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离盘龙城遗址不远,到现在,长江流域也再没发现这样高等级的夏商遗址。照这样看来,我的家乡在那时就已经是个大城市了。
但有一样,家乡遍地可见的野菜——马齿苋,居然没有入选《诗经》。《诗经》里有国风、邶风、鄘风、卫风、郑风、秦风、陈风,就是没有我老家的风。《诗经》里有采薇、采蘋、采荇菜、“采采芣苡”,就是没有采马齿苋的。
毛主席他老人家小时候上私塾,用“马齿苋”对先生的“牛皮菜”,可见是从小就对马齿苋有感情的。他老人家最爱红烧肉,但是吃不上肉的时候,马齿苋和辣椒一样,还常伴左右。到“长沙的臭豆腐还是好吃”成为最高指示的时候,马齿苋也还是默默无闻。
马齿苋味道酸,所以也叫酸苋。茎淡绿中带一点紫红色,不如红苋菜那般红。小时候会认字就知道马齿苋肯定是叶子长得像马牙,但是到现在也没好好看过马的牙齿长什么样。
马齿苋耐旱、耐涝,适应性强。田梗、路边、荒地、院子里,到处都能长。跟入选《诗经》的莼菜、薇菜、芹菜、葵菜、荠菜相比,马齿苋确实不起眼。荠菜是时令野菜,采荠菜仪式感强,到今天还是踏春的活动之一。采马齿苋好像就没什么美感了,俯拾可得,也不需要赶什么时令,所以不需要“采”,随手拔了就是。只要你肯弯腰去拔,肯定有得吃。我小时候放牛时无聊了,就拔马齿苋玩,包在衣服里带回去,晚上就多一盘菜。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荠菜是甜的。马齿苋是酸的。就是这一样不起眼的野菜,至少有凉拌、热炒、做汤、做菜干、做包子馅五种吃法。清炒马齿苋,酸酸的,汁水也多,在三伏天十分开胃,割稻子插秧时吃正好。马齿苋焯水,放在簸箕里晒上几天,缩水、变干、变色,要吃时取来泡发,最好是做红烧肉。比起做梅菜干,马齿苋干容易得多。
没有入选《诗经》也好,毛主席他老人家忘了发一条指示也罢,一菜五吃,马齿苋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