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孤儿院里,孩子们都安睡了,雨幕轻笼。
尤里安坐在书桌前,又一遍翻看着一本页脚翘起、纸面发黄的冒险小说。
“叩叩叩。”
会是谁呢?大抵是避雨的旅人吧。
“来了。”
“嘎吱—”
黑色雨夜里的来客,撩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斗篷,亮出了一点剑鞘的寒芒,好像说着“等闲人勿近”。
尤里安咽了咽唾沫,轻轻向门的侧面让出通路,目光却从未逃开,直勾勾地盯着来者。
“不必警戒。”揭下遮头的斗篷,露出脸伤的饱经风霜,来客作出介绍,“我只是个讨生活的冒险者。”
尤里安闻言,松了口气,接过了冒险者湿漉漉的斗篷,“要借宿吗?”
“就歇歇脚,天一亮就走。”冒险者拉开长餐桌旁的椅子,在靠近大门的位置。
冒险者沉默地坐下,扭头凝望窗上夜雨的喧哗;尤里安安静地转身,抬脚迈向明天一如的既往。
“踏、”
“踏、”
“踏…”
“那个…冒险者先生。”尤里安回过了头。
“嗯?怎么了?”冒险者也回过了头。
二人的视线交错,仿若命运无言的丝线,开始了全新的编织。
“能跟我说说,你的冒险吗?”
迷雾海的终年迷雾静悄悄,一搜大船“嘭”地破开迷雾。船头上的是——伟大的冒险家尤里安!
青年航过迷雾之海,横穿奥斯穆尔的边境沙漠,在滨海城瑟宾鲁斯守护来往的商船——一切的图景飞速闪过,那是故事主角尤里安在帝国境内的壮丽冒险,直到青年惊讶地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我还去过新大陆。”
“新大陆?”
“公会的人也管它叫混沌大陆。两年前才在迷雾海西边浮起,大把大把的人就往那跑了”
“那是块什么样的地方?”
“好地方,真是块好地方!又大,又遍地都是宝!但也遍地都是没见过的动植物、魔物”
“哇,您是怎么知道啊”
“我跟过队伍,也跟着商人公会、冒险者公会干过探矿物和画地图的活计”
言及本事,冒险者举起水袋,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又骄傲又谦虚,缓缓笑道。
“总而言之,好地方!”
“潜力无限啊!”
船舱里小小的烛火炫出光晕,尤里安的讲述结束,二人静默。
“嘀嗒…嘀嗒…”
座钟也有些无语。
水手无言良久,抛出疑问,“所以你就上了移民船?要去混沌大陆?当冒险者?”
“是的…”
“上路多久了?”
“船上十五天…算上马车,十八天了。”尤里安掰着手指头。
“赶这么远的路,你们院长会同意?”水手双手撑在床面,“小孩子逞什么能啊?”
“…小孩子?”
“在这船上你不就是小孩吗?”
“…她确实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水手不禁扬起了声音,又慌张捂嘴。
“她就是问了问我,我想成为的冒险者是怎样的人”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
“叩叩叩。”
叩门声突然响起,打断对话。
“谁tm还在敲门啊?有没有公德心啊?老子明天还要干活啊!”
“嘎吱—”
“就你tm敲…啊啊—唔!”
烛火像被猛地推了一把,左右扑动着身子。
不对劲!
尤里安与水手面面相觑,都憋住了嗓子,屏息警惕。
一切却重归寂静,连座钟的嘀嗒都显得刺耳。
“怎么回事?”
水手收起了双腿,咽了咽唾沫,向尤里安撇眼色,示意开门看看。
尤里安抿嘴,默契地点头,轻轻爬下床,扒到门边。
烛火上下扑闪,船舱一明一暗。
尤里安颤着手,将门旋开一条门缝,锁定了一条古怪的头巾。
头巾上白色的图样,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扎眼,像骷髅头正在悬浮。
尤里安锁眉转过脑袋,向水手做出口型——“海盗!抢劫!”
“他们偷偷登船了?”水手轻声猜测。
尤里安想起了一些声音。
“咚。”
“抓住我的手…嘿咻。”
“咚。”
对啊,今夜风浪不大,怎么打上的甲板?
怎么办?冲出去制止?找死!
躲起来?无处可躲,躲无可躲。
求助?找谁。能找谁……
“扑、扑、”
水手悄悄爬下床,轻轻拍了拍尤里安的肩膀。
烛火的扑闪减缓,可依旧如同“扑通扑通”的心跳。
“冷静点…”水手凑到尤里安耳边,“他们能来这,怂炮船长应该没了,凭我们也很难救人,所以至少……”
“要叫醒大伙。”二人再次面面相觑,异口同形。
尤里安郑重点头,打开大门,竭力大喊,“海盗登船!大家醒醒!”
“你tm?”海盗猛的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尤里安,“等死吧!”
尤里安见吸引了海盗的注意,“划—”地推门欲关。
“休想!”海盗一把抓起沾血的刀,“嗖—”地扔了过来,却被门挡回。
“咚、啪嗒!”
烛火如同受创,剧烈的动摇,二人的影子四处游移。
“把门打开!”海盗奋力旋着门把手。
水手见状,也奋力抵上了尤里安的后背。
“快把门打开!”海盗闷声怒斥。
阴风钻透舷窗,一并侵袭着烛火。烛光越发微弱,整个房间忽明忽暗,阴晴难定。
“滚出来!艹!”“二哥,有人来了!”
尤里安拼命抵着门,作着微薄的抵抗。
“喀嚓!”门把手被一刀砍落,一股力道顿时传来。
烛火熄灭,一片漆黑。
“啊!”二人连带着门,被一起踹开了!
“害了我们!你也活不了!”面目狰狞的海盗举刀,重重刺向尤里安的胸膛!
“啪!”
被打至门侧的水手见机发力,撞向海盗,紧接着压上海盗的身子,试图制服。
“扑咚!”
海盗弓起腰腹,收腿对着水手的肚子就是一记重踹。
“可恶…”水手捂着肚子,还没缓过劲。
“好啊?还有个躲着的水手!”海盗举刀,逼近水手,咬牙切齿地借刀尖指点着他,“你也是个死!”
刀尖的寒芒倒映淡淡的月光,尤里安撑手扒上了两床间的小柜,摸索到了一件硬物——一只座钟。
“你想成为的冒险者…是怎样的人?”
“啪嗒!”
刀柄脱手,刀尖下坠。
尤里安奋力的一敲,连时间都静默。
海盗怒目圆睁,“你敢?!”
尤里安双手紧握座钟,摆身挥向海盗脑门。
“哐!”
钟壳碎裂,钟面崩解,钟摆飞出,指针停摆。
血滴与碎片在空中自由腾飞,时空仿佛定格。
“啊啊啊!”
海盗嚎啸,鲜血淋漓。
水手忍痛,再次扑向海盗,制服在身下,“不许动!”
二人终于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
“二哥?!”另一海盗目瞪口呆,举刀刺向水手!
“噗呲!”
鲜血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