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中,黄昏,乌鸦的叫喊正在催促太阳下山。
“我是存在在一千五百年前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申镜几面目呆滞,夕阳的日光洒了自己的半张脸,对面是崔从林。
崔从林则是一直在黑暗中,光线被一堵墙遮住,他就站在墙下。
“也就是说,我是生活那个时代的人,也就是梅林存在的那个时代的人。”
梅林这个名字,比起历史,对于现代人来说,更像是神话和传说,据记载,梅林是一人面对百万大军,然后凭一人将其团灭的存在,如果要类比的话,就相当于现代的袁辰。
申镜几托出一只手掌,做出提问状。
“所以,这和你活了1500年有关系吗?”
“有,因为我是梅林死灵魔法的受用者,预定时间是在1500年以后醒来。”
“死灵魔法,也就是将尸体和灵魂的形态保持下来吗?目的呢?”
申镜几如此提问。
崔从林的眼神变得认真,那一瞬间冰冷到不像是他本人。
“我与梅林约定,一起来到1500年以后的现代,本来的计划是,在这个时代见证或者复兴不列颠的荣耀。”
“那么一千五百年前呢?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时代就?”
“因为魔力枯竭了。”
申镜几面目呆滞。
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连史书上都没有过这种记载。
崔从林的表情与其相反的认真。
“很多人不知道,因为这种情况一直很罕见,其实这个世界的魔力是存在总量的,尽管能再生,但如果再生的速度弱于消耗的速度的话,魔力就会枯竭。”
申镜几的表情也冷峻了下来,脸上冒出冷汗,继续一言不发,听崔从林说着。
“也就是,第一次魔法战争几乎耗尽了世界的魔力,那之后,战争竟然变成了刀刃的主场。”
“梅林和我决定用最后仅剩的魔力发动死灵魔法,维持自己的生命,在下一次魔力恢复巅峰时醒来,从而继续我们未竟的事业,也就是这个时代,粗略估计,这个时代的魔法总量是我那个时代的十倍有余。”
“但是,结果是死灵法术成功了,而醒来的我却发生了短暂的失忆,失忆的这段时间里,我过上了和平的生活,还遇到了朋友的你,所以恢复记忆后,我改变了原本的计划,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现代人活下去,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些事,因为没有必要了,你也没有必要知道我在那个时代的名字了。”
“然而事与愿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继续隐瞒这些是不可能的了。”
“还有几个问题。”
申镜几充满不好预感的目光与崔从林的冷峻交接,天边的乌鸦嘶鸣。
“那个,按照本来的计划,你和梅林打算会怎么做?梅林现在又在哪里?”
二人沉默着,夕阳已经落下,申镜几半张脸的阳光已经全部逝去,二人之间的每一片空气都被黑暗包裹。
“世界重置魔法,你应该有数了吧。”
崔从林淡淡地开口,而申镜几此刻的身体摇晃着,他的眼神怔住,没有眨眼。
“轮到你了,把你的事告诉我吧。”
“......好吧。”
中午,学校,午餐时间。
时肖放下餐盘,落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冷怡愣愣地抬头,站在自己餐桌对面的人是时肖。
“我们要找到那个人,那个能够做到打断魔法的面具人,现在能和我交流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你了,冷怡。”
“欸?你突然我说这些也没用啊。”
“安静点听我说完吧。”
“嗯......”
“你应该已经听说过了,昨天的事情。”
“嗯,我知道。”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不在学校,原因大部分都是有在那片市区的亲友。”
“这个我也知道。”
时肖一只手肘撑在桌子上,手中握住叉子,上下摇晃,眼神在叉子的幻影间时而凌厉时而淡定。
“所以我认为,那个时候来袭击我的两个面具人有没有可能就在这些人之中。”
“这么说也有可能,但是,你又要怎么排除学校外其他的人的嫌疑呢?”
“说得没错。”
时肖轻轻闭着眼,手中的叉子停止了摇晃,整个身体定住,像是一座雕像,像是在沉思,像是在思考。
“很遗憾,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有那个面具人在,我现在不敢随便行动,没法亲自调查。”
时肖轻轻叹了口气。
“欸?那怎么办,连你都这样。”
时肖放下手,用另一只手托住额头。
“所以,只能先缩小范围。”
冷怡皱起眉头,有些无奈地半闭着眼。
“什么啊?所以只选择学校吗?”
“听我说完。”
“嗯。”
“还记得我说的那些不在学校的人吗?”
“怎么了吗?”
“确实大多数都是因为家里的事离开了学校,但是也有例外,比如樊文煜。”
“他?他不是死......”
“我知道,虽然没有看到后来发生的事,但是线人给我的情报是他还活着。”
“那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为什么不回来呢?”
“大概是因为他和面具人的关系吧。”
冷怡不禁苦笑起来,好像在笑自己被面前的女人当傻子一样逗,又或者就是对时肖无语。
“你不是有线人吗?那家伙是怎么说的。”
“她只知道樊文煜还活着而已。”
“好吧。”
冷怡眨了眨眼。
“而且,我其实不太赞成他是面具人的说法,因为他是在我的魔法第一次被打断之后从学校离开的,也就是,至少他不是第一个面具人,第二个面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或者和第一个面具人一样一直都在,我确定不了。”
“原来如此。”
“再就是申镜几,简单调查学校的人我还是能做到的,他的家并不在那片市区,没有充分理由离开的他却只留下了一个分身在学校里,如果他是面具人的话,大概是没有想过他的敌人,也就是我,其实就和他同校才草率了吧。”
“申镜几?一班那个?”
“没错。”
“等我思考一下。”
时肖和冷怡一个保持平静一个脸上写满质疑,二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吵闹的午休氛围盖住了两人间的尴尬。
“真是出现了各种奇怪的名字啊?”
“还有一个人。”
“谁?”
“校长。”
时肖淡定地用勺子勺了一口汤,送到嘴边,细细品尝,然后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好一会才眼神上挑,看着冷怡正一幅欲吐槽的样子。
“怎么,怀疑吗?”
“倒不是,你倒是说理由啊。”
“嗯,倒也是,但是具体说起来很难解释,因为这是【蝉】的记忆的里的细节,要解释的话,至少有个相当充裕的时间。”
“原,原来如此。”
冷怡的声音变得很勉强。
“结论,最后的方法就是,你去调查这三个人。”
“我吗?”
冷怡用一根食指指着自己,然后在心里用一根中指指着时肖。
“没错,你,这个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什?我来?为什么你不.....”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听我说,我要参加学生会竞选。”
柯琳放下餐盘,落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位置就在时肖的右边,时肖没有转头,冷怡则是被这突然一下吓了一跳。
“柯琳?等等等,你来当学生会,算......”
“不,这不是挺好的吗?”
时肖一脸微笑地打断了冷怡的话。
“就是。”
柯琳满脸阳光。
冷怡还是架着无语的神色。
“这不是挺好的吗?”
冷怡一愣,这是传声魔法,时肖正在用传声魔法绕开柯琳对自己说话。
“混入学生会不是对你的调查有帮助吗?就算不是会长,认识樊文煜的原学生会成员肯定也能告诉你很多事,而且学生会也有更充分的理由接触所有学生和校长,就不那么容易引起怀疑,不是挺好的吗?”
冷怡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一般学生们正在说说笑笑,然后目光又撇回二人,最终开口。
“是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要竞选学生会会长。”
“那个,柯琳。”
像是妥协前最后的条件,冷怡畏畏缩缩地打断柯琳。
“能问下,你为什么想要成为学生会吗?”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传承偶像,也就是樊文煜的意志啊。”
不行了,这家伙完全不行。
冷怡把最后的吐槽永久地留在了心里。
地下牢房,黑暗,这是一间特殊的秘密牢房,只有极少数特殊人员知道这个地方,以及,被关押在这里的人。
因为机密,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被打扫,只有来巡视的魔警心情好的话,会勉强收拾一下,但结果还是生出了苔藓。
苔藓蔓延在砖瓦的缝隙间,像毛发一样滋长,然后偶尔有风从上面吹来,带走了这里的一片死气,以及,带来了人的声音。
声音。
能清楚地听到沉重地踩着台阶下来的声音,应该是个男人。
“好久不见啊,袁辰。”
此刻,袁辰两手揣在兜里,凌冽的眼神散发着寒气,而在铁栅栏另一边的男人,全身都被黑暗盖住,他则是丝毫不在乎这个面孔,依旧懒散地靠着墙,双手抱着后脑,脸上挂着戏谑的微笑。
“上头派我来招安你。”
袁辰的姿势没有变化,只有头稍稍下垂,将自己的眼神逼近男人。
“虽然中间碰上各种各样的事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是影响不大,说吧,你的答复。”
那不像是协商,更像是威胁。
男人大笑起来,右手不停地拍打着墙壁。
“招安,你袁辰居然会来招安我,怎么,魔警被【螳螂】给杀完了吗?”
“不是魔警。”
袁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不知为何,能感受到寒气愈发浓密。
“是军队。”
袁辰的语气果断。
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又马上恢复了微笑,眼神充满轻蔑。
“那个时候,你把我的头拔下来的时候对我可没有这么客气啊?”
“不用废话,回答我是或否就行。”
男人终于严肃起来,两股充满敌意的视线碰撞着。
“我拒绝,我在这里过得很好,监狱很舒服,每天都会有狱警来陪我聊天,很舒服哦。”
“是吗。”
袁辰在听到回应的一刻转过头,踏着和来时一样的步伐,向着台阶上走去,而男人,则是在袁辰身后冷笑,然后转为大笑,笑声烦扰在袁辰耳旁,他没有回头。
直到袁辰终于离开,黑暗的牢房中没有了他的身影,然后,以后也不会有。
“好久不见了,莫枭。”
“怎么,你也是来招安我的吗?【羽】。”
名为莫枭的男人还是那股戏谑的强调。
“【蝉】死了。”
“什么?”
莫枭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身子不再靠着墙,缓缓坐直,因为移动,身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你的样子,大概不是袁辰干的吧?”
“没错,你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准确,【蝉】是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杀死的。”
“然后你们对那个女人一无所知。”
“虽然不太完美,但这么说也没错。”
“这个世界也是变得有趣了啊。”
莫枭的脸上久违地出现笑容,不过这次,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不带有一丝的嘲笑和讽刺意味。
“然后呢,你有什么事。”
“我要你去调查那个杀死【蝉】的女人。”
莫枭又一次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一次,比从前任何一次大笑还要爽快,还要大声。
“解决了【蝉】的女人,居然让我去对付她?好吧!我接了,这个任务,那么,具体计划呢?”
“待会我会告诉你更多细节的,但因为是秘密任务,所以知道这个任务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其他人。”
“了解。”
莫枭慢慢站了起来,身上的锁链又一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天下午,当袁辰回到警局时,贺平琛就已经坐在对门的椅子上,嘴边夹着一只烟斗,手中拿着一份档案,盯着看,然后抬头看到袁辰。
档案赫然记录的是,曾经与【蝉】并列的极度危险的犯罪份子莫枭越狱,台阶上面所有看守的精英魔警们全部被斩首,那里是血色的房间。
袁辰从桌上拿下一份同样的档案,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贺平琛,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件事,没有外援的话是做不到的吧?”
“看起来,你还得在这座城市多待一段时间啊,袁辰。”
傍晚,
申镜几在回家的路上,独自一人,往来的车辆呼啸而过。
然后申镜几停下来脚步,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学生会的前辈凌凌,整洁的制服衬托着她的可爱,远观下她的身材更加娇小,简直不像是比自己要大两岁的前辈,晚风拌动她粉色的长发,就飘扬在夕阳的正上方,她像人偶一样面目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你是,凌凌前辈,有什么......”
“你来竞选学生会会长。”
凌凌的语气中没有掺杂任何感情,她的嘴只是微张,申镜几几乎没有看清她开口说话。
“欸?什么?”
申镜几连眨了两下眼,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再怎么这也太突然了,而且......”
“成功了的话,我就告诉你【蝉】的真实身份。”
晚风停了下来,须臾间,好像时间被停止,这条马路上再没有一辆汽车驶过。
申镜几的瞳孔颤抖着,已经有几滴冷汗冒了出来。
“你是,谁?”
同样的时间,桥边。
时肖眺望这湖的尽头,两只手搭在桥边的栏杆。
这里还有一件时肖一直在意的事情,如果那家伙能够打断自己的时间魔法的话,那么为什么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在那个【螳螂】在城市里暴乱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和这次一样阻止自己呢?
那个转生者,到底和【螳螂】,和【蝉】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时肖眺望着湖的尽头,
还没有得出答案。
而且,时肖又想到,
如果那两个面具人其实都不在学校的话,
自己做的一切,会不会全是徒劳。
但是,既然“线人”都用樊文煜的事那样暗示了......
时肖沉思,眺望着远方,然后正准备点一根烟。
“你,那个时候不在学校对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肖慢慢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这个男人,没有说话。
“那么我换个问法,那个时候,你不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樊文煜?”
贺晓哲两只手揣在裤子口袋,用质问的语气如此开口。
时肖没有说话,好像在等待或者思索着什么,她的表情平静,就如同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