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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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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雪下了一夜,却在清晨出了太阳。



    冬阳倦倦,穿过稀疏的树影,映照在厚厚的冰雪之上,却显得愈发的寒气逼人。



    冷风吹的廊下的灯笼来回的晃荡,一男子身穿白色长袍,黑色狐毛大氅,负手而立,一身的书卷气里流露着不易察觉的傲然之气。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也难掩清秀俊朗。一双杏眼,眸光冷淡。



    此人正是安王陆宴辞。



    “王爷,您有何打算?”



    陆宴辞看着院中已然被风雪覆盖的花草,并未出声。



    他也不知他该有何打算。



    今日,陛下为着大雍唯一的女将军相亲赐宴。若是为了前程,为了母亲,他也合该去搏一搏。



    可他心中却总不想利用她。



    那毕竟是他年少时就存着的念想啊。



    “王爷,娘娘托出话来,让您今日务必要去争一争。



    “这件事情,是想争就能争得到的吗?”陆宴辞终于开口,声音却带着些沙哑。“你去回,就说本王知道了。”



    人心啊,总会一天比一天更硬。



    宫中赐宴,皇上更是下旨各世家子女都可参加。说的是,在朝为官,应彼此熟悉,互相亲近。可大家心里明镜似的,主角不过是一个苏离罢了。



    “姑娘,是不是太素了些?”冬云看着眼前的苏离,总觉得不够喜庆。



    “挺好。”只见苏离一身烟粉色缠枝纹暗花对襟长袄,烟灰色折枝镶兔毛头蓬。长发用一支玉簪在脑后随意挽了一个发髻。“要多喜庆?穿一身红嫁衣?喜庆不?!”



    本就不愿参加的宴席。还要一身喜庆,一脸兴奋的去吗?



    “姑娘……”



    “好了,马车已经在侯着了,还要去接沈家姑娘,别啰里啰嗦的了!”



    华灯初上,宫城内灯火通明,金风玉露之夜。宫女们穿梭其中,手持琉璃灯笼照亮通往宴厅的路。宴会厅内,摆放着金丝楠木桌,铺上了绣有龙凤图案的锦缎桌布。每张桌上都陈设着金盘玉碗,佳肴美酒。翠绿的荷叶粽,蜜汁莲子,鲜红的樱桃肉,以及各色糕点和用翡翠盘装的鲜果。



    文武百官,各世家子弟已尽数到齐。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尖锐响亮的声音,众人皆跪地叩首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陆仲明身着明黄色龙袍,临坐上端“今日年宴,众爱卿不必拘礼。苏将军何在?”



    “微臣在。”本想隐身的苏离不得不走出。



    “今日众世家子弟都在,若有中眼的,与朕说,朕给你做主。”



    “谢主隆恩。”



    “好了,开始吧。”



    随着一声令下,管弦之声响起,舞女翩翩起舞。



    q衣袂飘飘,歌声悠扬,为宴会增添了几分雅致与欢乐。



    “哎,这个樱桃肉真的不错。你看,那个小舞女长得真标致。”苏离倒是一副真的只是来赴宴的样子。



    “阿离,你…”沈轻欢扶额“倒真难为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看谁谁谁长的标致。”



    “哎呀,好姐姐,不必担心。你看。”苏离下巴轻扬,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身着黑色宽袖蟒袍的男子身上。“俊俏不?我看了一圈,若真要选一个人成亲,那我选他!”



    “是他?”沈轻欢秀眉微蹙“皇上不会同意的。”



    “为何?”



    “你可知他是谁?”



    “谁?”



    “安王陆宴辞。”



    “他就是那个母亲是罪臣之女的安王陆宴辞?”



    “对。他就是安王陆宴辞。这谁都知道,当今圣上最讨厌的就是安王。巴不得他能永远消失。你觉得,他会让你嫁给陆宴辞吗?”



    “不同意更好。我反正不想成亲。”苏离轻啜口杯中酒。



    酒过三巡,皇帝起身敬酒。说今年风调雨顺,百姓丰收。众人纷纷起身回敬。



    “苏将军,朕敬你一杯。这些年,辛苦你了。”



    “此乃臣的本分。”苏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怎样?苏将军,可有能入眼的?”



    “回陛下,还真有。望陛下能成全。”苏离躬身。



    “哦?”



    “安王。”苏离倒也不惧,说完便直直的看着陆仲明,大有你不同意我不罢休之势。



    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安王,陆宴辞?”陆仲明眼睛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凉意。



    “皇上,小女……”苏怀安见势不妙,刚想开口,就被苏离打断



    “嗯,安王,因为就他最好看。”



    角落里的陆宴辞在听到她点名说要的是安王时,心中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如今听到苏离的理由,更是惊的酒都洒了出来。



    “苏将军,嫁娶之事可不能只看脸面啊!”



    “陛下,我与他们之间皆是一面之缘,陛下觉得我不看脸面还能看些什么呢?毕竟臣不会读心术,更是不会卜卦之术。”苏离耸耸肩。“陛下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苏离,不得放肆!”苏怀安呵斥“陛下,小女一向散漫惯了。望陛下赎罪。”



    “哈哈哈。苏将军说的是”陆仲明大笑“右相如此紧张做什么?你呀就是太过正经古板。苏将军说的对,是朕太过心急了。这事不着急,慢慢来。”说着向右手边的太子陆宴礼使了个眼色“慢慢来。”



    “苏将军,”陆宴礼端着酒杯,身后跟着三四位公子“你为国戍守边疆,辛苦了,孤敬你一杯。”



    “太子严重了。”苏离笑着,眼神却是越过他,看向了陆宴辞。



    “来,这是左相的公子,林逸之。”陆宴礼指着身后一位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大理寺卿的公子,礼部尚书的公子以及太傅的孙子。”



    “苏将军!”



    “有礼了有礼了。”



    等到应付完太子带过来的人的时候,苏离却发现殿内已不见了陆宴辞的踪影。



    人呢?



    “咳咳”沈轻欢指了指殿外“刚出去,应该没走远。”



    “你帮我应付着点,若是问起来就说我不胜酒力,出去醒醒酒。”



    “陆宴辞!”没追几步,苏离便发现了陆宴辞的身影。“走的还挺快。”苏离几步跨至他的身边。



    “苏将军。”陆宴辞身体微顿,被苏离碰触到的手臂有一丝丝的僵硬“苏将军找本王可是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苏离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睛真好看,像星空,明亮又深不见底。



    “苏将军大概知道我的身份,所以还是离我远些吧。免得被牵连!”陆宴辞看着苏离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自己,心中那遥不可及的念想蠢蠢欲动。



    “咳,我不在乎那些。”苏离手一挥,一脸的无所谓。



    陆宴辞看着眼前身着烟灰色斗篷的姑娘,慢慢的和记忆中那个身穿铠甲,手持长剑,一脸坚毅的样子重合。喉头上下滚动着。终是没忍住



    “我在乎。”



    “什么?!”苏离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她确确实实听到了一句我在乎。



    “我说,”陆宴辞缩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我在乎。你拼了命挣来的前程,不该因为我而毁掉。”



    苏离愣住了。



    “首先,我拼命是为了大雍的百姓。”好半晌苏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其次,你还毁不掉我。”



    真是要了命了,这人可真是会说话。



    “苏离。”陆宴辞敛去了刚才的客套“我是被厌弃的!是废子!是用来争宠的手段!是一个被自己亲生父亲盼着去死的人!我与你,云泥之别!”



    宴会厅里的热闹被隔绝身后,黑暗中,苏离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可从他微微发颤的声音,苏离还是听出了难堪。



    “人贵自重。”半晌苏离开口“还有,我没有安王想的那么好。”



    苏离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陆宴辞不知道,他一直沉浸在苏离的那句人贵自重中。自小,身边的人都在不断的提醒他,他是他母亲用来争宠的工具,如若不是为了救下他的外祖父,也不会有他。



    自打有记忆他就没见过那个所谓的父皇。吃穿用度不缺,可是,他的父亲就是不愿意看见他。一面都不愿意。就连朝中之事都下了旨意,不允许他涉入。成年之后,便准了他出宫开府,并封他为安王,安分守己的安。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他很好。



    苏离是第一个。



    思及此,陆宴辞的嘴角缓缓的扯出弧度。



    是一个久违的笑。



    那便更要争一争了。



    “你今日当真有些胡闹!”回到家中,苏离便被父亲训斥“你虽离京多年,可这陆宴辞的事情,你不是不知,还要上赶着去触陛下的眉头,你有几个脑袋?!”



    “我当真不明白!我相中陆宴辞怎么就是触陛下霉头了?他何错之有?有错的是…”



    “你给我闭嘴!”苏怀安只觉得头疼,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女儿?“阿离,其他事情你闹就闹了,只这一件事,就当是为父求你,放弃吧,好吗?”



    “我也没说要嫁给他啊。”苏离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你…”苏怀安愣住,随即明白了什么“好好好,怪我气昏了头了。”



    陆宴辞的事情在大雍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苏离消息就算再闭塞,也是清楚的。金口玉言,她不可抗旨,那就让皇上自己收回成命,那这个人就只能是陆宴辞,这个被陆仲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



    “可是父亲,我一直不明白,陛下为何那么讨厌陆宴辞?”



    “唉,说来,安王也很是可怜。”苏怀安叹气“陛下与皇后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还是太子时,便许下诺言说今生之有她一个妻子。可是就在成亲的前一天晚上,被不知怎么混入东宫的如妃,就是安王的母亲,下了药,有了夫妻之实。逼的陛下不得不娶了她。从此还和皇后生了嫌隙。后来,陛下登基,可这安王的外祖父,也就是夏家却因大不敬被下了狱。如妃得此消息后,用自己已怀有身孕的为由,逼着陛下饶她父亲一条命。本就是被人胁迫才娶了的人,陛下怎会因此就妥协呢,最后还是赐死了她的父亲。这件事过后,陛下便不再见如妃,连带着连安王也开始厌恶。因为,安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陛下当初是如何被人算计的。”



    苏离听完只觉得的心酸,明明陆宴辞什么都没做,可是却连出生都是罪过。她开始有点心疼陆宴辞了。



    “阿离,你从前怎样胡闹,我都随你,可这件事,我告诉你,不要心存念想。”



    不要心存念想么?



    本来是的,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