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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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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试探 四青上门
    陈化江再次醒来时,已是在回京的马车上了。



    他当然不是真的被吓到哭昏死过去,只是装一下柔弱好符合陈化江这个柔弱鸡肋的人物形象。而昏过去也是因为装累了顺道靠着陈禁江结实宽厚的肩膀浅浅休息一下而已,却没想到太累太困而睡死过去。



    谁家身体孱弱柔弱不堪的人两天没睡还能活蹦乱跳的?



    陈化江再不睡觉脑子就真的要成浆糊了。



    此刻他醒着,躺在柔软的卧铺上,不想起身虚与委蛇。



    昏暗的环境下,使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几个小时前梦枝说的话。



    那人....



    一模一样的脸....



    陈化江眼中不知不觉的悲伤起来,陷入回忆。



    职业素养第几条几规写的双系人员不可被情感左右,更不可深陷于回忆中。



    可那又怎样,他现在是回不去的耐冬,是京中陈家备受怜爱的陈化江。但如同梦枝所说一般,双系中最厉害曾经最风光的他现如今被流放式的安排进入此区域板块自生自灭,他现在是万人唾弃的罪人,早就不是那人口中的“小南因”了。



    所以那些狗屁规定都别来沾边!



    “在想什么呢?”陈禁江看着柔软卧铺上瘦弱的人,见他醒来便是一脸难受。



    陈化江眉头微皱,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眼尾上扬,浅色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厌烦。



    “关你什么事?”陈化江轻哼一声,转过身去拉上被褥。



    每次都是这样,陈化江总是习惯恶劣的对待任何人。



    “我念在你受伤不跟你计较你的态度,”陈禁江一身玄黑的长衣,端正的坐在窗边,眉眼凌厉,一双丹凤眼动人心魄,漆黑的眼眸盯着陈化江,“我可听闻你染上风疾,你还敢擅自出门?”



    “不是私自出门!”陈化江立刻反驳,嘴上说着,语气却带着赌气和不屑的温和,可在陈禁江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变得不同起来,在被子中未受伤的左手已经紧张的握紧那把藏青色的匕首。



    陈化江心惊胆战,不知为什么陈禁江的杀气冲天,是那种无意间流露出的而并非刻意。



    可怪就怪在这里。



    陈禁江对陈禁江虽是十分严厉,可也不至于陈化江擅自出门就起杀心。这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跟家中报备过了的....”



    “跟谁说的?看门的黄狗?”



    “我...”陈化江嗫嚅着,似是发现自己是无理的一方,终是没有接话。



    “丘呢?”陈化江有点尴尬的问。



    “在后面一辆马车,”陈禁江双手环胸,冷冷开口,“别想着岔开话题。说,为什么要擅自离开京城?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上赶着爱惜你,你反倒是开始作起来了是吧?如果今天我没能及时赶到,你将你这条命搭在其中了你让家中长辈如何是好?”



    陈禁江的声音低沉悦耳,而此刻却严厉的低声批评陈化江的任性:“要阿爹阿娘哭瞎了双眼去地下陪你?”



    他见被中的人一言不发的倔犟样,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你就仗着我们大家疼爱你,也就我能管得住你。可任性也要有个限度,我教你的你难道全部忘了不成?”



    “要不是回京时碰巧走了南城口我还遇不到你们,也不能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劲随后赶来救你。陈长卿,你胆子又肥了是不是?”



    全程陈化江不敢发一言,只有陈禁江低声的呵斥。



    陈化江翻了个身,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生气皱眉的陈禁江。



    虽然陈化江是个死倔脾气,但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会装可怜博取同情心,俗称作,却又尺度刚好不惹人厌烦。



    “哥...手疼....”他弱弱的开口,试图唤起陈禁江的疼爱。



    陈禁江视线下移,看着那只被纱布缠着的右手。



    陈化江的手很漂亮,虽然受了伤,但主要缠着纱布的地方是掌心,纤细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的指节被初春僵得有些红,此刻正无力的悬在床边。



    陈禁江面上不改,动作却很是轻柔的握住那只手的指尖。



    指节传来温热的触感让陈化江愣住,继而又一脸不可思议的定定的望着眼前一脸认真的陈禁江。



    陈禁江的眉宇之间溢出柔情,微微低着头轻轻捂住陈化江冰凉的指尖。



    陈化江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不知所措。



    他想过陈禁江会说会做任何,却着实没料到陈禁江会做出这反应。他在世上的这些年间,平等的厌恶所有肢体接触。在做任务时也是如此,世间能触碰他并让他不反感的只有两位。



    一个是之前的一位故人,另一个就是此刻的陈禁江。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却又终将归于平静。



    陈化江的声音卡在喉咙,傻傻的看着陈禁江。



    察觉到陈化江的异样,陈禁江抬头时,便见着陈化江别扭的扭过头不看他。



    “怎么了?”



    “没...没事...”陈禁江看了看自家弟弟通红的耳朵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混世小魔王也会害羞?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女人?”陈化江开口道。



    陈禁江沉默了一会,眼底那点稀薄的笑意掩去,才继而开口回答:“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陈化江在陈禁江看不到的地方眯了眯眼,想起别人被强势排挤出此区域板块时的状态。



    痴疯病傻,尸骨不全。



    那个造成这种情况的恶人会不会是眼前的人?



    “关进大牢么?”陈化江问。



    陈禁江转头过去看他。



    陈化江一双上挑的眼中波光潋滟,一整个瘦弱的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不断晃动,修长的手指捏紧了被角,看似在担心受怕,可总是让陈禁江觉得他有些看好戏的好奇意味。



    陈化江大胆的抬头与陈禁江对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含着促狭的笑意,未了还不死心般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嗯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陈化江求人时的一贯温柔和撒娇。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也软下来看着眼前的人。



    陈禁江一言不发,紧绷着下颌线低头去看陈化江的眼睛。



    “嗯?”



    陈化江又这般,他短暂的失神了片刻才恢复清冷,“她在房间时就已经死了,后来该做什么...”他缓缓抬眸,冷冷淡淡,让陈化江甚是感兴趣,“你确定你要听?”



    试探。



    陈化江当然知道梦枝在房间时就已经死了,毕竟人是他亲自捅死的,他只是在试探陈禁江是不是那个恶人而已,但要是真正见血残忍的事,作为陈化江他是不会想知道的。



    毕竟他需要扮演的陈化江温温和和。



    下一秒,陈禁江看见对面的人撇嘴轻哼一声别开头。



    “长卿....”陈禁江掩下心中的异样,低声呢喃着。他的声音细若蚊鸣,不过顷刻之间便被杂音掩住。



    不过陈化江还是听到了。他一双含情动人的眼眸移到眼角,看着眼前看不清神情的陈禁江,嘴角勾起,却无一点温度。



    陈化江收好匕首,暂且放下戒备,轻声开口:“接下来我们是要去哪?”



    “回京。先去家中报你的平安,随后入宫面圣。”陈禁江的神情再次变得犀利起来,盯着陈化江的眼神都危险起来,“据我所知这次诡病的调查人员并不包含你....”



    眼见着陈禁江一副又要呵斥人的模样,陈化江连忙摆出那副令人见了心生怜悯的表情:“哥,我饿了,手也好痛。”



    陈禁江知道他不想听教训,于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去抬小桌上的桂花糕。



    长长的手指刚碰到精致的盘碟,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顿了一瞬,转而抬了旁边的白糕。



    一盘精致的白糕放到陈化江面前,那修长的大手轻轻托住晶莹剔透的盘柱,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糕盘的边缘。



    陈化江看见差点喂到他嘴边的白糕顿了一瞬,旋即一把推开陈禁江的手,还用力的打了一下被子,耍起小脾气来:“我说过我不喜欢吃这个味的!”



    看着陈化江生气的模样,他又面不改色的换了桃花糕来。



    陈化江气得边咬花糕边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盯着陈禁江。



    刚刚吃完一块时,马车便到了城门。



    博丘直接吩咐进宫与其他前去调查的人汇合复命。陈化江则是直接被陈禁江带回陈家。



    马车缓缓停下,陈禁江率先一步下马车。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马车旁,一手掀起帘子伸出手准备扶着陈化江下车。



    他做着下人做的事,陈化江却想也没想的握住哥哥伸出来苍白有劲的大手。



    阳光有些刺眼,陈化江伸手挡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下车。



    真是娇生惯养啊....



    陈化江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自己。



    陈家的人已经在门口站着等二人了,一看见陈化江,陈父便凶起来:“长卿是真不懂事,竟然叫你母亲担心!”



    说着,陈岩便作势要上前来抓陈化江。



    “哥...”陈化江的声音带些哭意,连连往陈禁江身后躲。



    “你吓唬他干什么!”三太太刘氏刘馨妍不满的瞪了一眼陈岩,“他不过一个孩子罢了,况且川柏也在,能出什么事?”



    陈岩看着刘馨妍一副护犊子的凶狠样,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刘氏未免也太呵护陈化江了,他还没开始做什么就只是单单呵斥了陈化江一句,刘氏便翻脸了。



    刘氏是整个陈家最溺爱陈化江的。因为刘氏嫁入陈家的几十年里一直没有子嗣,家中老母欲要休其时,被年仅十二岁的陈化江哭闹着留下,还常常往不受宠的刘氏院内跑,死活不肯让刘氏离开。



    也许是陈化江本身带给她的福运,刘馨妍的气色好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明媚,陈岩又时常宠幸她,她也在来年怀上一个小妹。



    虽说那个小妹陈化江接触不多,但仍记得是一个话多的活泼性子。在前几年时嫁入一个贵族之家,倒也过得体面自在。



    “对不起,是长卿的错,擅自离了家叫长辈担心。”陈化江低着头不敢去看众人的眼睛,自知理亏的跟大家道歉。



    “没事就好了...”陈霞拉起两人的手,先吩咐下人带陈化江去换衣服,自己则带着长子到内堂说话。



    陈禁江替母亲斟了一杯茶才落座,静静的等待着母亲说话。



    “此次外出可有何不适之处?”陈霞拿出当家主母的气质,不苟言笑。



    “并无何不适。”陈禁江不咸不淡的回答。



    陈霞点点头又抿了一口茶:“那便是最好。你是家中长子,责任之重大,成熟稳重也叫父亲和母亲感到欣慰,长卿从小体弱多病,被我们惯成了一个任性跋扈的性子,你作为哥哥,自应当多加管教。”



    “川柏明知母亲的良苦用心。”陈禁江颔首,一袭玄黑的长袍里是贴身的衣物,勾勒出他精壮的肩甲与细腰。他一双眼睛狭长凌厉,眉宇间似是有千年的冰雪未曾融化:“长卿是性子跋扈了些,但心地总归是善良的。他是为前些日子的病才擅自外出并且负了伤。”



    陈禁江顿了一下,又接着道:“长卿向来怕疼,他那般娇气的性格,还望母亲别责罚他太重。”



    陈霞端庄的喝着茶,听到陈禁江末尾的话忍不住眯了眯眼,去看了看下座那个身姿挺拔的高大男人。



    陈禁江接着道:“母亲放心,伤害长卿之人我已经处理了。川柏只是担心长卿,今日以来别让他碰到水.....”



    陈霞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陈禁江向来做事雷厉风行知晓深浅,杀伐果断,她最是放心他处理事情。这也是她让陈禁江管理陈家的原因之一。



    陈禁江很优秀,这点是陈化江学不来的果断。



    “那我便进宫复命了,千万看好长卿。”陈禁江站起身来朝陈霞躬身行礼后便退出堂内了。



    待陈化江收拾完准备去找陈禁江时发现他已经离皇宫不远了。



    陈化江被陈霞拦下,焦急的问:“陈禁江呢?”



    “川柏前去宫中复命,出门前特意要我看好你,你给我去好生歇着。别想着到处乱跑。”陈霞淡淡瞥了一眼心急如焚的陈化江,“回屋。”



    “娘!”陈化江想要又依靠撒娇来解决问题,但奈何母亲铁了心的不让他出门,于是他只好在心里记上陈禁江一笔。



    他气急败坏的回了屋子不见人,连午饭也没吃。



    陈禁江快马加鞭一路加紧往宫中赶。



    他进殿时已有些大臣在商议事情,想必是暗中调查怪病的那几个臣员。



    对于陈禁江的到来他们很是震惊。



    谁没听说昨日陈家将军回京不过半日便又焦急出城,连圣上都没来得及见一面便走了。



    博丘在看见陈禁江的那一瞬间便噤声了。



    陈禁江微微躬身同圣上说着什么,博丘却死活不敢抬头看。



    几个小时前在雨花县看见陈禁江手持陈将令畅通无阻的闯进来时他就知道事情闹大了,他两眼一昏差点死在王练朝怀中。



    他定是知晓长卿与他同往调查此案,来接人的。



    而还因为他的疏忽害长卿被捕最后还负了伤,虽然长卿不怪他,但是他一看见陈禁江冷冽的眉眼时还是忍不住怂了。



    长卿啊...你怎么还不来....



    天真的等待陈化江入宫的博丘在一旁默默当鹌鹑,而其他人到时再次热闹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将军昨日怎么来了又走了?”



    “听说是接人去了。”



    “将军此次奉命前去抵御外敌战胜归来,能够平安回来当然是极好的。”



    “陈家真是厉害,前有一个父亲做了丞相,后有身经百战雷厉风行战无不胜的麾下长子,又有勇于直谏心系天下,为圣上出谋划策的幕僚....”



    “是啊,陈家父母教子有方。”



    陈禁江直起身时朝中才再次安静下来。



    “长卿身子抱恙,前几日与博丞相一同前往雨花县调查梦枝花一事,途中负伤,今日特请假于家中静养。”



    圣上轻瞥了一眼博丘,眼中的询问不加掩饰的同陈禁江岔开话题:“你与长卿从小便与皇子共同长大,这次难得回来,过一久聚聚可好?”



    陈禁江绷着脸不说话,过了良久才又道:“我会与长卿商量。”



    圣上叹了口气:“当年那是.....”



    “臣先行告退。”陈禁江打断他的话,拱手作揖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唉,你也不帮我和他说说。”这个位高权重年过半百的男人朝身边从一开始便没有说话的人道,“你们啊.....”慕僡宇微微皱眉,刚刚想说什么时身边的男人就道:“父皇,还请先请示博丞相关于梦枝花一事的结果。”



    “此事已解决完毕,但那贼人胆虚,不知到了何处,长卿说已死亡却找不到尸体。”博丘赶紧站出来说道,“虽然凶手不知何去向,但此次多亏了长卿,要不是他在恐怕这事也不能仅仅两天解决。”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为长卿的任性找理由求情,我也不会把他怎么啊.....”慕僡宇嘟嘟囔囔未了又问博丘,“话说没有请长卿,为何长卿会与你一同前往雨花县?”



    “这个嘛....”博丘冷汗直冒,这会终于有点害怕了,“我与长卿心同在!亦知吾往雨花县....”



    “真的不是你去陈府找长卿?”慕僡宇将信将疑的看着博丘。



    看着博丘那副做贼心虚的嘴脸,慕僡宇又道:“要是长卿出了什么好歹,川柏会把我们都劈了。”



    慕僡宇叹了口气,挥挥手让身边的人处理了。



    在此期间,陈化江已经发得一通脾气,正臭着脸在陈禁江床上倒腾。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并不是很想像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但是他得维持原主的嚣张任性的人设啊!



    陈化江双手枕在脑后,悠闲的靠在陈禁江的床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年头,钱难赚shi难吃。



    下人告诉陈禁江这个消息时,声音都是抖的。看来陈化江发的脾气真的很大:“二少爷在您房间...”



    陈禁江皱着冷冽的眉,疾步往房中赶。



    “陈长卿!”陈禁江快步上前,大手一把抓住了陈化江纤细的手腕,怒不可遏。



    陈化江皱着眉用力扯了一下手腕,没扯动,倒也不在意的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陈禁江你跟我说话敢这个态度?”



    他挑挑眉,看着满屋的狼藉和被下人禁关的门,在陈禁江的底线上大鹏展翅。



    陈禁江额头青筋暴起,想了想又松开了那只手。



    陈化江的手腕红了一片,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对比,视觉的冲击让陈禁江心头一跳,慌忙别开了眼,却也冷声开口:“圣上赏赐的那座府邸,到时候你跟我一起搬过去。”



    “凭什么!?”陈化江不满的叫嚣,“我要跟爹娘一起住....”



    陈禁江一把捏住他的脸,白皙柔嫩的脸颊软肉被推向中间,他眯起眼睛:“留你在这里闹爹娘的心?”



    “唔....”



    “此次战伐归来,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出征的急需。你跟我一起,也便于我更好地管教管教你。”他放下单曲支在陈化江两腿间的长腿,站立在成化将面前,“晚间我会同爹娘说。”



    “陈禁江!!!”爹娘知道他是专门管教自己的,定是不会拒绝此要求。



    “啧....”陈禁江刚准备离开的脚步又停下,“称呼长辈兄长是直呼大名吗?”



    “你少管我了。”陈化江也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怎么做此般幼稚之事?”陈禁江双手负在后背的腰间,“不打声招呼便离家、赌气将房间内弄得狼藉不堪,陈化江你.....”



    “不要说了!我讨厌你!”陈化江大喊一声便跑出陈禁江房间,回了隔壁自己的房内。



    固化形象维持完成后,陈化江进门便连起了那病秧秧又怒气冲冲的弱态,垂手站在房门口。



    他的整个身子都隐匿在黑暗中,柔和的眉宇间隐隐流露出杀气。低垂的眼眸也是冷漠与不耐,寒光反射映入他的眼中,将他的戾气尽数展出。



    良久,他像是没了耐心,冷声开口:“别让我找你。”



    偌大的房那被光分成两半,明媚夹着清香与鸟啼,光亮的甚至有些刺眼。案桌上那已微凉的茶将光线折射到屏风旁的地板上。光柱中飘飘沉沉的细微恶中似是凝固了般飞不起来。床头的那朵白花不知何时被放到案桌上的墨砚中。它的蕊处粘上几滴墨珠,是警告,亦是挑衅。



    陈化江淡淡收回视线,屏风前的棋盘上,黑子杀的白子片甲不留,却独留下一颗在边缘的独子。昏暗之中,陈化江微不可查的眯了眯狭长的眼眸。原本温顺的眸此刻却有些骇人。略微瘦弱的身子背对着精美的屏风,微红的唇轻启,勃良地吐出一个字:“滚。”



    霜寒紧逼,寒意弥漫。



    光柱下一颗白子被晒得温热,一只手伸入光那拾起,银色的素戒闪着晃眼的白光,四青从屏风后现身,冷艳的脸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昏暗中。



    “你的脾气是越来越臭了。”四青额前的碎发挡住黑青色的长眸,面无表情的盯着黑暗中一言不发的人,“耐冬。”



    见他不回答,四青也不恼,径直开口说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双系中的攻略系单排连月第一的攻略女梦枝,今天凌晨时被这个区域板块排斥出。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不下百处,致命伤是心脏....”



    “所以呢?”陈化江走出暗处,原本的戾气已不见,唯余下温柔。他江花从墨砚中拿出,把任由墨珠滴落的花放入凉了的茶中。



    茶杯小,而这山茶花又是开的甚好,所以看着便像是杯中生花一般。



    他的无视并没有让四青有情感变化,四青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么清瘦的身影。



    低沉的声音响起在死寂的房内:“并且梦枝的嘴被人用黑线缝上,手指也莫名消失。”



    陈化江一心玩着黑掉的查和白净的花,轻笑出声。



    他单手支颐,温和的眉眼中带笑,修长的手指不厌其烦的点着水,又看着水珠滴落入杯中。修的圆润的指甲上泛着莹莹水光:“跟被流放式处罚的人说一些不该说的,”陈化江抬眸去看院内昨晚刚移植过来的山茶树,微勾着唇,笑得玩味又清凉,“这怕是不妥吧?”



    “你知道是谁。”四青的神情终于有了丝变化。他的眼睛眯起,想要走出这片令他心烦意乱的黑暗,却又在离那条光线只有几步之遥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步伐。



    “耐冬,告诉我。”



    “我不知道。”陈化江面对四青坐在窗边,好笑的看着隐忍的四青。



    “怎么,上面这次这么心急的派人来探情况,真是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不管我死活的样子了。”陈化江抬眼去看沉默的四青,语出带血,讽刺至极,“你们就这么沉不住气?”



    见四青想要说些什么,他毫不客气的打断:“讽刺的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们,一个微不足道的垃圾罢了。”



    他温和的脸上再次出现的阴冷与乖戾,与他那张白皙漂亮的脸相违,十分诡异:“先不说一来便动我的花,警告意味中夹杂着浓浓的挑衅。象征物对于双系之人来说是代表存活。你这样做,不就是把我当死人吗?”白净的花在他的指间曵曵生姿,“再者,黑子围攻边缘白子,给我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棋盘上唯一的白子被围在边缘,说我是一个被排斥被围杀的失败者。散落在周围的乱棋,讽刺我是一个病得毫无用处的废人。”



    “跟一个死人讨要线索就已经很可笑了,况且求人也不是你这个态度。”



    明白过来眼前的人在朝他发难,四青忍不住皱眉:“你别太过分了,你不过是一个活在过去光辉中的.....”他的态度散漫,认定耐冬是过去之人。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缩小,陈化江不知何时来到那阴暗线处。那张俊丽的脸上乌云密布甚至有了些许杀意。



    “你不过一介系统找的亲体罢了。麻雀被折断翅膀流出电线,你就不一样了。你流的,是热血。”



    陈化江转身向案桌旁的书卷走去,继而又蹲下去随意整理,“亲体的身份吓吓其他人得了,在我面前都敢造次...”



    和煦的风带起他柔顺的发丝与轻盈的衣袖,他的笑在亮光下是那样的明媚柔和,说出来的话却让暗处的人当头一棒:“我是被放逐了,而不是死了。”



    四青嗫嚅了一下,说:“你总归是双系之人....线索给我。”



    陈化江踱步到四青面前,伸手将他肩头的珍袖小鸟握在掌中。四青清楚听到鸟的喉咙中发出几声“嗞嗞”声,似火花燃起。



    四青紧皱眉头:“你威胁我?”



    折了系统分身,现在又目中无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就算你不知道,或者是不想说,梦的麻雀可是你弄废的。”



    陈化江看着四青的眼睛,淡淡道:“我想,回答你是呢,还是不是呢?”



    “耐冬!”四青忍无可忍,“你故意的!”



    “啧啧啧....”陈化江咂着嘴,感叹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看来还不算傻嘛...”



    “你故意赶在所有人来之前弄坏麻雀,就是不想让我们掌握任何关于这里的信息。”四青面绿怒色,“你信不信......”



    四青威胁的话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他耐冬是个散漫性子,任何人都拘束不了他。正是因为他这个性格才会有南门口事变,才会有以同事祭天的惨案。正因如此才会将他这个人安排进这个区域板块。



    以麻烦之人解麻烦之事,这句话还是他四青自己亲口说的!



    把他当个穷凶恶极之徒,却又想再次利用这个人。



    “四青,玷污了我的花,可就代表着不愿再将我视做双系之人。”



    “对不起。”四青果断的弯腰郑重道歉。



    陈化江敛起笑意,浅棕色的瞳孔移到眼尾,漠然地盯着暗中之人。



    “我们不该这样用极端的态度对待你....”四青知道凶狠起来的耐冬是什么样,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诚恳道歉,耐冬或许就不会这么生硬了。



    当然,那得看耐冬的心情好不好。



    显然此刻的陈化江心情十分不美丽。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冷笑一声:“狗还是知道看人脸色的,之前呢?”



    四青没料到这个区域板块的耐冬会抓着上个区域板块的事死不放手。可四青再怎么能屈能伸,在这件事上也是寸步不让。



    四青直起腰:“那本是一个不足以提口的人罢了。”见陈化江的神情依旧,他继续道,“更何况,那对区域板块的维护没有任何影响,倒是你.....”



    “那人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最清楚。”陈化江的眉眼变得犀利冰冷起来,看四青的眼神像那日一样染上别样的情绪。



    “梦枝是谁杀的?”四青不耐烦起来,对陈化江那轻蔑的态度也无可奈何。



    “我。”陈化江的声音彻底冷下来,回答时也不再玩味,只是不是四青想要的答案罢了。



    “耐冬,你要是积极配合我们,以你与系统的关系,你还可以有回来的机会。”



    “少把我和那条臭狗绑在一起。”他的眉间染上冷冽的神情,“我从来不走回头路,也从来不认为谁能左右我。”



    “你在接上个区域板块维护工作之前可从来没有过此类想法。”四青欲脱离区域板块,“那时的你一心向系统,维护工作做得完美,是所有双系之人的不败战神。可上各区域板块你用情做事,深受其害,变成了那人的利器。你变得不再果断,你再不是系统.....”



    “系统的提线木偶?”陈化江微微偏头对上那双眼睛,说出的话语锋利,“就像你现在一样吗?”他们之间紧张的氛围再上一层,压得两人都警戒起来。



    良久,四青像失望透顶,消失在黑暗中。



    陈化江戾气不减,眯着眼来到四青方才站过的地方。他缓慢的蹲下,素白瘦弱的身影像是猛虎蛇蝎一般。



    再起身时,一个素戒备握在手中。



    “废只珍袖鸟还不死心。”陈化江眉眼染上厌烦,来到院中的荷花塘旁,将那枚闪烁着红光的戒指同鱼料洒下。



    银戒很快沉底,鱼儿嬉戏时掀起的浊泥将其掩盖。这边的人看着漆黑一片的显示屏,听到男人嫌恶的唾弃忍不住沉默。



    不可一世冥顽不灵,恶劣又嚣张。



    银戒闪的光越来越弱,最后再无任何异样。



    陈化江转身时,便见陈禁江不知何时站在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



    “陈禁江你干嘛。”陈化江双手叉腰,一脸没好气地看着他,“跟爹娘告了我的状来跟我炫耀么?”



    陈禁江负手而立:“吃饭。”



    “哼!”陈化江傲娇的扬了扬下巴,“算你识相,就勉强和你一起去。”



    两人走在长廊中,陈禁江难得的没有教育陈化江:“长卿,我最讨厌谎言。”



    陈化江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不知所措:“你什么意思,我难道没跟你来吗?”



    陈禁江瞥了一眼身旁气到震惊的人,不说话。



    “就算我骗人又怎样?我陈化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骗你还是你的福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陈禁江有些阴沉,“骗我就别让我发现,走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你威胁我?”陈化江一脸不可思议,“你敢威胁我?”他小跑上前跟紧陈禁江不紧不慢的步伐:“我跟娘说去。”



    说着就要跑开,却又被一只大手提住后颈:“说了不准用跑的,危险。”



    “哼!”陈化江重重哼了一声,得意甚矣。



    陈禁江领着一路上都不服气的人坐下,等着开饭。



    “长卿。”陈父陈岩开口。



    陈化江随口应了一声接着就听到陈父说:“川柏的想法呢,我们都觉得好的,也希望你跟你兄长去那边后不要再向此般折腾。”



    “是跟他一起住,又不是叫我嫁给他了,怎说这般多...”他不满的嘟囔。



    “长卿。”陈禁江皱着眉头看了眼身旁瑟缩的小人,低声提醒他对父亲不可无礼。



    “少跟你哥哥闹。”陈氏陈霞也说了两句。



    “我知道了。”



    陈化江低下头去看桌下陈禁江警告式握着他手腕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行了,长卿虽然顽皮,石总分得清轻重,大家都少说两句吧。”四夫人李氏李丹道,“长卿也要乖乖的。”



    向来不曾管教他的李丹都开口让他别作妖,陈化江这次倒没多说什么了。



    陈禁江看他不再闹,也松手专心吃饭。



    午膳过后,陈化江有午睡的习惯。他在进屋前唤了一个婢女,叫他去街上买串糖葫芦后便安心睡下。



    那婢女半路便被陈禁江拦下:“我正好有事要出门,我给他带回来,你们看好二公子就行。”



    “是。”



    陈禁江飞身上马,看了眼门口低头的婢女,忽的开口:“你上马来。”



    婢女阮奇受宠若惊被陈禁江扶着上马。



    “这京中的糖葫芦怕是不合长青的胃口,我带上你同往,去城边一个铺子一次多拿些。”陈禁江凌冽的眉眼中掺杂了几丝别样的情绪。



    阮奇在心中窃窃发笑,仿佛荣华富贵在同她招手。



    陈禁江向来是雷厉风行,起码时也难掩狂野。



    他们渐渐远离了喧闹的市区,阮奇被快马吓的握住陈禁江的大手,发现其并无任何反应后便一直拉着那双常年握冷兵器的手。



    马越跑越快,阮奇只顾着勾搭陈禁江,全然没有看见陈禁江此刻看她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也没注意这路是越来越偏僻。



    很快他们便停在一处与世隔绝却山清水秀的客栈前。陈禁江率先下马,随后阮奇跟上。



    此处客栈无名,但有一面无字的旗帜垂着。陈禁江伸手推开那扇木门,径直往深处走去。



    阮齐看着陈禁江从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子交谈着什么,走近时就只听见陈禁江面无表情说:“糖葫芦。”



    “好的,二位随我来。”



    陈禁江回到家时,已将近傍晚。



    天边的彩霞像是火在烧一般,通红的夕阳照在陈禁江颀长的身上,给人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将大把的糖葫芦交给身边前来接应的陈通,单手拿了一串准备去找陈化江。



    他从管家陈通那儿得知,在几个时辰之前陈化江不知为何起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此刻正在房内。



    “怎么回事?”陈禁江问,“爹娘没说什么吗?”



    陈通摇摇头:“听说是一个婢女吵醒了二少爷午休,还弄坏了少爷的耐冬花....”



    陈通道:“二少爷情绪不对,所以夫人老爷便没多嘴。”



    陈禁江点点头便找陈化江去了。



    傍晚时分的院落总是惬意得紧。荷塘的水面上金光粼粼,就连锦鲤都披着金光。水面上零零散散落着几朵桃花,鱼儿摆动时,那些花便随着水面的波动摇曳。



    陈化江房间的房门紧闭,再转头看时,倒是他的房门虚掩着。



    陈禁江不疑有他,转身直愣地朝自己房间走。



    房内只点了几盏蜡烛,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团,陈禁江看见熟睡的人,并未走近打扰,而是退出房门转身去了隔壁房。



    陈化江看着小小一只,但破坏力是绝对的。再加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房内乱糟糟的,书卷散的到处都是,被陈化江系在床头的白花静静地放在案桌上。夕阳的晚霞照进来,檀香缓缓散出浓烈的香味,扰人得很。



    陈禁江皱皱眉,这香太浓了扰人心境。他灭了香,刚走两步想捡起书卷时便踩到了一样硬物。



    他顺道捡起来一看,是一只被毁的看不见原样的木簪。



    陈禁江抹挲着木簪头端那原本该是木雕花的断裂处。



    那木花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摸起来凹凸不平、略微刺人的裂木。



    可见那人是硬生生的将这木花掰断。



    诚通带着其他下人来打扫这间房时,陈禁江随手将木簪递给他。



    “大少爷这...”



    “垃圾,扔得远些。”陈禁江淡淡道,“严查府中的香,将味道浓的全部换一批。以后也看见下人,禁止给二少爷用过浓的香。”



    “是。”



    陈禁江出了陈化江的房,向自己房内走去。



    陈化江平躺在软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清雅的床帘。



    “醒了?”陈禁江走到床边。



    陈化江早就醒了,只是听着陈禁江在隔壁训斥着下人。



    他的眼尾泛红,眼神空洞,不断回忆着什么。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掌再次染上鲜血,干涸的血迹和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给了陈禁江视觉上的冲击。



    陈禁江双手隆起他凉凉的手,弯腰低头贴上陈化江的指尖。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似是喟叹又似是呢喃的声音响起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