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温热时,陈化江的眼神才有焦点,抬眸即对上了陈禁江直勾勾的眼睛。
“长卿做噩梦了么?”陈禁江的声音有些哑,低沉又性感。
“嗯。”陈化江的声音也嘶哑得厉害,“哥哥,我们好暧昧。”
陈禁江亲吻陈化江手指的动作一顿,心下仔细想了想。
陈禁江近乎跪在床边,他弓着身,捧着陈化江的手就像捧着绝世珍宝般小心翼翼。他低头是弟弟的手,抬头便是弟弟我见犹怜,惹人怜爱的样子。
他们之间靠的很近,陈化江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烛火映出的他的身影。
“你的糖葫芦我买回来了。”陈禁江扯开话题,“你的手需要包扎。”
“哥哥...”陈化江的眼神迷离,在烛火下闪闪发亮,勾人心弦的很。
“以后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处理行吗?”陈禁江说话时热气打在微凉的指尖,“你受伤,我们都会担心。”
陈化江的睫毛轻颤,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转过头。
“长卿能同我说说梦了什么吗?”陈禁江的神情柔和,有些哄人的意味。
陈化江愣了一瞬,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日的阴山绵雨,那淤泥残荷。
他轻轻摇摇头。
“我们用晚膳可好?”
“好。”
陈化江从小便有个只有陈禁江知道的习惯。每次陈化江做噩梦时,心里都极为敏感。陈禁江要柔着声耐心的哄着,以免其沉浸在梦里的悲伤中。他记得八岁那年,自己因为白天练剑不如意,夜间再去时,刚好碰到六岁的陈化江被噩梦吓醒。
那时他刚准备回房休息,路过陈化江房门时,听到有细细的哭声传出。
这个点婢女们都已休息,他只好推门而入。
陈化江房间内的竹火已熄灭,风从窗外吹进,陈化江躲在床的角落处呜咽着。
陈禁江去关了窗,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他的动作轻柔:“长卿。”
陈化江听到他的声音,飞快的下床抱住比自己高两个头的陈禁江:“哥哥!”
陈禁江被震的往后退了两步,僵在原地。
这是幼弟有自主意识以来,头一次对他有好脸色,展现依赖。
那晚过后,陈禁江主动请求将陈化江的房间同自己的安排在一起。以便他好看守陈化江。
也不知从何时起,陈化江每每做噩梦后便喜欢将自己的房间闹得一团糟,然后理所当然,堂而皇之地跑到他的床上睡。
而每当这个时候,陈禁江便会在床边挑灯看书守他一夜。
陈化江两人到膳房时,众人已经开始吃了。
陈霞命人去添了两副碗筷。
“谢过母亲。”陈禁江朝陈大夫人道谢,却又不急着吃,而是拿起陈化江的碗筷,给他喂起饭菜来。
陈化江正愁着单手如何吃饭时,一只大手从他手中拿过筷子,夹了一点白软的米饭递到他嘴边。陈化江愣了一下,旋即张口吃下。
“长卿的手还没好么?”三夫人刘馨妍眉眼中尽是担心。
“是的。”陈化江乖乖应下,“不小心被划伤了,原先的伤口又裂开了一些。”
“可有上药?”陈岩也皱眉问。
“嗯!”陈化江回答,“陈禁江给我上过了。”
“可要细心些。”陈霞又重新夹菜吃起来,默许了两人的动作。
陈化江挑食,平时不爱吃的菜从来不吃。可现在便由不得他了。
陈禁江夹了块青椒,当着陈化江的面埋入了香软的米饭中,然后夹起来递到陈化江嘴边。
陈化江小心观察着陈禁江的脸色,直到看见他轻微的皱了眉头时,才张口吃下埋有“青椒暗器”的饭。
“你给我等着...”陈化江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小声控诉,并且伸手在陈禁江大腿上恶狠狠地掐了一把。
陈禁江面不改色,看着眼前这个委屈的红了眼的人,心情颇好的又喂了其他陈化江平时不爱吃的菜。
等到盛汤时,陈化江抓紧了陈禁江的衣角,颇有些警告意味。
陈禁江低眸去看他黑色的衣角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胡乱的抓着,柔软的布料衬的陈化江手白嫩,这样鲜明的场景,刺得陈禁江愣了一下。
夫人们早早吃完出了门,就连陈岩也出了膳房。
“陈府上下因为你坏了不少规矩。”陈禁江一勺一勺地将已吹凉的鱼汤递到陈化江唇边,看着他张口喝下,“吃饭时允许晚辈迟到,长辈用膳完了我们也没吃完。”
“此些时日是因为我受了伤,不然平时也是守规矩的!”陈化江不满的反驳道,张口愤愤地喝下浓香的鱼汤。
“是么?”陈禁江将以喝完的汤碗放回桌上,然后挑挑眉戏谑的看着陈化江为非作歹的手,“还不松开?”
“嘁。”陈化江不屑的松开手,拿起糖葫芦吃。
陈禁江由着他去,抬起碗快来吃东西。
不知陈禁江从哪弄来的糖葫芦,香脆可口,甜而不腻,酸度也刚好符合陈化江的胃口。主要是因为这个糖葫芦去过籽,他不用担心磕牙。
“陈禁江,”陈化江忽的开口,“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错误的吗?”
陈禁江动作没有停顿,却也回了问:“你指的是哪方面的?”
“有何区别?”
陈禁江夹了颗小青菜:“要看长卿想知道的是人性方面、道德方面,还是这个世间。”
“不管那些...”
陈禁江放下碗筷,直直的看着陈化江:“你。”
陈化江愣了一瞬,旋即有些跳脚:“程华叫你什么意思!就算我不听话你也不能说我是错的!”
“你也知道你不听话?”
“你...你...”陈化江气不过,甩甩袖子跑开了。陈禁江盯着离开的那抹白,眯了眯眼。
这段时间的陈禁江很忙。
此时春日已不在寒冷,只是有些微凉。夭采开始大片大片的盛开,陈府内种了许多,一些花瓣从陈化江院内的角落漂落到窗边。
陈禁江忙着手布置将军府的内饰与外饰,没闲心盯着陈化江。
反观程华江倒是闲的许多。每日看着陈禁江忙里忙外,偶尔兴致上来时作一两幅画,就等着陈禁江哪日忙完了将他打包带走。
天刚刚暗下来时,陈化江房内的火便被挑亮了。风没吹进来,陈化江却还是觉得冷,起身加了件外套,又回到案桌前。
“凉春...”陈化江喃喃道,“凉春..”案上的烛火映在他的眸中。他低着眉,看着书卷中凉春的诗句。未了,不由得又想起了四青的话:“若是此次任务完成,那便可以同你道歉之前的事,让你重回金榜第一。”
他想要的是那莫须有的金名吗?他想要的不是名誉,也不是荣华,他要的是总部对那早死的人一个道歉。纵使这件事情同任何人所说一般毫无实义。
可这要他怎样查?以往的任务最差也会有目标以及目的地。这里呢?属性不知,目标目地不知,主要人物事件也不知。不在里面消耗大量的时间以及人力、物力,是不可能查出个一二三来。
陈化江拢了拢身上的长裘,好看的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他忽的回过神,不可思议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看来是这几个礼拜被惯坏了,认为只要皱眉头便会有人来问自己然后解决问题。
陈化江思来想去,再无心思看书,只好站起身来到院中去。
不知此区域板块的主要人物和目地是谁是什么,也许错误的是人是地,也有可能是时间。这里这般大,人口这般多,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查的清楚?
又或许错误离陈化江十万八千里,也或许就在他身边。
陈化江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下手。
但很快他又嘲讽起来,总部真是可笑的很,想直接杀了他,却又想要此区域板块能够被破解。于是打着惩罚的名号将他放逐到这里自生自灭。
算盘打的真的很响。
陈化江随手招来一个下人:“陈禁江呢?”
“回二公子,大公子在书房。”
陈化江挥了挥手,然后自己往书房走。
他的脚步过于轻缓,让人看不出他是去找茬的。
粉嫩的桃花铺在陈化江走的石砖上,长廊上明亮又温和的光映在廊旁下的水面上,鱼儿受惊躲到石阶下,鱼尾甩动引起波浪,浪碎了柔光,也浪散了飘在水面上的香桃轻花。
陈禁江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寂静时分。陈化江透过门缝看见陈禁江正襟危坐的低眸看经书。
那满柜的竹书隐匿在昏暗中沦为他的背景,他坐在那儿,眉眼中是陈化江一眼便看得出的温柔。眉宇间的凌风暴雪在此刻似乎也被这暖人的烛火柔和。桌上的热茶升起缕缕白烟,火焰会随着他翻阅经书时摇曳。
陈禁江换了一件温白色的衣裳,显得他没有平日那般冷淡。
陈化江悄悄开门,又将门关紧实了,方才猫着腰从排排的书架绕到陈禁江身后。
“陈禁江!”陈化江忽的跳出来,还住端坐着的陈禁江劲瘦的窄腰。
陈禁江早有预料的扶了一下案桌,两人才没有,因为陈化江得撞动而翻滚在地。
案桌因为两人的动作而晃动,烛火也跟着摇晃不已。
陈化江结结实实的撞在陈禁江的后背上,未了其站起身时还不忘狠狠的掐了一把陈禁江的腰。
陈禁江没忍住闷哼一声,又惹来陈化江变本加厉的欺负。
陈化江恶劣地笑着,又想伸手去捏陈禁江的脸。
“你别太过分了。”陈禁江一把抓住陈化江胡作非为的手,抿了抿唇看着陈化江。
“我怎么过分了?”陈化江直起身子来到陈禁江面前,玩着他桌上的竹书。
未了又去翻乱陈禁江刚才读的经书。
两人之间仅隔了一张案桌,陈禁江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在他跟前作妖。
陈化江一手撑着桌子,一只手伸去按按陈禁江精致的锁骨,语气轻挑:“陈禁江大晚上的穿这么少看书,指不定就是为了干什么呢!”
陈化江诋毁的话语,加上故意装作不屑,实则满脸羡慕的小气样让陈禁江难得沉默了一瞬,旋即低头看自己。
是很正常的衣服,只是他刚洗过澡,衣服也是随意一披,露出里面干净的里衣和锁骨。但以陈化江上往下看的视角,看见的大抵便不止是锁骨了。
陈禁江不自在的干咳了一声,看似无意地拢了拢外裳。
陈化江牙痒痒,手也痒痒:“心虚什么?”说着又不解气的乱揉,揉皱了陈禁江胸口的衣领。
颇有些...
陈禁江脑海里蹦出这个词时,下意识看了看陈化江的眼睛。
陈禁江又重新拢上衣服,低声说:“陈化江你最好出去。”
“你不是说带我出门玩么?”陈化江一听他的警告,直接绕到他身边双手环胸看着一脸轻淡的陈禁江,“这可是你回京之前同母亲的书信时说的!休想赖账!”
“你明日不上早朝?”陈禁江收拾了下桌面,以便陈化江趴在上面。
“早朝也不是每日都上。更何况我还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半吊子。”陈化江不满,“我看你就是想要失信!”
“近日事务繁多,府中许多事需要父亲母亲做对接,圣上所赐的府邸置办按照你的喜好来,还需要些时日才彻底安排完全...”
“我不管嘛...我不管!反正明日我就是要出门。”陈化江索性在陈禁江身边耍起赖来,他打断陈禁江的话,蛮横地说,“不然你最近都别想好好休息。”
“行了行了...”陈禁江无奈道,“不知去何处,那明日跟你一起去京中转转可好?”
他的嘴角噙着淡笑,一年好笑的看着身边闹腾的人:“长卿不乖,这么大了还找哥哥撒娇。”
“我才没有!”陈化江梗着脖子道。
“嗯。”陈禁江眉眼含笑,不咸不淡的回答。
眼见着陈化江又神采奕奕起来,陈禁江也抿了口茶。
陈化江安静下来,温和的眸中闪亮亮的。
他起身朝旁边隐在昏暗中的书架走去随手拿了卷竹书。
“陈禁江。”陈化江又坐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你可知攻略是何意?”
陈禁江动作不停,甚至连头也没抬:“说吧,又想背着爹娘干什么?”
良久没有声音,陈禁江才放下书去看陈化江。
他叹了一口气,又重新问道:“长卿想做甚?”
“我就单纯问一下...”陈化江轻声说,“前些日有个人同我说要攻略你做我的嫂嫂...”
陈禁江不轻不重地放下经书打断了陈化江的话:“谁说的?”
陈化江缓缓摇头:“有些日子没见着了。”
“我亦不知是何意,但在此之前亦或是之后,我皆无娶妻之意。”
“倘若圣上赐婚呢?”陈化江立刻反驳,“你敢抗旨吗?”
“陈化江。”陈禁江的脸色阴沉起来,有警告的意味,“你为何如此担心此问题,还说出像攻略这般奇怪的话语来。”
陈化江抿唇低眉,许久才出声:“我才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人!”
陈禁江还想再说什么,陈化江便起身离开。
“目无尊长!”陈禁江对着陈化江的背影说,却也没想到那人走的更加快了。
关上书房的门,陈禁江自己消了气,又接着读起书来。
陈化江沉寂的走在长廊中,月色映得她的影子细长,形如鬼魅。
他心里盘算着,记得梦枝曾说过攻略对象是陈禁江,那此后的攻略者便亦是要靠近陈禁江。然而陈禁江不知攻略之事,那他心里便可以排除一个难度最大,最是危险的人物。
既然陈禁江非他的目标人物,那他以后也不会再同他说这些。毕竟知晓这些太多,也绝非好事。
陈化江折了枝桃花拿在手中,悠哉的向自己房中走去。
陈禁江心思缜密的很,他要是再试探,那么就该被怀疑了。
以往被排斥出区域板块的人都遭受到十分严重的伤,那样形式的伤是不可能有普通人造出。手法凶残至极,手段也颇多。
在这个权贵时代,能用这些酷刑的,无非就是衙门政府或皇家。
陈化江低眸去看脚下的影子,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了解政府或是官家权贵是否与其有关。
政府的行动往往在百姓的眼中,所以要是其为之,让人上街打听打听便知道了。至于大官家,那边更好排除。如是做了什么丑事,定会叫其他人的风言风语,也会一定程度上影响自己的官途。
当今圣上十分注重当朝官员的德行品质,如是让圣上知道此等虐杀,小则降职罚金,大则诛杀抄斩。
陈化江在黑暗中摸索着枕下的匕首,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
那能做到如此胆大妄为的只有皇家的人了。
陈化江扯过被子,淡淡的馨香窜入鼻内,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抚上他特意换的厚重的帷帐,细细的描摹着上面的纹路。
被子里暖和,陈化江闭闭眼,想要强迫自己睡下。
皇家人可不好对付。
陈化江在心中记下此笔,如果有机会出去,定会让那群人有好果子吃。
翌日一早,两人早早的上了马车,却在半路时被宫中人截住。
陈化江看了一眼微微掀起窗帘询问的陈化江,心里估摸着出门玩的计划要泡汤。
果不其然,下一刻陈禁江不容拒绝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六皇子外出游玩时遇到一个异国他山的奇人,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想着你会喜欢,特意派人来请我们过去。”
他们都知道这虽说是请,可皇子特意让人来传唤,不去岂不是摆架子,到时落下把柄叫人乱说了去,麻烦可就大了。
于是陈化江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去。
那辆平稳的马车硬生生掉了个头,向皇宫驶去。
可真正到了时,陈化江才得知这个“特意”有多么的随意。
偌大的院内多多少少容下了十几人,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有些人来跟两兄弟寒暄。
“长卿!”博丘远远地打了招呼便急急向他们走来。等到了陈化江跟前时才发现陈禁江也在。
博丘这才有拱手作揖起来。
“六皇子这是寻得了什么奇人?”陈化江有点烦,他从小便被捧在手心中长大,什么奇人奇事未曾见过?如今皇子一道口谕来传唤他们入宫,真是打扰自己原来和陈禁江相处的时间。
话说着,陈化江又随意扫了两眼,一眼便发现了躲在帘后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带着压抑的窥探和浑然天成的优越感。
陈化江怔愣一瞬,旋即便听到博丘说:“听闻六皇子上次外出游玩时偶然间在一处农庄见到一个穿着奇异,说话也满口神叨的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带了回来。今日一早便把大家都叫来观赏那人的才艺。”
陈化江皱皱眉,这是捅了穿越窝吗?外面的人怎么搞的,派人来烦他就算了,把普通人都搞进来了。
他回想起那人眼中的势在必得,暗自摇摇头。
自以为来自未来有着这个时代所不知的认识见闻及想法,想要在这个时代占得一席之位,如果苟活还好说,他们贪得这里带给他们的财富名誉,却又不曾知道这个时代也未必好生存。
果然,那人不过就是略施小计利用视野盲区来表演了一个现代再简单不过的魔术。
陈化江几乎是臭着脸出了院子。
虽说这宫中是禁止闲走的,但现在那些人都在那院中看无聊的表演,自然可活动的范围就大了。
算了,既然他喜欢的话,就不管他了,任由他去吧。
陈化江自顾自的想着,在附近随意转了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悠悠的往回走。
刚进院内陈化江便察觉到不对。
细细打听了才知道,六皇子不知怎么突然离场,将那奇人带了下去。
“怎会如此?”陈化江挑挑眉,问博丘。
“据前排的左丞相所说,那人说了些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和什么‘不跪不拜人人平等自由’等大不逆的话,还说我们这些落后的封建人最后都会被淘汰...”博丘唏嘘起来,“我看那人到底是疯了,说着什么21世纪什么的...”
博丘低低笑起来,显然是不相信。
陈化江倒是挺讶异,没想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自爆身份了?
“唉,我还听说啊,六皇子像是每隔段时间就会遇到这种人,然后又在一段时间内亲近他们,最后好似玩腻般扔入地牢了...”
“此话当真?”陈化江话也没听完,蓦的抓住博丘的肩,焦急的神情跃然于面上。
博丘被吓了一跳,连忙安抚他:“长卿不必担心,六皇子乃当今最受宠的,圣上不会将其怎样的。”
“圣上知道那怪人的下场?”
“自然是不知。”博丘奇怪的看了一眼陈化江,“知道了还了得?虽说六皇子受宠,但圣上主倡的可是仁爱众生,怎会允许如此恶劣的事发生...”
后面的话陈化江没听进去,自己竟然歪打正着的找到了凶手...
他太震惊了,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欣喜若狂?还是幸灾乐祸的等着双系的人来求他?
至于用午膳时,陈化江还是心不在焉的。
第三次咬到舌头痛得皱紧眉头时,陈禁江放下竹箸:“你怎么了?”
陈化江回过神来,又夹了一块子菜:“你上午是去哪了?怎么我回院中时未见到你?”
“圣上忽召我,商量一些事情。”
陈化江点点头,又过了会似是沉不住气般:“六皇子...”
陈禁江等着他的下文,见他迟迟不说,又轻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那表演的人呢。”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滑润的竹箸,不动声色地把夹给陈化江却被他暗戳戳夹回原处的菜重新夹回陈化江碗里,“毕竟那些东西不都是你向来喜欢的吗?”说着,又盛了碗汤。
“哼。”陈化江吃下菜,“那些东西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一两回到还新鲜,次数多了谁还喜欢啊?”他说话时带有气,满脸的不屑,似是那傲娇的狸奴,鲜活张扬得很。
“再说了,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现上的表演又大差不差,时不时来上两次谁不烦啊?”陈化江气鼓鼓的咬了一口鸡腿。
活脱脱一只炸了毛露出尖牙的怒猫。
陈禁江嘴角挂笑,索性放下筷来看着陈化江:“不一样么,都是出门玩。”
“哪里一样?今天是和你...”陈化江大叫着,话未说完又忽的顿住,又结结巴巴的说:“我才不是喜欢你...我...只是不想你做一个不守信用的人而已...”
有点牵强,但是陈禁江听着很开心,所以多夹了点陈化江不爱吃的菜到他碗里。看见他有点怂又十分愤怒的小表情,更开心了。
“晚间带你去街上逛逛?”
“有什么好逛的?”
“你身为圣上信任的忠臣之一,竟不知大约半年前圣上便改变政策,应许商贩百姓在夜间也可出铺。为此博丘和王丞相等人还刻意上谏出谋划策相关治安...”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化江有些诧异,陈禁江半年前还在参与军事,回来京城也不过两月有余,是怎么知晓此些的?
“优秀的将领自应当注意国中时政。”
陈化江气得牙痒痒,这在明里暗里的说他工作态度呢!
陈化江有个哥哥在朝中任重职,他在朝中那也是一个混水摸鱼的状态。再加上陈化江从小便得圣上宠爱,身子骨也弱,所以也可不用忙得找不到北。
陈禁江的功禄够他陈家一辈子荣华富贵的,他陈化江去混个官职,也不过在家混吃等死太无趣了。
“陈禁江,你不觉得奇怪吗?”陈化江盯着他。
陈禁江没说话,只是挑了挑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六皇子的那些人,就像是特意被安排遇到六皇子,再让其将他带回,还是每段时间出现一次也只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登察觉不了。”陈化江没好气的说,“就算察觉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话说也是奇怪,你说后来那些人去哪儿了?”
“陈长卿,”陈禁江打断他滔滔不绝的推理,“危险的事你不要做,想法也不能有。”
“.........”陈化江嗫嚅了一下,“人家什么都还没说.......”
“你那点心思猜都不用猜。”陈禁江眼中带点笑意,似笑非笑的样子很是戏谑,“你身子骨弱,异域前来的众多奇人最后的去向自有六皇子的想法,无需你操那个心。”
陈化江深知要是在胡搅蛮缠下去,怕是只会得来陈禁江更加严厉的管控。所以他冷哼了一声便就此坐罢。
用完午膳,陈化江有一段小憩时间。他也睡不惯别的床的理由,哭闹着把陈府的床搬到将军禁府。
为此,陈化江还一脸得意地看着冷脸的陈禁江张扬了好一番:“我陈化江要什么有什么,我才不要你管。”
禁府陈府差,吃穿用度因为陈化江自然是要最好的。陈化江理所当然的占据了陈禁江的正房还耍懒说一起住:“我可是你弟弟让着我点怎么了?”
陈禁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扭头去了稍小一点的侧室。
床和案桌这些旧物搬过来也算了,连半月前才移植过来的山茶树也要搬来。
“回陈府时看你睡哪。”陈禁江不理解,冷冷看着兴高采烈的人指挥下人忙活。
“睡...跟你睡!”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反正我又占不了多少位置。”
陈禁江还想说什么,就被一个人打断:“将军,宫中来讯,召回,加急。”
陈禁江远远看了一眼那抹清瘦素白的身影,尔后点头:“知道了。”说着却一步步走向陈化江。
“干什么!”陈化江一脸惊慌失措,“我陈化江怎样的要住这间....”
陈禁江似是叹了一口气:“你安心睡你的。”
“哼!”
陈禁江跟着那人匆匆出门,陈化江接着忙碌自己的了。
陈禁江走的忙,一心都在传召上,倒也没注意到弟弟脸上的欢愉不似方才,眼中位于下那的是清冷漠然。他身形未动,漂亮的眼睛却瞟了下陈禁江离去的方向,心下了然:“六皇子么.....”
陈禁江出门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时,陈化江紧跟着出了门。
他换了身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装扮,从后院的后门出去了。
他想去找陈禁江,但那太冒险了,他只是去找博丘聊聊天。
“诶!”博丘绕着陈化江感叹,“你常日皆是身着清儒淡雅的玉白色和清幽雅静的竹墨色,今日怎穿了玄黑长衣了?”
陈化江脸上挂笑,修长的手指轻抚腰间墨玉,眉眼含笑的望着惊艳不已的博丘。
“好啦!”他一把按住上窜下跳的并且,“只是突然想换了而已,并且我又不是常穿,这个太阴沉了,一点也不适合我,倒是适合陈禁江那个呆板固执的人。”
博丘有一瞬的无语,要是大将军在这儿,指不定又要同长卿拌嘴了。
“你这次出来来找我是准备偷偷去哪儿呢?”博丘抱臂站在陈化江身边。
“咦?”陈化江面露疑惑,“长卿在丘那里便是这般行情恶劣的人么?”
“那你想干嘛?”博丘果断打断陈化江欲要进行的“伤心论”。
“只是想找你聊聊天啦,陈禁江出门处理公务,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一黑一白的身影在博家长廊里徐徐走来。沉寂雅致的门窗上雕刻着复杂繁冗的浮纹,惊蛰前后时分得午后虽然阳光明媚,但在此刻,陈化江还是感觉有些冷。
有点后悔没带狐裘出门了。
“公务?”博丘带着陈化江往书房走。
“六皇子急召回去的。”陈化江盯着园中绿叶,随便的语气让博丘觉得是在说“今日晌午午吃什么”。
虽然陈化江不知道是不是六皇子,但他想大概也差不多。
“六皇子?”博丘皱着眉,“‘阁中鸟’一事?”
“你在说什么啊?”陈化江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他。
博丘一副被气晕的模样,将陈化江引入书房。
他的书室早已加了点炭火,还点了檀香。室内暖烘烘的,还很香,案桌前放了几卷叠放好的竹书,案上有燃烬的蜡烛。窗门开着,明亮的光透出,落在桌上。砚台里的墨水是刚磨的,桌上有纸有笔,昭示着主人准备干什么。
“你要写书给何人?”
“不是。”博丘拉他入座,“我是在写鉴书。”
“近几个月来,不断有人莫名其妙的出现,而后不过一周之内又会失踪。刚开始时情况还得以管控,但是到近半月以来此类情况越来越严重。圣上注意到失踪的人出现时伴有奇怪的衣着言语,后来变无从所知
并且我知道一条内幕信息。失踪的人大多都被六皇子的人暗中抓捕。”陈化江挑挑眉,听着博丘说:“这些出现又消失的人,我们称为‘阁中鸟’。大多的阁中鸟在刚出现时会在任何地方,有的会在民间,有的在官僚世家中,甚至有的曾出现现在后宫中是成为某位嫔妃答应,秀才娘娘。当然还有出现的宫女仆人。
他们的出现打乱了我们的生活节奏与奏章制度,理应来说应当立刻核对各地的户口,但还未等到我们出手,他们便先行消失了....”
“可他们消失不正是我们最终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圣上还要求不断的追查?”陈化江听及至此,终是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
“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不会的。”陈化江立刻说道,“他们被抓捕后,是不会再出现了的。”陈化江的斩钉截铁让博丘困惑。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知道入了六皇子的手后下场有多凄惨。
“圣山不是不知道这个事吗?这可是你今早亲口同我说的。”陈化江不动声色的扯开话题。
“这也不能怪我啊,不只是我,大家都以为圣上不知此事,结果不仅知道,还问我们为什么没人主动跟他说。然后圣上便同我们探讨了详细的细节,我还悄悄打听到了别人都不知道的内幕。”博丘一脸无奈的同陈话将解释这一过程。
“你找谁打听的内幕?”
“自然是六皇子身边的人!”陈化江见博丘的脸上浮现出得意。
“谁?”
“顺德公公。”
“我就知道...”
博丘嘿嘿一笑:“没办法嘛,只有顺德公公肯松口。”
“那传召我...陈禁江干嘛?”陈化江不知为何总觉得别扭,所以硬生生将到嘴边的哥压下,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过几日便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她要前往位于京城后方那座晚鹤山的仙鹤寺中为圣上与天下祈福,但谁又知道会不会途中遇刺...”
“这话可不兴说!”陈化江连忙打断这话。
“所以不管怎样,都要保证贵人们的安全,陈将军自然是要首当其冲。”博丘耸耸肩,拿着毛笔蘸了蘸墨水,提笔写下鉴书。
陈化江倚窗看着一个个秀气端正的文字在好友笔下诞生,又转而观察起面前的人来。
青年生得俊美清秀,一张俊朗的脸上五官端正,一双桃花眼深邃明亮,少了陈化江的矜贵与时而的轻淡,却平添了些许正义气概。博丘的脸上是认真书写时的严谨,让陈化江想起上书房那严厉的夫子。
“丘方才说阁中鸟的出现会在一些地方...”
“不止!”博丘放下笔,看着陈化江道,“最先开始出现阁中鸟时只是凭空多出一个人,是平民是官宦是世家公子或是世家小姐,是任何人任何身份。但那些都不是各地方户口有记录的人。在半月前有人秘密向我透露,他们家的小姐最近变得很奇怪,生活习性与之前完全不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于是我们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陈化江低敛着眉,掩下眼底的嘲弄。
先是最基本但是最容易惹人怀疑的手段—直接安排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没想到这样凭空出现的人很快就被这个区域板块的人察觉,然后又使用了较为保守的方式—排魂占躯。
排魂占躯,顾名思义便是上边安排一个人排挤出原身体的灵魂占据身体,这便是所谓的魂穿。
陈化江简直要笑出声了。
双系人自以为是的行动安排早就被这个时代的人察觉,并在短时间内暗中展开调查,抓捕,排除。这个时代的人只是不懂得现代的高科技,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时代的人会愚蠢到这种地步,违反一个时代的任何都会影响这个时代的一切。
美,真是太美了。
陈化江压下勾起的嘴角,换了一副神情去看博丘:“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明日拒绝去仙鹤寺的安排,去那个商贾家拜访落水的小姐!”博丘坚定是眸中倒映出陈化江快抑制不住笑容的嘴脸。
陈禁江回家时,府上已用过晚膳。
禁府上下很是安静,陈禁江走过偏院中锦鲤池时,匆匆的脚步声惊扰了池中鱼,激起阵阵水花荡漾,花散涟漪。
一只橘黄色的狸奴轻快的走在长廊上,扭身消失在黑暗中。
暖色的烛火照亮了整间屋子,那些明亮轻柔的附在陈化江温润如玉般的眉宇间,一双细长的眸子似是盛了整个春日。眼波流转间,和煦的微风像是从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中吹出,带给人沐浴春风的感觉。
他的唇在烛火下显得红润饱满,微微勾起的唇角昭示着主人现在的心情不错。
陈化江单手支颐,睫毛微颤,半垂的眸子在下一瞬又让人看不清神色。他另一只手轻抚茶杯边缘,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陈禁江准备推开半掩的门进去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陈化江身上的温和乖顺的等待让陈禁江站在门外足足愣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陈化江听见动静转头时,抬眼便恰恰撞进了陈禁江那双眼尾上挑狭长漆黑的眸子里。
陈化江被来人眼中还未散去的阴冷与不耐刺得一怔,抬手时不小心带到桌上的砚台,打翻了墨汁。
看了不是六皇子传召,只是去商量明日行程安排。
果然还是自己太怀疑陈禁江这个危险人物了么?
下一秒,陈禁江大步走到正看着他发呆的人前,一把将陈化江提溜起来。
陈化江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皱眉的陈禁江,眼中的迷茫瞬间被那张帅脸打散。
果不其然,陈禁江训斥人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不爽:“你是蠢货吗?”
陈化江一秒回神:“不懂雅情...”
“待会领你出门,你的衣服还在陈府,我看你穿什么。”
陈化江倒是不在意:“我记得你有一件以前的衣服来着。”
“不行。”
“凭什么!”陈化江立刻跳脚,却没想到正好撞到陈禁江上下打量他的神色。
“陈!禁!江!”他一把抓住陈禁江的衣领,用力一扯就将陈禁江拉近。
陈禁江配合的弯下腰,俊朗的脸贴近,一双狭长的眸子中满是调笑。
“你别太过分了!”陈化江每每激动时眼尾都会微微泛红,像是被人欺负哭了一般。
陈禁江心里静静飘过四个字,再去看眼前人时,只见陈化江咬牙切齿的模样实在是....
陈禁江眉眼弯弯,柔情似水:“长卿还是一如既往的冲动....”
最后陈化江还是穿上了那件玄黑色的衣服。
陈禁江低垂着眉眼帮陈化江整理衣襟,未了才抓着他的手道:“走吧。”
夜晚的京城似乎要比白日里更加热闹。
随处可见的商贩在贩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空中有糖味和乳茶的香甜。暖光明亮的光照亮了满城的繁华,小孩子的欢闹声仿佛响彻整个京城。
横贯京城的护城河将河道两旁的高楼映在宽阔的水面上,时不时飘过几盏漂亮的河灯,又有许多花瓣随着船荡出的微波轻轻摇晃。
河岸两旁的歌酒高楼上有舞女妙曼的舞姿投映在窗户上,悠扬欢快,清雅细致的乐曲传出,人们欢声笑语载歌载舞。琴声悠悠,似是一场彻夜的狂欢。
陈化江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脑海里即刻浮现出史书中对大唐盛世的描写。
不夜长安,繁荣昌盛。
用来描写此刻也不为过。
“发什么呆?”陈禁江递了串糖画来,见陈化江盯着远处的灯火通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明日要出门?”陈化江接过甜腻的画糖,抬头去看陈禁江。
后者皱了皱眉头,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拢紧了跟前人肩上的狐裘:“夜间又会凉些,你细心着,别染了风寒。”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化江颇有些厌烦,语气恶劣道。
陈禁江叹了一口气,知道是自己岔开话题不作答令眼前人生气了。
陈化江小口小口的咬着微硬的糖果,半耷拉着头,不愿看人。
忽的,陈化江感到两肩变重,抬眸时便见陈禁江双手搭在他肩上弯下腰来,一双犀利的眼睛下垂着,将悉数的冷厉掩去,开口时竟有了恳求的意味:“你身子还未好全,你不跟着去行吗?”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小心翼翼的等着陈化江的反应。
他知道以弟弟这个倔犟脾气,越是让他不许做的他亦是要反其道而行之。陈化江没有当街发脾气就已是最好的情况了。
陈禁江见他没有反应,便双手捧起陈化江微凉的手,将他手中早已吃完的画糖竹棒拿到自己手里,静静的等着他的乖乖发话。
河边的暗处,默然矗立着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
高的那人低着眉眼,微弓着腰身,有些卑微的等着对面那人的反应。而稍矮一点的那位贵人却将半张脸埋入一件上好的狐裘中,垂着眼默不作声的看着捧着自己的手似捧了什么绝世珍宝般小心的男人。
买灯的小贩忽地注意到暗处的两人,心中止不住叹气:大约又是哪家公子惹得心上人不开心了吧...
沉默一时间蔓延开来,陈禁江低着头,将脸讨好的往陈化江手上蹭,亦不知陈化江此刻正得意着呢。
没想到陈家二少的脾气竟能如此之大,他不过只是想敲打敲打明日自己的行动能不能正常进行,没想到直接把陈禁江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打碎。他都觉得宠得陈化江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不是陈家父母,而是陈禁江。
他被陈化江这种态度恭维得有些许飘飘然,以至于他现在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真的爽爆了好吗?
“长卿冷么?我带你去酒楼暖暖可好?”
这回陈化江倒是点头,顺从的跟着陈禁江走。
陈禁江带他来的这家酒楼是新开的,主人家豪掷千金宴请京城众人前来游玩。
“哦,”陈化江打断身旁人的介绍,“意思是今晚全场免费?”陈禁江默然一瞬,又看了看陈化江那副冷淡样,最后缓缓点头:“是。”
陈化江又扫视了两圈,一楼有很多受邀前来的人,最中间的舞台上有人正跳着西域的舞蹈,胡璇乐曲悠扬神秘。一些人站在舞台旁的走廊上为其喝彩,亦有三三两两的文人吟诵着诗歌,送酒上菜的小二忙碌的在廊上走着,将一盏盏美酒,一道道佳肴送到雅兴至高的客人桌上,又匆匆离去。
二楼大多是权贵世家,相比起一楼的热闹喧嚣要清闲淡雅些。二楼看台上也有不少管家小姐或公子,一些陈化江眼熟的都点头打了招呼。
“我们也被宴请了?”陈化江转头去问身旁的人。
“当然了,陈家怎么说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请帖在两个礼拜前就收到了。”话音刚落,一个貌似掌柜的人来与陈禁江攀谈。
陈化江不擅长这些,便只好再次四处打量。
然后,他便猝不及防的看到一个熟人。
那人坐在看台上,身边没有仆人小二候着,整个厢房内甚至连烛火都没燃,只有靠一楼的亮光才能面前照亮看台。
那人完全隐匿在昏暗中,似是就为了等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那人举起小巧的酒杯,隔空向他致意。
这一刻,仿佛那人穿的不是青衣长衫,而是那套依旧无时令人感到烦闷的灰西装。手中举的不是小巧的酒杯,而是装满红酒的高脚杯。
痞帅的笑容在那张脸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让陈化江忍不住想要走过去管教管教。
那人身后似乎还站着个人,穿着系统的黑色制服,不仔细看的话还真注意不到。
陈化江错愕了一瞬,再次抬头时,看台上早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陈...陈禁江...”陈化江的声音有些发抖,纤细的手扯了扯陈禁江的手指。
后者察觉出陈化江的异样,停下交谈去看陈化江:“怎么了?”
陈化江一双细长的眼眸轻弯,唇角勾起,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兴奋:“我要吃城北边王家的软糕。”
他的话让另外两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家酒楼在京中最南边,他要的软糕,刚好是与酒楼在两个对角线。
未了,似怕别人不知道他故意般,又扯着陈化江的手笑道:“要你亲自买的。”
“陈公子...王家糕可远了,要不您看算了吧...我们酒楼也有香甜的软糕...”第三个人看气氛有些沉寂,与喧闹的酒楼格格不入,又见陈禁江一副准备动身的模样,大着胆子开口建议。
“咦?李掌柜还在吗?”陈化江似是才看到他一般疑惑的问。
但还未等他回答,这位跋扈得京城无人敢左右的陈家二公子又笑得温和的问他:“还不走,是等着我刁难完陈禁江又刁难你吗?”
陈禁江看了眼落荒而逃的李掌柜,打算待会再去赔个礼好了。
“还有想要的吗?”
陈化江乖乖摇头。
“那你先上去等我,我很快回来。细心别着了凉。”陈禁江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头,转身出门了。
闲人被打发走了,所以现在要去找别人麻烦了。
陈化江快步走在两旁全是门的长廊那。衣裙翻飞,他却只顾着活动手指。
从前有人告诉他,发现麻烦后要主动去找麻烦,不要等麻烦来找自己。
陈化江站定在一扇门前,伸手推开后又闲庭信步的跨过门槛。那两扇碣色的门与黑暗一点点的将那双狭长的眉眼吞噬殆尽,浅色的眸子中映照不出任何。
因为那样,麻烦能死得更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