家伙完全靠不上。”
“啊?虽然还没理解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我明白了。”
柯琳面露一个温柔的微笑,时肖眼神瞟了一眼,又把眼神挪回,再没有说话,她第一次有了一丝自责,视野有些迷离,像是在发呆,纤细的手指还在手机上滑动,但其实视线已经不在上面。
李宗还在窗外,盯了一小会。
傍晚,放学前,学生会室。
室内弥漫着茶香和书香,几座巨大的书架排列在墙边,房间中间一座长长的桌子,桌子两边有椅子,椅子排列的尽头是一个黑板,黑板的上方有一扇中古风格的窗户,和煦的阳光透过其间。
“这家伙,很厉害啊。”
李宗指着白板上挂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是申镜几。
“怎么了吗?”
凌凌没有看向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书。
“这家伙,虽然还是一个新人,但是据我的观察,他的处事简直可以用老练来形容,他真的是16岁的新生吗?”
凌凌安静,还是在看着书,直到过了好一会,好像刚缓过神来,道。
“是新人哦。”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李宗并没有在意。
“真是怀念,他身上给我的感觉,简直就和樊文煜一模一样。”
凌凌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书本翻页的声音。
“真是怀念。”
李宗又重复了一遍。
凌凌没有说话,还在翻书。
“你想知道吗?我这么做的目的,我这样着急开始下一次学生会会长选举的目的。”
凌凌没有说话,但是翻页声迟迟没有响起。
“是吗?”
李宗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从一年级的时候开始,我就明白了,人与人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差距,都是因为他,我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也就是说,缺席了樊文煜的第一也必然会黯然失色,嗯,确实如此,但尽管如此,我却还是感觉不甘心,在没遇见那家伙之前,我一直是身边人中的最优越者,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这种优越感被击碎的感觉是刻骨铭心的,所以我一直在找机会证明自己。”
凌凌慢慢抬头。
“然后,那天,在樊文煜离开的那一天,我第一的感受居然是高兴,说出来很让人可恨对吧,但这是我的实话,发起学生会会长的选举也是那时一时兴起,但是很快我就后悔了,所谓的证明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最终只不过是羡慕他而已,现在,我终于能正视自己的想法。”
凌凌看着李宗,眨了眨眼。
“最后,我想说的,我想做的,就是继承他的遗志,这样继续下去,就这样。”
李宗转过头,面带微笑和凌凌对视。
凌凌皱起眉头,侧歪着头,问道。
“你今天,话好多啊,你怎么了?”
几乎是一个瞬间,凌凌冒出一身冷汗,不知为何,她的双瞳止不住地颤抖,好像是恐惧。
“欸?”
李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异常,然后冷静下来,喃喃道。
“总感觉,如果现在不说的话,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一阵强风吹开了窗户。
“是吗?”
凌凌咽下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宗,紧张的神色仍然没有缓解。
然后,
在李宗的正后方,也就是凌凌的正前方,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第一次见面,我是【黄雀】。”
这个身披熟悉黑衣的男人是郑孟年,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李宗的头上。
重击,
一阵强烈的魔法震荡,将李宗整个人打进了地板,地板上,李宗的身边已经形成血泊,眼镜碎裂,碎裂的镜片和镜框掉落在了凌凌的面前。
巨大的声响一时传遍整座教学楼。
李宗一动不动。
因为这一击,书架上的书全部散落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接连发出声响。
在声响中,凌凌面目呆滞,嘴巴微张,好像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最后只是看着黑衣人一步一步踩过血泊,向自己靠近。
“然后就是你了。”
郑孟年神色阴沉,手中的魔杖已经指向了坐在地上的凌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