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说话。
“想要……毁灭的话……”
细细密密的低语声从耳边爆炸开来,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嘶吼般的尖叫。
“历史……”
“喇叭……”
“电视台……”
一个又一个字符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利刃,无情而迅猛地刺入脆弱的大脑,脑浆在浑浊,知识在混乱,他突然感觉自己的眼前黑茫茫一片,点点湿润的触感自脸部传来,鼻尖的铁锈味越发浓郁。
他的四肢开始扭曲,爆炸。
“我……跟你……说……”
耳边断裂的字符胡乱拼凑,最终组成一个从未听过的词语。
“余辉年代。”
——
他的眼睛已经爆开了,但奇怪的是还能看见东西,只不过是很朦胧的虚影,至少能辨别出个颜色。
黑色的一坨和金色的一坨好像正在吵架。
四周是金光闪闪的简笔画,环境中弥漫着孩子的童真乐趣。
“你……蠢……无可……药!你……父亲……光明!”
黑色的那一坨正在胡乱舞动,即使是只能看出来颜色,也能感觉得出他非常生气,甚至有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的冲动。
而与他相对的金色那一坨倒显得十分沉稳,两团金色的颜料糊在她的胸前,像是在祈祷的样子。
“主……众生……我……光明。”
黑色的那坨看起来更加愤怒了,两只黑颜料举过头顶又狠狠下垂,像是在进行某种敲桌子运动,只不过没有桌子给他敲罢了。
在两团颜料争执不休时,另外一团白色的,所占平面面积最大的颜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了金色颜料的后面。
“娜西娅,布莱克,”
奇怪的是,白色颜料说话并不是像那两团颜料一样断断续续,不清不楚的,反而非常清晰,可以很分明的辨别出她的音色和情绪。
不过还是看不清楚。
“主将赐予你们新的生命……”
白色小人说话声音很温柔,江明澈很不喜欢。说不上来哪里不喜欢,只是有种本能的厌恶感,但厌恶之中却又参杂了某种悲伤,此刻这种悲伤正在缓慢地与他的心脏共鸣,他感觉他的心脏也快爆了。
“绝望你……叉!要……管!傻……天使!”
黑色小人又在那骂骂咧咧,黑色颜料与糊在了一起,像是在叉腰。
见自己的话被打断,白色小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点了点她那团象征着头部的颜料,接着从自己的白颜料里掏出了一只钟表。
这只钟表江明澈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简直就像是亲自凑到了他眼前,抬到他的面颊旁的程度。
他可以看到上面象牙质感的指针,底面那颗被分成两半的黄色宝石,机械齿轮的碰撞,还有钟表整体卡纸般的材质。
这是一只古怪的钟。
“你这么想他?我可以帮你去见他的。”
白色小人如此是说。
黑色小人……黑色小人不动了,只不过微微颤抖的颜料还证明他活着。
没有任何预兆的,画面开始扭曲,原本还有其他颜料的画纸被泼上了一桶白色的油墨,所有的东西都开始融化,直至回归纯白。
又有新的颜色添上了画卷。
但这次是涂满整个画面的全黑,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
“你疯了?!”
模糊的话语自黑暗深处传来,在江明澈的耳边不断回荡。
“少年!快醒醒!”
黑色深渊闪动几下,像是运作出现故障的机器,又很快恢复正常。
“黛斯博瑞——黛斯博瑞……”
画布十分迅速地变回了白色。
紧接着颜色再次出现,变化。
这次只有一个黑色的小人,她头上的颜色是白色的,完全笼罩了整个头部,像是披了一件白色的头纱。
她提着一盏昏暗的灯在银色的彩笔画中行走,像是行于自己的领地,悠然而沉稳。她黑色的裙摆微微浸入水中,在银色的线条中沉浮,摇曳。
我在哪见过这片银色,在哪里来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江明澈只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下沉,快要走丢出这世界——他正在找自己的命。
还有人在等你……
终于看到了光!
“队长——!”
“我今个,要羽化成仙啦!哈哈哈!再见啦人间!”
“大河之水天上来……!”
“少年!少年!”
“不要醒来。”
刷啦——!
被子被掀翻在地上,江明澈猛地从破旧的木板上坐起,冰冷的汗糊满了他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颤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是刚从水里爬出,九死一生的人。
在他下意识地按揉自己的太阳穴时,房门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开了。
“哥哥,你醒了吗?我进来了。”
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江朝暮带着一个狗啃式头发,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的半边胳膊顶开门,俩只手提着一个生锈铁桶踉踉跄跄地走进房间。
“嗯?哥哥你醒啦,要不要再睡一会,现在才四点多呢。”
江朝暮的身体完全蹭进门后,第一时间把视线移至木板床上,看见在微微颤抖的江明澈后,才低头把铁桶放至门边,又拂了拂自己摸布般的头发。
也因为她低下头的速度快,江朝暮并没有看见江明澈攥紧被子的手和上拉被子的动作。
江明澈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大白天闹两次鬼呢。
这个江朝暮是江朝暮吗?她到底是江朝暮,还是“江朝暮”?!
见鬼!我还是活的吗?!
在江明澈头脑风暴时,江朝暮已经挤干刘海的汗液,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江明澈。
一步……一步……
这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江明澈的心脏上挖口子!
突突突突——
人在莫明恐惧的时候,智商会上升;
当然,也会降智。
“鬼!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急急如意令!”
江明澈用力将被子拉过自己的头顶,但不小心用力过猛,手脚胡乱挥动间,被子轻飘飘地裂开了。
江朝暮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为震惊,从震惊变为呆愣,到最后彻底变为惊悚。
“哥!!!那是我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