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代伟人有“才饮长沙水,又有武昌鱼”豪情,但武昌鱼的名头不如黄河鲤鱼,除了黄河鲤鱼做法豪横不做作外,大概也因为黄河大鲤鱼争议少。武昌鱼到底是什么鱼,可以算得上是一桩无头公案了。
其实,下里巴人在吃这件事上懂个七七八八就可以了,考证属于袁才子们的雅好,大可不必往上凑。武昌鱼学名团头鲂,简单点,可以称作鳊鱼。肉食性鳊鱼是三角鲂,素食性鳊鱼是团头鲂。团头鲂肉质更紧食鲜美,三角鲂则属价廉物美鱼种,更亲近普通人。这些当然都是长大后才懂的,小时候一律叫鳊鱼。若要问我到底有没有吃过武昌鱼,那又是另外一件无头公案了。
鳊鱼虽没有黄河鲤鱼“鲤鱼跳龙门”的传说傍身,但早在诗经那个年代,它就和人很亲近了。“敝苟在梁,其鱼鲂鳏”,鳊鱼在破鱼篓子里游进又游出。想想都美!
父亲养的一方鱼塘,十来亩,除了四大家鱼,鳊鱼也算得上重要的鱼种了。要吃鳊鱼总要等到冬日里干塘才吃得上,不像鲫鱼、草鱼,趁着平日里喂草料就容易捕得。鳊鱼清蒸固然是美,但是不实在。红烧鳊鱼不光吃鱼,最终为了鱼汤泡饭,米粒被浓稠的酱汤浸泡,鱼肉的鲜美钻进了饭里。吃鱼不把鱼汤浇干净等于浪费,白露时节例外。
白露时节,气温低,鱼汤放上几个小时就会变成鱼冻,挖上一勺,咸鲜中又带着一点沁人心脾的凉意。感受鱼冻在舌尖慢慢融化成粘稠的鱼汤,这时候是舍不得立马就咽下去的。有鱼冻,不消其他菜,一碗米饭就能下肚。米饭趁热乘在碗里,立马铺上鱼冻,不一会儿,鱼冻就变软,融化,米饭的热乎劲儿过了,剩下的鱼冻就似化非化,吃起来又是另一种口感了。
鳊鱼还有一种更乡土的吃法,阳干或者风干。阳干就是夏日里先将鱼用盐浅腌,之后在烈日下晒,只需大半日,到了晚上,热油小火慢煎,鱼肉紧实又不失鲜美。风干就是腊月里做成鱼干,也叫腊鱼,不过与川渝地区不同,不需熏制,只以盐腌,自然风干,最后等时间揭晓答案。腊鳊鱼适合温水稍加浸泡去盐,只加几粒花椒清蒸,出锅前滴上几滴香油即可。使用香油在小时候虽然奢侈,但是现如今的蒸鱼豉油更显得多余。
这一味,袁才子大概是没吃过,反正《随园食单》里没提到,又或者没能入了他老人家的眼?但是黄河鲤鱼竟也没能入选。这难度想必不亚于今天加入作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