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将发亮,就连月亮还挂在西方。苏离便已动身。
只见她一身黑色劲衣,披了件黑色的斗篷,并未带随从,只一个人,驾了辆马车,向城内驶去。
苏离也不着急,在城内吃了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再去街角的那家酒馆拿上昨日定的海棠春,才晃晃悠悠的出城。
江宁距大雍都城快马加鞭六七日便可到达,可苏离却是硬生生的走了二十多日。这一路上,苏离将这些年没见试过,没游玩过的,全都尝试了个遍。硬是拖到了腊月二十七才堪堪进城。
此时的皇城的各宫已是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宫人也是忙碌碌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苏离还没进京?”御书房内,皇帝陆仲明身着黑色五爪龙袍。正低着头批阅奏折。
“回皇上,没有。”苏怀安颌首“许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
“嗯。”陆仲明抬头。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苏离今年也已二十有四了吧?”
“难为陛下还记得小女的年龄。”
“这么些年,也苦了她一个女子了。此次回京,便让她留在京城好生休养休养。朕再为她寻个良婿。”陆仲明笑道。
“谢陛下。”苏怀安垂头行礼“只是,陛下不是不知,臣的那个女儿自小顽劣,别是白白耽误了别人。”
“怎么?爱卿这是要拒绝朕的好意啊?”陆仲明依旧笑着,只是这笑意已不达眼底,多了些威胁和压迫。
“臣不敢!”苏怀安俯首跪下“臣代小女谢过陛下!”
“行了,退下吧!”
’吱呀—‘
随着御书房的门被关上,陆仲明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苏怀安。”陆仲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哎,你知不知道他那个儿子和陆宴辞关系斐然?”
“这奴才可不知道”李德林呵呵笑道
“哼,你能知道个什么!”陆仲明重重的拍了下桌子“陆宴辞?!朕当初就不该留着他的性命!”
“安王怎么说也是陛下的骨血。”
“哼,朕当初赐他安这个字,就是希望他能安分守己。可他倒好!”
“陛下,许是安王和苏将军比较投缘罢了。”
“你懂什么!”陆仲明此时斜靠在榻椅上,注视着跳动着的烛火。眼神晦涩不明。“看来,朕得为太子考虑考虑了。”
苏离进了城,不觉眼前一亮。都城就是都城啊!可真是热闹繁华啊!
别的不说,就说这各色吃食,酒楼茶馆,就是江宁的数倍之多。更遑论各种首饰铺子,布料衣店。街边还有杂耍的,卖艺的。
“啧啧”苏离“这可真是比江宁繁华多了!”
苏离本想直接进宫述职,可想了想,自己已经连着赶了两天的路了,灰头土脸的,还是决定先回家梳洗一番。毕竟面圣嘛!
“苏府”
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苏离好似并没多大的感受。就如途径的一个驿馆一般。
“姑娘?!”突然从府中冲出一个身着绿色襦裙的女子“真的是你?”
“冬云?”
“姑娘,你可回来了!你怎么黑了那么多?皮肤也那么粗糙!还瘦,姑娘,你这是遭了多少罪啊!”冬云抱着苏离,大有大哭一场的架势。
“冬云!”苏离咬牙切齿般的捏脸捏冬云的脸“有你这么说你家姑娘的吗?再说了,三年前不是刚见过么!怎么弄的跟许久未见了似的!”
三年前?刚见过?她家姑娘是不是对刚见过有什么误解?
“咳咳”原来是苏怀安听了通报迎出了门。
“父亲,”苏离见礼。父亲真的苍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背似乎也驼了些。苏离想着。
“回来了就进屋休整休整,然后进宫述职。”
“是。”苏离起身跟在父亲身后“冬云,把我的行李送回我房间,然后备水。”
“是,姑娘。”
目送苏离进了自己的院子,苏怀安轻轻的叹了口气。对于苏离,苏怀安既有心疼又有愧疚。自小就没了母亲,自己又事务繁忙,给不了她陪伴。等她渐渐长大,他想关心爱护时,又不知该从何处入手。当她说,她要入伍时,自己是既愤怒又担心。坚决反对,可一向听话的苏离却是铁了心的,只要他一日不同意,她便一日不吃饭。后来,实在没法子了,苏怀安便说,你要入伍也可以,只能投在你哥哥的军中,且和所有入伍的士兵一般,绝无二致。他想着,在家娇生惯养的苏离一定受不了那个苦,定会回心转意。
可苏离同意了,她不仅同意了,还做的比她哥哥还要好。外人只知道,苏家的那个女儿可威风了,大雍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将军。可谁又知道,她这些年,受了多少伤?多少次差点命都没救回来?
“阿婉,你会不会怪我?”怪我让我们的女儿吃了那么些苦!
“父亲?”苏离整理完毕出来便见自己的父亲在院中看着红梅发呆“天气寒凉,父亲还是进屋吧。”
院中的那棵红梅也已绽放,据说,那是母亲最爱的花。
“阿离,”苏怀安本想跟她说陛下欲赐婚的事,可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你在边疆自由惯了,进宫述职,万不可冲撞陛下!”
“父亲放心,女儿心里清楚。”
“去吧!”
从宫中出来,竟开始飘起了雪,纷纷洒洒的,如鹅毛般的大雪。
“爱卿,年岁也不小了,明日,朕在宫中赐宴,邀请了一众世家子弟,若有看上眼的,朕便给你赐婚,若没有,那便由朕给你选!”
陆仲明的话言犹在耳。
苏离冷笑,不由的觉得后背发冷。她本以为,召她回京,不让她再回江宁,已是极致,可没想到,那个狗皇帝竟让还要给自己赐婚!她原以为,她只要走出闺房,闯出另一番天地,她就可以如男子一般,不受桎梏。可原来。她的命,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捏在了别人的手中。
“麻烦通报一声,苏家苏离,前来拜访你们家姑娘!”不知为何苏离竟不自觉的走到了尚书府沈家的门前。
也是,在这偌大的都城,若还有谁能听一听她的心事,也就只有沈轻欢了。
“阿离!”不过片刻的功夫,沈轻欢便快步走了出来。冲过来,抱住她“三年了,阿离,我们三年未见了!”
“嗯!”苏离回抱住她“三年了,我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
沈轻欢闻言蹙着眉头,略带不解的看着她
“轻欢,我有点冷,可以先进去吗?”
沈轻欢这才注意到,苏离身上还穿着盔甲。
“快进来!”
沈轻欢将苏离引进自己的院中。沈轻欢擅医术,所以她院中没有女儿家喜欢的花花草草,倒是很多可以入药的草药。
“诺”沈轻欢将一个暖炉塞进苏离的手中。
“好香啊!暖暖的那种香!”
“我加了点棋楠惠安香。有暖体远疾之效。”沈轻欢说话间递过一杯茶“喝点红枣姜茶去去寒。”
“真好。”苏离眉眼带笑的看着沈轻欢“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辛苦了。阿离。”沈轻欢满脸的心疼。眼前的苏离哪还有点大小姐的样子?皮肤粗糙发黑,手上全是老茧,还带着伤痕。好在虽是瘦了点,可很是壮实。
她真的第一次用壮实去形容一个女子。
“不辛苦,轻欢,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相反,我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可是,轻欢,我的开心要没有了。”苏离轻叹“我今日进宫述职,皇上已经明确表明,让我留在京城,还要我成亲!”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整个院子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沈轻欢楞住。不让苏离再回江宁,她倒是想到了,可成亲?“皇上有没有说是谁?”照着那位的性子,要么就是对太子有助力的,要么就是毫无实权的。
“不重要。因为他要选的只能是对他有利的。所以,是谁,长相如何,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要是他选的,我都没有说不的权利!”苏离喝了口茶水。毫无情绪,仿佛这件事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阿离……”沈轻欢欲开口安慰她,可想了想,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她们都对抗不了。“眼下,若真的要成亲,那么明日,你就只能先发制人,挑个顺眼的了。”
“你跟我想到一起了。既然要成亲,那就挑个俊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