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约半炷香的时间不到,李甲哭着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都说....”
李甲原本油腻肥胖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红一块的,让原本就难看的面容显得更加难看。
陈化江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刺激的视觉效果让他话都懒得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让李甲说。
李甲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这些真的不是我想做的,我是被逼的啊....在约莫半个月前,有一个女人找到我让我帮她一个忙,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笔不菲的银子,够我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陈化江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那个女人就是她....就是她给我的梦枝花。我...我刚刚开始也不想接受啊.....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李甲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陈化江的表情,在看见那双凌厉的眉皱起来时又连忙说。
“那个女人吩咐我到处种梦枝花,然后控制军队和县上的人....”
“那个女人叫什么?”
“就是叫梦枝。”
“现在在哪?”
“在县中最长的街道的尽头...”李甲见那眉头不展,又说,“最华丽最大的房子就是....”
陈化江没懂,又对着李甲勾勾手。李甲立刻谄媚着过去。
“知道我是谁吗?”李甲非常诚实的摇摇头。
“连本少都不知道,难怪会收那点小钱.....”
陈化江回去时,已经下午了。
他的袖口有点湿,所以博丘很自然的问起。
“不小心沾了点脏东西,清洗了好久呢。”陈化江掩去眼底的疲惫和冷意,可怜兮兮的看着博丘。
“长卿你的状态是不是有点....”博丘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化江打断。
“早上我麻烦丘的事情解决完了吗?”
博丘果然很容易被引开话题,他点点头说:“都解决了。大多数都安定下来了,只有一部分夜晚还在做噩梦但是不会发烧了。”
“那好,我们大概快能回去了。”陈化江估摸着时间。
“嗯?”博丘有点不解,“怎么就回去了?根本还没有解决完吧?”
“明日你拿着这个,跟一个人处理掉梦枝花,我找了一个人跟他说过了,你拿着这块玉往那一站就会有个人拿着相同的玉来找你。”陈化江的声音轻轻的,也有些缓慢,“不用担心会有人阻拦你。你尽管放手去做。”
博丘接过那块玉,有点不解:“长卿你....”
“我们一起回去。”
“好。”
夕阳西下,通红的余晖染红了一切,照在陈化江身上,给他镀了一圈毛绒绒的金橘色金边,就好似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他迎着光站在博丘面前,暖橘色染进他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里,温柔又眷恋。
长卿真是一个温柔又嚣张的人呢。
博丘收好玉,心里想。
夜色无边,天上的月亮不圆也不亮。陈化江坐在破烂的窗边,想着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如果说你老实些不来招惹到我,我是不会管任何麻烦的。但是偏偏有人要来触这个霉头,那就不要见怪他脾气大了。
陈化江隐匿在黑暗中,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未了,他又扭头去看在微弱烛火下熟睡的博丘,低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刚刚微亮时,陈化江又来到了茶楼。
他沉默着径自坐在白天坐的地方。虽然地方一样,但是两个时间段里热闹坐着的人群可不一样。
刚刚上茶时陈化江便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若无其事轻抿了一口难以下咽的茶水,感觉混沌不清的脑袋微微能集中一些注意力了。
整整两天的周转用脑让这具原本就孱弱的身体变得虚弱,以至于他不能平复下心来认真演一演一个穷书生。
在放茶杯下的瞬间,他感觉到有几十道充满杀意的眼睛向自己看来。
忽然变冷的气场让陈化江在心中冷笑一番。
看来昨天这么刻意的放消息给他,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跟他会会面吗?
不过也好,也免得他在浪费原本就不多的精力去找她的所在地。
刚放下的茶杯又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起,陈化江略显病态的脸上显出几丝玩味。
放下便能引起一阵轻微的动静,拿起来时又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样用茶杯逗狗的茶杯游戏真的很有趣。
茶楼里的一些明里暗里的东西都蓄势待发,而陈化江却不疾不徐的沏茶,喝茶,玩茶杯。
对于这种等兔子送头的戏码他往往是十分耐心的等待。
在第十六次茶杯在桌上旋转时,从暗处走来一个比陈化江高大几的壮汉。
酒楼无关紧要是人早已散去,陈化江扭头看窗外,才发现原本应该热闹的早市无一人。微风吹过时只拂起那些在暗处的旗帜。
陈化江喟叹了一声,双手放在桌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窗边的麻雀吱哇乱叫,静静的等待那人来敲桌子。
他的神情太过平静,仿佛不知道危险的来临般神情自若。
那麻雀似是通人性得很,在陈化江嘴角噙着笑看那小麻雀时,它竟然从陈化江温和的神情里读出了将就将就的杀弑,不过转眼间便消失殆尽。
陈化江笑那麻雀不知道是为什么而抖了抖身子,跑得比来时还快,心里默数着那壮汉到自己面前的剩余步数。
伴随着最后一个数字一起落下的是那人的斧头。
陈化江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一双眼尾上挑微微颤抖着眼睫的漂亮眼睛中满是惊恐。他抖了抖,结结巴巴的问:“有、有什么事吗?”
壮汉愣了一瞬,没想到陈化江不仅仅看上去很弱鸡,接触起来更弱鸡。
“你喝茶怎这般久?害的我们都没位置坐了!”壮汉粗犷的声音响在陈化江的头顶,却没有人多管这边的动静,毕竟上头的人要求抓的人有一个苦兮兮的同事去抓就行了。
嗯?这个理由怎么看怎么离谱。有点脑子行吗?
“对....对不起...”吐槽归吐槽,陈化江看了一眼比他手臂还粗的斧头,眼里染上哭意,眸子被泪水濡湿,看起来像是很好欺负的,一被骂就哭的小孩。
“那你给我去我家把我家的碗都洗了,我可以考虑饶你一条小命。”
陈化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借口更离谱好吧?
壮汉紧紧盯着面前这个羸弱不堪的病人,生怕他要耍什么花招。
然而他高估陈化江了,他压根没想过跑。
“好...好的....”
虽然离谱,但是还是答应一下吧。
众人听到陈化江的回答都松了一口气,在目送几个人围着他出了茶楼后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陈化江跟着那些人往雨花县中心走去。
他一路上看到不少紧闭的门窗中有一丝缝隙,从缝隙里透露出一双双被士兵和权利遮住光亮的眼睛。
苟且偷生又想要站在光下。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他无所谓的随意看着寂静街上的物品,脸臭得像是有人欠了他几千两银子。
忽的,陈化江看见一个破旧的巷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他又把那张帅得具有侵略性、跩得二五八万的脸低下,不愿让不远处的人认出他来。
在巷口处,博丘被王练朝等人死死地按住,不让他冲出来。
一些不干净的脏手段让他来做就行了。
不一会陈化江便被带到一处不亚于皇宫辉煌的府邸前。
那些带他过来的人在领完赏钱便离开了。于是他又被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得仿佛轻轻一推就骨折的瘦小男人带进门。
进了府院后陈化江的眼睛被蒙着带到一处寂静的地方待着。
在确认没有人后,他一把挣脱开束缚着双手的绳子,又十分暴力的扯下蒙眼的黑布。
抓他抓上瘾了?
陈化江随意看了看周围,这次没有在房间,这次在柴房。
待遇差了不止一点。
柴房里很暗,没有一丝光照进来。但是他只是短暂的眼盲了一下便适应过来。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大致看得清哪是哪。
陈化江双手抱臂直挺挺的站在原先的那个位置,思索着为什么事这么多。
未了他似是与自己妥协了一般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抓他过来又不立刻来找他,看来是想让他产生恐慌,那他就恐慌一下下好了。
但是没过半个时辰他便靠在旧木箱上发呆了。
完全恐慌不起来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再次有人来开门时,陈化江基本维持了最先进来的模样,只是看上去比来时更加害怕了。
小厮得意的笑起来。但是如果他要是知道陈化江不仅仅只是在发呆还因为快要回京了而变得兴奋起来。
不过该害怕他还是要害怕的。
“不是说...”
不等陈化江说完小厮便打断他的话;“谁允许你说话的?在这里不被允许就不要多说多做!真是个蠢货。”
陈化江跟在小厮身后,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又微微眯起那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眼角那颗嫣红的泪痣衬得他他更加惊心动魄。
此时应该是中午,天正亮着,风吹起来打在陈化江单薄的身上甚是凉。他忍不住捏了捏手腕,又搓搓手臂。
前面的小厮注意到陈化江的动作,又开口说道:“要不是你长得妖艳,大人还看不上你呢...”
陈化江听到这个话简直要被气笑出声。
上一次遇到这么无语的人还是在上一次。
“怎么?你想爬主子的床吗?”
陈化江温和的声音响起,吐出的话却刻薄至极。
前面的小厮听到这个话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他,满眼的恶毒厌恶:“等大人腻了你,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是么?”陈化江眉眼弯弯,被冻得嫣红的饱满的唇微微翘起,“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不会让我害怕,真的让我很爽呢...”
小厮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好多的男人,明明衣着寒酸被冻得发抖,浑身狼狈的样子就像一个讨饭的叫花子,可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上却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嗓音低沉悦耳动听,说出的话却又与这身气质不同了。
嚣张又难听。
让人忍不住想冲上去撕烂他的嘴,划破他的脸。
但小厮还是忍住了。大人要见的人,在他手上出了什么好歹,他可交代不清承担不起大人盛天的怒火。
于是小厮又闭嘴了。
陈化江看见前面人一副怒火中烧却又极度忍耐的人不由得笑出声来。
“看来你是一只很听话的狗呢。”陈化江等待了一会见前面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又慢悠悠的道,“不动我是怕主子动怒吗?”
“这么看来我还很重要呢....”
“你闭嘴!”小厮忽的转过身来想要去扑倒陈化江,却被陈化江轻巧的躲开。
“啊呀,别生气嘛...”陈化江轻笑起来,“这么容易破防吗?”
“让我猜猜.....”陈化江装模作样的思考起来。他一只手指伸直轻点着下巴,那双漂亮的眼里浅色的瞳转着,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一般。
“你家主子是什么很变态的女人吗?喜欢找虐?”
毕竟找他这样一个人当男宠,不是找虐是什么?
先不说他陈化江这个身份有多高贵,虽然不及皇子等人,但好歹也是金枝玉叶。再者,陈化江这个人嚣张跋扈,脾气古怪,仗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谓是为所欲为不可一世。像这种人,敢得罪他,几个头都不够砍的。
“我们大人可是很强的....”
那你们这次可算是踢到一个带核弹的钢板了。
陈化江在心里假笑着,很想现在就把人弄死。
但是不行。
他还要处理那些令他感到厌烦的繁琐的事情,然后又装出一副弱不禁风、孀妻弱子的样子来。
因为他是陈化江。
陈化江的那点薄凉笑又消失在冷凉的春风里,徒留下满眼的厌烦。
小厮不知道陈化江在想什么,只知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转眼间又变了副模样,脾气古怪得很。
他们一起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间房门外停住脚步。
“从这里进去。”小厮面无表情道。
“怎么?不去看看你主子吗?”
小厮没有理会陈化江,反而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可怜:“你也是被玩弄的人之一罢了。”
陈化江耸耸肩,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那房门。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怕母亲责怪起来吗?”一道声音响起,吸引了男孩的注意力。
他回头去看,便看见女人蹲下身来认真的看着他。
兴许是他没有作答,女人又道:“还在做气吗?”说着又拉起他细小的手腕,“好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男孩的喉咙间发出沙哑的音节来,却在话音未落时突然发现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起来。
他有些慌张,又不敢表露于面,怕又是母亲新想出来考验他的题目,说不定母亲现在正在那个角落看着呢...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抓女人的衣角。
有温热的液体沾到他的脸上,他茫然错愕了一瞬,抬头去看时,面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浑身是血,半边脸都溃烂不已,血肉外翻,白骨露野。
母亲穿着那套新旗袍时画的画像被挂在书房,画下的洋桌上放着才拿回来的唱片,留声机没开,他却听到了戏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起来,待他奋力眨眼看清楚这一切时,他却又来到了院子里。
阴雨绵绵朦胧了山,残荷点点嬉戏了鱼。
漫天金黄色的银杏叶铺在院内,戏曲悠扬,咿咿呀呀,血花朵朵,浸染山茶。
男人手里拿着剑,眼神疲惫,想要仔细去听听耳边婉转的曲子,又在下一秒耳鸣乍起,听不清任何。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差点踩空摔下凉亭。他想要去到鲤池里,但是却又在几步之遥停下脚步。
他不敢...
他不敢...
他不敢...
雨绵绵的下着,冲刷了好多不堪入目又令他惊恐无措的东西。
但是他还是开心不起来。
凉秋...凉秋...
原来是那个凉秋...
陈化江甩甩脑袋,眼里的清明又多了几分。
幻觉?
不,分明是噩梦。
他倚靠着花园旁的柱子,艰难的想要撑起身子。
陈化江咬破了指尖,浓烈的血味让他糊成一团的脑子又清晰了一点。
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片花,没有一个人在,刚刚想嘲笑他们那群蠢货是不是想要让他种花时意识就模糊了。
他不由得想起王练朝说过的梦枝花。
做噩梦啊....
难怪那女人能在短时间内控制雨花县,梦枝花的威慑力他算是彻底了解清楚了。
两个晚上他都没睡,刚刚进来时意志力薄弱,被梦枝花控制也合情合理。要不是梦太过真实把他硬生生吓醒,他恐怕还真不能短时间内清醒过来。
陈化江吸吮着破血的手指,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却又在下一秒笑出声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也许在这样的场合和氛围下他应该哭的或者有点消极低沉的情绪,可他难过不起来,甚至觉得好笑。
果然啊果然,那群狗说的问题果然一针见血。
在那时他太情绪化了,太不像从前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耐冬了。
陈化江休息了一会,便面无表情的将花全部摧毁。这房间小,种不了太多,却让他迷失自我,差点跪拜在曾经。所以他处理起这个房间的梦枝花格外的认真。
在确保万无一失后陈化江才再次倚靠着柱子滑坐在沾了泥土的地板上。
看着满屋的狼藉陈化江整个人放松下来,没骨头似的靠在柱子上。不是累,是真的好懒啊。
他的脑子再次混沌起来,长时间没睡这具身体是有点吃不消。但是他又很快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准备等着那群自以为是的人到来,好早点解决回家去了。
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陈化江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皱皱眉,朝着旁边的深红色柱子走去。随后陈化江伸手一摸便发现了一个暗格。
陈化江怔愣在原地,他以为是那群人给他关里面是为了折磨他,没想到真把他送门口了。
他轻按了一下那个暗格,随后屋子的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开始向两边移动。不一会,一条暗黑幽深的路便呈现在陈化江眼前。
陈化江手持扇状,掩鼻扇了扇灰尘,忍不住骂道:“看着这么有钱打扫一下会死啊?”
未了又咳嗽起来,心里问候了一下房子的主人。
不过走还是要走的,所以纵使陈化江再怎么嫌弃,他还是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路里没有弯弯曲曲,只是笔直的。道路里很暗,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墙上也没有火光,要是胆小一点的说不定会被吓哭。
就在陈化江纠结要不要也哭一下时,前面便传来了一点亮光。他抬头去看,便看见了一处宛若皇宫的房子。
嗯,贪官。
陈化江心里点评了一下房子主人的品味烂,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走进去。
忽然接受亮光让陈化江有些不适应,他抬起手来遮挡刺眼的阳光,随后放下手来时便看见了满院的梦枝花。
陈化江心中默默看着,这府邸中戒备森严,近乎严密。就刚刚小厮带他来的路上他都能看到远处站了一排的士兵,而到了这边后却一个也没有,那么便可能是这个越聚在一起影响力越大。
听闻雨花县中的百姓们对中症梦枝花后的描述便是持续的高烧噩梦,扰人心智得紧,催残体魄之凶猛。可这些症状对于这院中主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难怪能凭一己之力称霸雨花县,没想到是梦枝花对于这人来说是可控的。
陈化江站在门口,想着怎么敲门显得自己礼貌一点。
却不想还未动手,那门便自己开了。
于是陈化江放下已经举起来找角度的手。
“进来。”一声慵懒的女声从中传来打断陈化江的思绪,陈化江几乎是不曾有半点的犹豫就进了门。
室内没有开窗,所以没有一点阳光照进来,烛火摇曳,檀香萦绕。贵妃椅上躺着一位奇香猎艳的女子。
女子身边有几个比陈化江柔弱的男人衣衫不整的或跪着或趴着为贵妃椅上一脸享受的女人捶腿。见到陈化江来,他们的眼里闪过嫉妒或者可怜,但是都被陈化江自动忽略了。
不仅是个贪的,还是一个荒淫无耻的。
陈化江几欲被这浓烈的香味熏得吐出来,却又生生压下心头的恶心与不耐烦。
看到陈化江来了,那女人挥挥手让服侍的男人们全部下去,一时间,屋内只有两人和浓郁的香。
女人一只手衬着头,一只手逗弄着手中的麻雀,也不管陈化江。
她的妆容精致浓厚,优雅的模样与外面的百姓几乎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说话,陈化江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气氛沉寂着,唯有那麻雀偶然低鸣发出的两声,不过顷刻间便被吹进来的风吹散。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人似是终于忍受不了陈化江的冷淡,开口道:“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了吗?”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如果不是陈化江知道来人是谁,他都要以为这位姑娘只是在单纯的抱怨她的不满,就仿佛他们是正在交往的男女。
然而并不是,事实上,陈化江单单是想到女人和另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跟他在一个地方呼吸都让他恶心得忍不住想吐。
女人得不到回答也不恼,径自得意的开口说道:“等你或者是其他人等了多久,我便控制了这里多久。”
“你的攻略对象不是我。”陈化江抬眸间早已不是原本柔柔弱弱温温和和的陈化江。冷漠的语气以及淬了毒的眼神是他,而不是他。
“那群狗是饿疯了吗?”陈化江的话说得缓慢,不只是说给女人听,更是说给他极度厌恶的人听,“让你们来跟我陪葬?”
陈化江的说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是听的人却觉得讽刺挖苦。来的人甚至都入不了他的眼。
梦枝嗤笑一声:“怎么,你还真当陈化江当上瘾了?这么嚣张。你只不过是一个被抹除的烂人而已。”
“我潜伏在雨花县等着陈化江来这里触发我的剧情线,却不想一直不来,我正好会点小手段,把他们控制住然后逼迫陈化江来这里调查。”梦枝站起来,“我想过来的陈化江会是任何一个维护系的人,却不曾想会是你,耐冬。”
梦枝的眼神变得犀利,看着陈化江的神情变得玩味,一字一句道:“也是,对于被抹除的弃系者来说孤立无援无人作伴是正常的,所以也就理所当然的没人告诉你,陈化江的脸跟你原本的样貌一模一样...”陈化江愣在原地,显得十分不知所措。
“这张脸跟之前的南因一样。耐冬,真是个故事....”梦枝愈发得意起来。就连那麻雀也是叫嚣得让人心烦。
在这一刻,梦枝和麻雀的声音似乎又与记忆里那绵长悠悠的曲声和南山空鸣的声音混在一起,搅得陈化江眼前都模糊扭曲起来。
尽管如此陈化江依旧面无表情的,甚至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谁能想到风风光光的双系第一跟条破烂的狗一样在这个区域板块苟延残喘.....”梦枝的笑声变得尖锐起来,刺痛着陈化江原本就不清晰的神经。
“他们说得没错,耐冬就只该存在过去,因为现在的你....”梦枝忽然走了两步还刻意停顿了一下,显得她的声音讽刺满满,“真的就是废物。”
如今这个状态让梦枝头脑发浑,以至于在面对这个常年位处于双系总实力第一但此刻却弱鸡的陈化江时难掩自大,使她说的话也越发过分:“那时拼命挥剑的你跟条疯狗一样,连带着死的那人....”
她们得意得很,似是忘记了他是个怎样的人。她们不停的提起他不愿回忆的往事并在此之上恶狠狠的贬低,碾压他的痛处,实在是太猖狂了.....
然而在下一秒,那叫的难听的麻雀便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发出几声怪异的机械声来。
梦枝猛地反应过来,麻雀已经被利刃刺穿半边翅膀钉在梦枝脸旁的木桩上。
藏青色的匕首闪着银银寒光,利落的钉在木桩上。麻雀的羽翼掉了几只,翅膀下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机械电线。
它的电流“滋滋”作响的外露,它张着嘴吱哇乱叫:“宿主快杀了他...耐冬又破坏系统啦!!!....耐冬又要造反啦....耐冬翻脸啦...”
陈化江嫌弃的看了它一眼,旋即走到木桩前单手扼住麻雀将匕首拔下,阴冷的模样让麻雀狠狠的打了个寒颤:“滚回去告诉那群弱智,我从未停止过想把你们打爆的伟大想法。”说完,他毫不费力的掐断它的咽喉。
麻雀在电流声响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声。
陈化江转过身,又面不改色的用手掌接下梦枝慌不择路下刺过来的利剑。
剑尖离他的心脏只有几分几毫的距离,鲜血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流。
梦枝没想到他会只手接下,愣了一瞬后狰狞着面孔发狠的转动长剑。
而陈化江也是死倔,一刻也不松手。
这样倔犟的后果就是陈化江的手掌血肉模糊,原本温热白嫩的手此刻被血糊得淋漓,白色的袖口染上血液。可尽管这般,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波澜不惊。
陈化江平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什么都没有说。梦枝陡然抽剑,退开几步。窗外的天早已亮起来,可依旧没有多少热闹的人声。陈化江又扭头去看窗外,然后便一直不动了。
梦枝虽然不想掉以轻心,但还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间屋子刚刚好可以看清楚城门口的一切,这个优势便让她在一开始就知道了陈化江与博丘的到来并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然而在这一刻仿佛不是什么好事。
她被围了。
来人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一袭黑衣随风舞动,墨发高束,腰间佩有块透皙雪玉,眉眼凌厉似有冰雪未融。他前面的人手持一块令牌开城开路,他则大摇大摆大张旗鼓的走在后面。
梦枝收回目光去看陈化江腰间佩戴的墨色玄玉,不由得再次对陈化江发起进攻。
陈化江懒懒的躲过,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就往梦枝身上砸。
梦枝堪堪躲过,嘴里还是不饶人:“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陈化江闻言嗤笑一声,手里的动作愈发狠了起来:“你们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陈化江惯以矜贵迷人而在双系者私下再次出名,却不想长得这么帅的人打起架来又是另一个不要命的疯样。
陈化江时常在想,或许那群狗说得不错,他就是一个疯子。但就是因为够疯,他才得以稳坐第一。
几分钟后梦枝败下阵来,眼见着那墨白的匕首要刺入她的眼睛,却见陈化江转了个方向朝自己刺去。
梦枝可不傻,一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抓住陈化江的手就拼命将匕首压向陈化江的胸膛。
然而在下一秒,梦枝看见陈化江的脸溅染上几滴血液,陈化江背对着门却还有闲心笑得岀来:“你也只是我的一个手段罢了。”
梦枝的瞳孔骤然紧缩,低头便看见陈化江将匕首插进她的胸口,在她发现后又拔了岀来再次恶狠狠的刺插进去。
“这是你欠我的,我现在还给你。”陈化江那双上挑的眉眼有一股疯劲,还带了很多很多的笑。眼角那颗嫣红的泪痣衬得他更加妩媚。他似是觉得一次次的刺进她的胸膛还不够,他又用力的在她的胸膛处搅着,似要将她活生生的心换一个模样。
血肉淋漓,腥味冲天。
梦枝直挺挺的倒下去,而陈化江脸上的阴冷早已不复存在,转而的是震惊与难以接受。
陈禁江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地上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房间里有很多血,陈化江站在那里,一双破碎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鲜血,又踉跄了几步,摇摇欲坠。那张脸上沾染了血,眼眶红得可怕,像是害怕又像是自责。未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应该是在拼命压下喉咙间的血腥与哭意,随后张开嘴缓慢又小心的呼吸。
陈化江呼的白气模糊了他通红的眼睛,他站在那,仿佛是一朵被凌辱摧残的娇花,不敢相信自己杀了人。他的衣襟被血珠点缀出花来,泪水要掉不掉的样子惹人怜爱。泪光闪闪,嫣红唇珠。
陈化江的视线在空中与陈禁江的交汇,陈化江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便摇摇欲坠踉踉跄跄的朝陈禁江走了两步。
陈禁江皱着凌厉的眉头,三步便到了他身边,一把揽住他的细腰。
“哥...”陈化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泪滑落绽放在陈禁江的衣衫上。
“没事的长卿...是哥哥来晚了...是不是吓到长卿了...”陈禁江一只大手轻抚陈化江的长发,动作愈发温柔的轻哄怀中抽抽噎噎不停啜泣的陈化江。
长卿对他的态度很是恶劣,自小便不服管教,要不是他的手段略微高一些,恐怕还压不住长卿。也只有在遇到事时,才会怯生生的哭着喊自己“哥哥”。
他的长卿,总是仗着父母长辈的宠爱疯狂叫嚣着,父母亲却又指望着他能将这般早已嚣张成性的陈化江教训为乖张之子。虽然已有很大的成效,可他又怎会真的狠心去对待长卿呢。
陈禁江看了眼怀中渐渐安静下来抽噎的陈化江,不由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