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和领主们变得贪婪,虚伪,教廷盲目地供奉着伪神。终有一日,泪神会降下神罚,惩处这群罪业深重之徒,我们一同祈祷吧!”
黑袍男人言毕,带领着一众信徒,对着一尊斗篷女性的雕像礼拜。
那些信徒眼神狂热,跪倒在地上,不断拜伏,期盼女神聆听到他们的祈求。
突然,一道光照射了进来,有人掀开了秘密集会的门帘。
“全部都给我蹲下!”
一位身穿银白铠甲的青年,手持一把长剑,身后跟着数个和他相同装扮的骑士。
青年看着二十出头,棕色的卷曲短发,面容冷峻却似乎刚褪去稚气。
信徒们全都慌了神,露出惊恐的表情,因为清楚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只见那几个骑士们冲上前去,一时间场面乱坐了一团。
有人挣扎,有人失声尖叫,还有人试图反抗,但很快都被骑士们制服了。
青年注意到为首的黑袍男人,正趁着骚乱,偷偷溜向神像后头。
青年果断追了上去,神像后头竟是一条密道,仅能让一人通过,两边的墙上挂着火把,但脚底的粘稠质感,说明这里面常年潮湿。
黑袍男人跑得很快,他对密道的结构很熟悉。
青年见形势不妙,一把抓起支火把,直接扔向黑袍男人。
火把砸在男人身上,溅起火星,点燃了男人的头发。
男人一时手忙脚乱,火苗很快就窜到他的袍子上了,他逃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青年箭步冲上前去,一拳挥向对方,带着腕甲的一击,重重打在了男人腹部上。
对方脸部扭曲,发出低沉的哀嚎,又连着挨了好几下。
青年揪着黑袍男人,眼神中没有怜悯,“还想跑?都盯上你半个月了,总算是逮着了。”
那家伙狼狈不堪,只是在不断求饶。
很快,青年的同伴也赶了过来,众人用锁链拷住了男人。
“亚诺,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啊!”一个金发骑士摘下头盔,满脸笑意,“我都能想象团长那副模样,肯定会夸自己教导有方。”
“约克,别提他了,每次都嚷嚷着请我喝酒。”亚诺擦了擦汗,胸甲上绘着白鹰,“照这样下去,我早晚会被他害得破戒。”
“说起这个嘛,啤酒可不在戒律之中。”
“得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亚诺无奈地摇了摇头。
“工作结束后,必须得去来一杯清凉的啤酒。”约克拍了拍亚诺的肩,“这个镇子有一家酒馆很不错。”
“你自己去吧,等回象牙城复命结束,我请你。”
“切,每次你请我自己又不喝,真是没劲。真是搞不懂你,喝啤酒又不违反戒规,这可是咱们这种人仅剩的乐趣了。”
亚诺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想起某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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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房间昏暗无比。
几幅油画点缀着墙壁,诺大的书桌后坐着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
弗兰总觉得这里比不上以前的书房。
他头疼的老毛病犯了起来,手里的文件,拿起又放下。
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脸上戴着面罩,看不清模样。
“查到了吗?”弗兰问。
“是图尔斯走漏的消息,看样子是故意的。”黑影冷冷地回答。
“那就除掉他吧,留着这种叛徒也没用了。”
“我已经把他给杀了,让汉顿去他府邸里收尸吧。”
弗兰坐直了,冷笑了几声,“你现在越发果断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魔形者干活容易暴露。”
黑影没有说话,眼神像是盯着书桌上的文件。
“你好奇这个?”弗兰手指敲了敲文件。
“《谷物法案》通过了是吗?”
“整个帝国王领都得实施,五十多种谷物提高税额,城里粮食价格要上涨了。”
“之前的药品也是,西北战争陷入泥潭的传闻看来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去年的瘟疫,到底算是挺过去了......”弗兰摇了摇头,“算了,你去休息吧。”
闻言,黑影起身离开了书房。
弗兰摇了摇酒杯,默默自嘲:“如果也算挺过去的话......”
不知怎的,一股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如今弗兰在城里有了足够的份量,却越来越身不由己。
早就说过想停止的走私生意成了笑谈,这几年手底下的人变多了,更多嘴巴指着他吃饭。去年那场瘟疫,是让劣质药品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可不少患者结局可算不上好,教堂外聚满了苟延残喘之人。
最让他忧心的,还是城主换届的消息,凯旋城处于王领之内,和其他地区不同,主城的城主并非由领主直接担任,而是帝国由指派官员。
不过有些显赫的王领贵族,还是能左右官员委任的,让其尽可能是自家心腹。
这些年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陶德尔,等城主换届后,可能麻烦事又将不断。
弗兰刚想喝一杯烈酒,让自己打起精神,外面的事务官又走了进来。
“该开会了,弗兰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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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道路两侧,是整齐的杨树。
广场上的喷泉喷洒着晶莹,阳光照在精美的石砖上,和各式雕像一起,尽显古典气息。
凯旋城北门内,是历史悠久的宏伟广场。
整列的卫兵踏步行于大道上,他们穿着统一的半身铠,里头是罩袍,全都手持短杖,跟随在一辆华贵的马车后头。
这些人远道而来。
迎接他们并非城中官员,而是一位圣职,身穿绣金白袍,脸上戴着金色面具。
他双手抱胸,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马车停下,从里面走出一位英俊的长发男子。
男子生得五官分明,眉毛如柳叶,双眼深邃动人,长发披肩散落却不凌乱,他身上的丝绸长衣绣着繁华星图。
“好久不见了,我的弟弟。”男人微笑道。
“你指望我说什么,好久不见,哥哥,还是恭迎卡奥大人?”金面圣职走了过来。
“卡西欧,这么些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刻薄了?”卡奥故作皱眉,戏虐道。
圣职摘下面具,露出满脸伤痕的脸,能如此坦然,也因为对方是至亲。
“关于这一点,我也很惊讶,这几年我似乎越来越像父亲了。”
“家族里那些长辈常常说起你,都不是什么中听的话,父亲的脸色过去几年一直没好看过。”
“他向来如此,没几个人他看得顺眼的,这次生病说不定能改改他的脾气。”卡西欧摇了摇头,“说说看,成为代理家主感觉如何?”
卡奥脸色沉了下来,神情变得复杂。
“父亲他......去世了。”
卡西欧先是愣住了,随即像是释然般,长舒一口气,“这样也好,他看不惯这世界太久了。”
“我本来想写信跟你说,但既然要路过这儿,想着还是见面亲自说。”
“所以,现在你是家族族长咯?”
“长子嘛,重担在身啊。”卡奥表情凝重,似乎并不享受这份职责。
“几个叔叔没惹什么乱子吧,不过,你十七岁就精通各类魔法,二十岁成为帝国御用法师,他们还能拿什么做文章?”
“接任倒是没什么麻烦,不过......他们不同意我恢复你的家族身份。”
卡西欧脸色微变,“又提这事,停止你的行为吧,当初将我除名的是父亲,你现在做这些只会带给我耻辱。”
“若一直如此,我怎么面对母亲,她这两年记性越发不好,却总是念叨这事。”
卡西欧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那些卫兵,“这是怎么一回事,出趟院门,帝国给你配这么多卫兵?”
兄长露出神秘微笑,双眼闪着异样光彩,“你看到的是新成果,是未来!”
卡西欧注意到了,每个卫兵都手持短杖,外形就像是一把短点的法杖。
“那些短杖......难道说?”
“没错,魔导工程学,那个理论终于进入了实践阶段。”
那些卫兵手中的短杖,杖身由金属构成,尖端安置着一颗蓝色魔晶。
卡西欧听说过魔导工程学,一种将魔法和工程学结合的学问。
该理论已经提出一百多年了,目的是用机械装置,驱动魔晶里的魔力,让普罗大众也能使用魔法。
卡西欧清楚得很,这种技术一旦问世,整个世界都会发生巨大改变。
“你在开玩笑吗?真的已经成功了吗?”
“怎么说呢,算是成功了一半,你看到的这些就是试作型法杖,可以利用魔晶的魔力,从尖端发射奥术弹。”
“普通人也能使用吗?”
“这点目前还做不到,但是如果使用者体内觉醒魔力,即使没学过魔法,也能利用自身魔力作为引子,激或法杖装置运行。”
“即使需要魔力引导,这......也很惊人,看来用不了多少年,大陆要变天了。”
“没错,目前还在试验阶段,这次我的任务,就是将这支部队投入西北的战争。”
卡西欧震惊不已。
法师向来人数稀少,可谓千里挑一,想大规模投入战场几乎是妄想。
但要说这世上拥有魔力的人,数量恐怕远多于法师,他们大多没有学习魔法的资质和悟性。
而这意味着,用此法杖作为装备,可轻易组建一整支能释放奥术弹的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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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绿色原野上,一座洁白的城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亚诺和同僚们终于回到了象牙城。
自从五年前离开凯旋城,他被埃纳雷斯举荐来这里,从一名教会卫兵做起。
如今他成为教会骑士仅两年,屡立功绩,已然成为同僚们羡慕的对象。
他骑马慢行于街道,路上熙熙攘攘,两边的房屋上挂着彩旗,这让亚诺意识到,春晓节快到了。
亚诺来到白鹰骑士团总部,并没有直奔内里的办公厅。
他知道,午后这个时间,索洛斯团长不可能老老实实待着,一定躲在书房里喝酒。
果不其然,索洛斯躺在椅子上,桌上摆放着十多个酒壶,地上的文件到处都是。
“回来啦?”索洛斯揉了揉睡眼。
“不然呢,这一路上也没什么地方值得停留的。”亚诺忍不住调侃。
“听说你逮住了那帮异教徒,我很好奇,这次又是什么牛鬼蛇神。”
“没什么,一个江湖骗子而已,把提德诺时期的三女教搬出来,篡改教义,鼓动信徒反对神圣教会。”
“真是愚蠢,听说才几十号信徒,不过好在掐灭得早,不然等他们规模有上千人时,还真说不准会惹出什么麻烦出来。”
“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吗?”亚诺问道。
“暂时都没有了,原有个去金门城剿灭强盗的指派,被圣骸骑士团抢去了。”
“强盗?这不是各个王国自己的事吗?”
“那伙强盗袭击了教会的车队,劫持了一名主教,想要勒索一大笔钱。”
“真是作孽。既然接下来没什么事,那这个月我可以放松放松,去图书馆看看书之类的。”
亚诺成为骑士后,担心自己的才疏学浅,会有辱教会骑士的形象,一直在弥补年少时荒废的时光,毕竟棚户区那地方,能识字都算是走运的。
“哈哈,你确实该休个假了。”索洛斯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还有一个事,圣城听说了你的事迹,教皇准备册封你为圣骑士。”
亚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看索洛斯,像是在确认对方表情,“这是......什么玩笑吗?”
“我就是再混蛋,敢拿教皇旨意开玩笑吗?”
“当混蛋这一点上,你恐怕很难有所提升了。至于封圣骑士,那次只是个巧合罢了,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再做到。”
“所以都说了是有这个打算,上头肯定会把你叫过去进行测试的。但如果这事成了,天啦,二十一岁成为圣骑士,你会在整个教会出风头的。”
“我过往做过的事你也知道,我......配不上圣骑士之名。”
亚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深知,这双手曾经沾染过罪恶。
“这些年,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虔诚和那颗正义之心,我相信那次神迹绝非偶然,是圣光选择了你。”
“那话怎么说来着,神的真意难以揣摩。”亚诺神情复杂,轻叹了一口气。
“亚诺,尽管你习惯了自怨自艾,但是相信我,你配得上圣骑士之名。”
听到团长的话,亚诺似乎心里好手许多,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月前的一场战斗,为了保护战友,亚诺挡在了歹徒的大量箭矢前,那一刻,他抬起的手臂显得那么无力。
当白色的圣光形成一面盾牌时,连亚诺自己都愣住了,因为这是觉醒圣光才能做到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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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的图书馆空荡无人。
亚诺捧着一本巨大的书籍,正埋头阅读。
他正读到1300年前,美洛斯人如何覆灭伊利亚帝国,建立新政权时,听到了细微脚步声。
亚诺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别这么鬼鬼祟祟了好吗?有点教会骑士的样子。”
“嘿嘿,又被你发现了。”
亚诺身后站着位女子,此刻被识破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每次都喜欢玩这一招,偷偷吓我很有趣吗?这行为可不符合你的出身,罗琳娜小姐。”
那女子有着齐腰长的泛红卷发,眼神灵动,精致的五官像是洋娃娃。
她全身穿着银白色铠甲,显然也是白鹰骑士团的制式,却更贴合身材,像是为女骑士量身打造的。
“真没劲,你回来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拜托,向团长复命还不够,还得跑你那儿一趟。”
“最近没什么任务,你好歹也应该找我玩才对,不如我们去夜莺大街逛逛吧,就快春晓节了,据说还有马戏可以看。”
“不行,这本《伊利亚民族史》我还没看完呢。”
“有什么好看的。”罗琳娜顿了顿,“1900年前,伊利亚人掌握制铁技术,他们的城邦一同联合,吞并了北方人疆域,建立了古伊利亚王国;1700年前,古伊利亚王遇刺,由议会长老们统治,建立了共和国;前419年,大统帅安达里发动政变,掌控了首都和议会,自立安达里一世大帝,伊利亚帝国诞生。”
亚诺看着女人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笑着说道:“别再卖弄了,我可不像您那么博学,你这样只会刺激我的求知欲。”
“哎呀,你没回来时太无聊了,带我出去玩吧,胡子老爹家的烤肉,随便吃,我买单。”
亚诺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低头看书,忽觉嘴角有什么流淌,他“啪”一下合上书本。
“一言为定,我要蜂蜜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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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城被称为艺术与贸易之都。
整座城市几乎都是用白色岩石建成,街道上人声鼎沸,两边的房屋鳞次栉比。
亚诺坐在街边,大口啃着烤肉。
“待会儿要不要去看马戏?听说是紫罗兰城来的剧团。”
罗琳娜双手托腮,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地方啊,我去执行过一次任务,是挺美的,城市就跟花园似的。”
“别转移话题,去不去?”
“看马戏就算了,吃太饱都快走不动道了。”亚诺打了个饱嗝,缓缓说道。
“骗我一顿就想耍赖,今天可不行,我有两年没看过马戏了。”
“知道啦,你怎么也得等我消化完吧。”
亚诺吃下最后一片肉,满意地抹了抹嘴。
罗琳娜翻了翻白眼,又突然凑近了些,问道:“听说你要被封圣骑士了,是真的吗?”
“大小姐,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我都才刚听团长提起没几天。”
“别小瞧我好吧,好歹我在教会还有些人脉。”
“捕风捉影的事罢了,还说不准呢,上头只是提了个名。”
“怎么会呢?那次我可是当事人,若不是圣光显现,你就在我面前被射成筛子了都。”
“都说了那是无意之举,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你打算在教皇面前也用这套说辞吗?未来的圣骑士可不能这么不靠谱啊。”
亚诺沉默了,当时情况危急,他下意识就冲过去护在罗琳娜身前。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死定了,似乎脑中闪过过往画面,想起一位舍身救自己的少女。
保护不了朋友的经历,亚诺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也许是这份决心和遗憾,让光明的魔力觉醒,最终,圣光化作了盾牌。
亚诺沉思间,盛大的游行队伍从路口走来,那是一片华彩盛装的奇观。
有穿戴各色戏服扮作历史人物的,有喷火,丢苹果或是踩球的,最引入注目的是中央是那巨大的金色狮鹫雕像。
罗琳娜看得很入迷,街上热闹非凡得的景象可不多见。
“这看着很隆重,不像民间自发的。”亚诺打破沉默。
“你真够迟钝的,金色狮鹫这不明示了出资者吗?”罗琳娜翻了翻白眼。
亚诺打量着金色站立狮鹫像,终于想起什么,“格瑞芬家族啊,趁着春晓节花钱给民众送惊喜来了。”
“你消息可真不灵通,格瑞芬家的长子要成家了,对方可是南部王国的三公主!”
“我可不太关心这种大贵族间的事。”
“这叫政治话题,听说长子成婚后可能会被格瑞芬大人送到凯旋城,作为新一任的城主。”
“王领内的城主不都是帝国委派的吗?”
“你也不看看格瑞芬大人的权势,连皇帝都敬他三分,凯旋城现任城主就是他的表侄,说起来那是你家乡对吧。”
“嗯......算是吧,在那儿长大,也不都是好的回忆。”亚诺眼神迷离,挠了挠眉毛。
“所以说,等格瑞芬大人长子成家,他还不得给儿子谋个重要职位,毕竟象牙城,凯旋城都属于格瑞芬家的领地。”
罗琳娜很热衷这类话题,因为她父亲就是格瑞芬家的封臣。成为教会骑士前,她常常穿着漂亮裙子出席宴会,保持风度和礼节听那些贵族女眷们聊八卦,尽管自己其实一分钟也呆不下去。
亚诺看着游行队伍缓缓走过,想起了为政治地位苦心经营多年的弗兰。
他长叹一口气,试着让自己不去想这些,“走,去看马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