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爱吃绿豆制品,天津煎饼果子、洛阳的不翻,但凡是绿豆面的,都和我缘浅,大概是小时候吃伤了。让我坐下这病的,是儿时过年才能吃上的绿豆丸子。
绿豆丸子做法倒也简单,绿豆加水浸泡一夜,滤去浮在水面的表皮,再稍加清洗,就可直奔幺爹家的磨坊了。说是磨坊也不对,因为根本就不经营,石磨是那种传统的片式石磨,免费供人使用。磨绿豆是我儿时最喜欢的一项运动,也是一项娱乐。长到十三四岁力气已经够了,石磨转动起来再使些巧劲儿,倒也不致太累。
我拦下推磨的活,母亲守在磨旁,从磨眼进料,不时加一勺亲水。绿豆浆的弄稠度必须要掌握好,稠了炸出来的丸子过硬,不利口,稀了又不易成形。这大概也是“中”的哲学在生活中的体现。
绿豆丸子炸出来,热乎的,如果浆的粘稠度掌握得好,蓬松劲儿不输给面包。但是,儿时的我总嫌吃起来不香,绿豆丸子再怎么炸,也还是透着绿豆的一股子青气,比不得肉丸。
但是在母亲小时候,绿豆丸也是只有在过年时才能闻上一闻的。在我们那个鄂东小村,过年亲戚走动,到家照例要喝一碗汤,我小时候是鸡汤粉丝,母亲的童年则只有绿豆丸汤,条件好的家庭会加荷包蛋。母亲说,每到过年前,外婆会炸上两碗绿豆丸,留一碗待客。另一碗,大概是在母亲和姨母、舅舅们的注视下害羞了,躲进了孩童的肚皮里。
我记忆里绿豆丸的吃法似乎只有一种,一成不变,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那就是煮火锅。绿豆刮油,放到火锅里耐煮,饱吸汤汁后倒是有另一番味道。不过现在细想来,这不过是穷人的自我安慰而已。不过,在我看来,这是一种乐观主义。
那个贫朴的年代留下的味觉记忆会更深刻。我不爱吃绿豆丸可能更多的是希望和苦日子告别,希望大家都能吃得好,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