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尤里安,在抱着海盗跳海之时,莫名地想起了十几天前的那个雨夜,他问了借宿孤儿院的冒险者一句话。
“冒险者,是什么样的人?”
照耀尤里安身影的朝阳没入大海,抛出一轮明月,时间来到现在。
混沌大陆南方,海上的月亮轻轻播撒月光,推着波浪抚摸船舱。
“哗啦哗啦——”
像孩子们热烈的鼓掌。
黑漆漆的船舱里,颠“波”劳顿的大伙都睡了,狭窄的隔间里,唯独偶有鼾声徘徊。
月光透进舷窗,点亮青年脸庞。
脸庞稚嫩,双眼迷茫。
青年身上的亚麻被盖着肚子,双手枕在脑后,听着自己茫茫涛声中“扑通扑通”的心跳,终究睡不着。
“哗啦哗啦——”
“好吵。”
青年烦恼,别扭地翻身侧躺,逼迫自己闭紧双眼,静卧听音。
于是,耳边只留涛声。
“哗啦哗啦——”
涛声模糊,掌声真切。
温和明晰的日光将青年的脑海点亮。
“冒险者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剑斩向恶龙!”
“好!尤里安(Urian)!好!”“讲得太棒啦!”
亮堂堂的教室里,一大帮孩子搬来小板凳,向着站在讲台中心慷慨叙事的青年尤里安,热火朝天地围坐一团。
故事讲完了,孩子们的掌声却不停、叫好也不息。尤里安插着腰,在听故事的孩子们面前,向小小的听众们鞠躬致谢。
“嘎吱—”门开了。
“哦!院长来啦!”
带头的孩子一声大叫,领着孤儿院的孩子们一拥而上。
“抱抱!”“院长!刚刚尤里安的故事可好啦!”“太精彩了!”
“好好好,孩子们,安静些。”院长浅浅地慈笑,蹲下抚着孩子们的头顶,“大家出来活动活动吧,一会啊,尤里安带着大家向我神艾泽作餐前祷告,好不好啊。”
“好~!”孩子们拖长了尾音作着答复,好像想再听尤里安讲个故事。可活泼的孩子又带起了头,雏鸡般的孩子们又一拥而出了。
“走喽!”
“抓住我的手…嘿咻。”
“咚。”
尤里安倚着门框,偏着头,静静看着孩子们在夕阳下,打闹、尖叫、奔跑、摔倒,又再次爬起,暖意涌上心口。
“这或许就是成就感吧。”
“尤里安…”
“?”
尤里安低头,腼腆的孩子轻轻扯着他的衣角,嘴里嘟囔着什么。
尤里安微微笑着蹲下身,拢手比着耳朵,轻轻听着孩子的耳语。
“尤里安,那个拼尽全力的冒险者,最后怎么样了?”
“…当然是…回家吃饭了呀~”尤里安笑着挠向孩子的小肚腩,把小孩的腼腆赶跑了,嬉笑充满了孩子的眼角。
小孩摆着手,摇晃地走进夕阳。
“咚。”
大概是波浪打上甲板。
夕阳破碎,徒留黑暗。
“咚!”的一声,是青年和波浪赌气,不服地锤向船舱的木墙。
“谁tm大半夜砸墙?明天一早靠了岸有的是活干,吵什么吵!?”
好吧,青年识趣地闭了眼,辗转反侧地想翻身,可船舱逼仄,只好扭着腰腹、原地打转。
“嚓、”
黑暗中的火光在摩擦中闪烁,随后点燃了一股小小的夕阳。
夕阳平稳地扩散。昏暗中的船舱跟随目光,回归现实,呈现木头的纹理。
先是低矮的顶板,也是这艘船的甲板,再是薄薄的墙壁,最后浮现散发潮气的地板。
尤里安眯缝着眼,适应着轻轻燃起的烛火。那烛火独立蜡顶,正轻曳步伐,平衡身子。
尤里安的目光越过烛火,烛火后,点燃烛火的人,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那人扎着头巾,上身薄衫,无疑是一名水手,脸上却除了皱纹与些微黝黑外,并无什么风霜。
“小伙计,你也睡不着啊?”
“嗯?嗯。”尤里安掀开亚麻被,撑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嗯?!”
尤里安发觉不对,恍然望向临床的水手,皱眉发问,“你…您是哪位呀?怎么在我的隔间里?”
烛火的平衡动摇,摇晃着放大水手身后的黑影。
“嘿嘿…”水手奸笑得不怀好意,贼头贼脑地站起身,双手比成爪子,向前扑去,“那当然是…”
“啊?”尤里安的双手本能地护在身前。
“啪。”
水手扑在了尤里安的床尾。
“来这偷懒的啦”
“啊…”尤里安拉下了嘴,“上客舱偷懒?”
“我可不想上甲板站岗啊”
“你不怕船长知道?”
“怕什么…”水手慵懒地翻身,双手枕头,“只要那个怂蛋船长找不到我,还不是随便我怎么样。”
“……”二人沉默。
水手扭头,看向尤里安,只见尤里安脸上的鄙夷越发凝重,于是撇了撇嘴,扬起眉头坐回了自己的床上。
烛火的摇曳渐渐在沉默中平息,反倒给沉默的声音留出空间。
“嘀嗒、嘀嗒、”
烛火旁的座钟作响。
“我叫格利希(Greasy)”水手向尤里安搭话,“如你所见,是个混日子的水手。”
“……”尤里安盘腿,倚靠床头的墙坐起身,“尤里安。”
“哦~好的小伙计。”
“?我叫尤里安。”
“没问题小伙计。”
“唉…”尤里安撇嘴,用手撑着自己的脸。
“小伙计别愁眉苦脸的嘛!”水手摆摆手,“刚才怎么了睡不着啊?”
“没什么…”
“嗯…”水手眼睛一转,“我有个助眠的好法子!”
“你看好!”水手扭身平躺,“这叫一松一紧!”
水手按下笑意,安然躺平。
随后,水手浑身绷紧,像根弯曲的竹竿平插在了床上。
水手双眼圆瞪,嘴唇嘟起,活像一条上岸的死鱼。
“噗!”尤里安满脑子疑惑,却也绷不住了。
紧接着水手忽地浑身泄气,瘫软在床,撇嘴翻着白眼,“呃”地咽了气。
“噗哈哈哈!”尤里安彻底笑了出来。
“嘿嘿~”水手见笑,撑臂起身“你看这法子好不?”
“你们tm笑什么呢?!吵什么吵!”
“……”二人急忙收住笑颜,抿嘴憋笑。
烛火在沉默中烧的旺了,船舱变得更为明朗。
“嘀嗒嘀嗒…”
连座钟都更加欢快。
“咱们安静点吧水手大哥?”尤里安压低声音。
“别大哥啊!”水手也压着嗓子,拍拍胸脯,“按年纪,你管我叫叔叔都行了。”
“…好吧,水手叔叔…”尤里安顺着话头,“叔叔怎么当的水手啊?”
“爹妈跑船的,子承父业呗。”
“这样的话,自己应该有船吧”
“没有…原本该有的。”
“怎么了?”
“爹妈走重货,闯大浪沉了。”
“这样啊…”
“早当家呗,要不怎么当那么多年水手呢。”水手轻轻摇头,啧啧舌头,“你呢小伙计,小小年纪去混沌大陆讨营生?”
“是…但也不算…”尤里安摩挲着自己的包裹,“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没见过爸妈…”
尤里安顿了顿,眉梢一紧,从包袱里取出一本书,那是本页脚翘起、纸面发黄的冒险小说。
尤里安摩挲着小说的封皮,摩出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到了某人的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