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维尔拔出背后的剑。
那是一把铁灰色大剑,护手部分有着尖刺造型。
“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持剑上前,展现出无畏之姿,竟让拦在外面的骑士们不禁后退。
索洛斯看着眼前的剑士,问道:“年轻人,你真打算对教会圣骑士动手吗?”
“无所谓,我只是个流浪之人罢了。”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很遗憾,你我无仇,但我有不得不战斗的理由。”
“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阻拦我,你该不会以为,教皇陛下册封的圣骑士是什么三流货色吧。”
“无所谓。”剑士依旧淡漠。
索洛斯大笑起来,“你们都退下,让我看看这家伙有什么本事,竟敢大言不惭!”
骑士们让出一条道,剑士也随即冲进了院子。
索洛斯大喝一声,持剑上前,斩出一道寒芒!
剑士挥剑格挡。
一时间,两人的剑迸发出火花。
索洛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引以为傲的力气,竟和对方旗鼓相当。
论力气,索洛斯自认是一等一的,可那剑士看着不过二十来岁,体格也不如自己强壮,和自己角力,却丝毫不落下风,不,甚至自己竟压不倒他分毫。
刹那间,剑士抽剑连击,刺出漫天剑影!
索洛斯连忙闪到一边,却再次面临一击纵劈!
好快!
索洛斯横剑格挡,却没想对方是虚晃一招,赫德维尔推出一掌,印在索洛斯胸口,后者只觉如同撞上巨石,整个人倒飞出去,相当狼狈。
这短短几回合的交锋,看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尤其是骑士团的成员们,他们不敢相信,武艺绝伦的团长,竟在战斗中落于下风,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炎剑-索洛斯,一名货真价实的圣骑士啊!
“真的假的,团长被逼退了。”
“对面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骑士们纷纷议论。
另一旁的亚诺,顾不上这些,他默默翻开碎石,将少女抱在怀中。
艾蕾雅显得很宁静,嘴角的血迹沾上了灰,她像是睡着了一般,不再睁开双眼。
亚诺抱着少女走到大师身边,“大师,你能救救她吗?”
老者摇了摇头,“人死不能复生,魔法也做不到。”
“可是......”
“她已经死了。“
大师打断亚诺,也断绝了他的幻想。
亚诺心头涌起伤感和无助,犹如刀割般悲痛,无尽思念萦绕心头,难以言表。
赫德维尔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认出了不远处的亚诺,还有他怀中的少女。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烁怒火,这姑娘偶尔出现在酒馆,微笑着在一旁聆听他们给少年们讲故事。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妹妹的模样。
“你们杀了那个女孩吗?”剑士问道。
“我们?不,大概是被之前的战斗波及,只是个意外吧。”索洛斯摇了摇头,“我承认,你的确有两下子。”
“你该认真起来,刚刚对我来说,连消遣都算不上。”
“是吗?看来我今天真是遇上狠角色了。”
“现在就此退去,我可以放你一马,我不想斩杀无辜之人。”
“杀我?”索洛斯嘴角上扬,但语气却很气愤,“真是被人小看了,我堂堂圣骑士岂会轻易屈服,让你见识我炎剑-索洛斯的实力吧!”
索洛斯闭上双眼,身边仿佛有一道淡淡的光晕,那是洁白温和的光,他的剑上也发出白色圣光。
剑士内心毫无波澜,“你大概没见过吧,真正的炎剑!”
只见他以剑抹掌,鲜血顺着剑刃留下,却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热量,那把剑犹如从锻炉中取出,燃烧着熊熊火焰。
索洛斯瞳孔急速放大,吐出一句,“小子,你是龙裔!”
“你话真多,我最后再奉劝一句,你还是带着手下离开吧。”
“哼,我说了,今天这座宅邸我搜定了。”索洛斯握紧剑,“还有,我大概知道你的身份了,游侠赫尔伽,传闻中那个龙裔剑客。”
“既然知道我的名号,还打算继续打下去吗?”
赫尔伽见真名被说出,嘴角微扬,手中之剑依旧燃烧着火焰,无数火星翻涌不息。
“你的过往曾是传奇,不过听闻你后来成了佣兵,真是令人嘘唏啊。难道,这就是你此刻站在教会对立面的理由吗?为了金钱?”
赫尔伽神情变得严肃,不再回答。
他健步如飞,向着索洛斯袭来,手中仿佛挥舞着飞流烈焰,每一剑都掀起滚滚热浪!
索洛斯手中的剑蕴含圣光,和火焰碰撞在一起。
两人的战斗激烈无比,犹如战场上传奇的英雄对决。
索洛斯发出怒吼,奋力斩向对方,“兵”的一声金属交击,自己的剑竟然被精准弹开。
不只是如此,他的每一剑都似乎被看穿了。
赫尔伽的瞳孔变了,那是如同蜥蜴般的眼眸,连同手臂上,脸颊上都出现了鳞片。
真才是龙裔动真格的姿态!
赫尔伽眼里,对手的动作在变慢,这就是龙类,蜥蜴类眼睛的特点,超越人类的动态视力。
再次躲开攻击后,赫尔伽高高跃起,双手持大剑,挥砍下奋力一击,巨大的焰浪冲向索洛斯。
火焰与铠甲撞击,迸溅起无数火星。
索洛斯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烧焦了,整个人被这个冲击掀飞,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直接砸碎了不远处的院墙,整个人连滚几圈才勉强停下。
亚诺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动,他从没想过酒馆那个沉稳的赫德维尔先生,竟然是如此强大的战士。
要论武艺,守备队队长汉顿,一定是凯旋城居民心中的第一。他曾经参与十多场战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百夫长。
但比其眼前的两人,亚诺觉得,汉顿不过是个蹒跚学剑的孩童。
正当赫尔伽打算收起剑时,索洛斯站起了身,他喘着粗气,嘴角流血,浑身还冒着热气。
“白鹰骑士团听令!”
教会骑士们瞬间拔剑,随时准备作战。
就连赫尔伽的同伴们也握紧武器,打算展开一场大战。
索洛斯知道眼前的对手很强,自己一个人太勉强了。此刻比其决斗,更重要的是彻查这座宅邸中。
剑拔弩张,空气也好似凝固了。
突然,洪亮的声线从远处响起——“所有人,全部放下武器!”
所有人全部看向了声音来源,那是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紫色的华服,数十名守备队也跟随其后。
那是凯旋城城主陶德尔。
见城主前来,弗兰笑了,自己计划的最后一环即将完成。
即使这次糊弄过去,阻止一次教会骑士团可以,可日后还会麻烦不断,而且惊动神圣教会,只怕一切都会败露。
城主喝止住了两方人马,众人也只得收起武器。
陶德尔大声质问:“你们这帮人疯了吗,打算在我的城市中械斗?”
索洛斯义正言辞道:“陶德尔大人,在下正在执行教会的密令,还请大人包涵并速速离去,这里并不安全。”
“哦?执行教会任务,我没猜错的话,还在调查之前失窃案件。”
亚诺心头一紧,果然,教会是来追查那案子的,弗兰终究被盯上了。
“没错,多亏某位圣职暗中调查,追踪到了这里,还和歹人们爆发了战斗,我正打算......”
弗兰开口打断了他,“恕我多嘴,这里是我的名下宅邸,你毫无证据就闯入。”
“既然阁下问心无愧,何不让我进去搜呢?”
索洛斯厉声发问,这伙人千方百计阻拦自己,一定有问题,他确信只要进入宅邸,一定能搜出失窃之物。
“那个案子,圣骑士阁下可以回去交差了。”陶德尔说。
“大人,这话我不明白。”索洛斯不解。
“守备队今天在市集抓到一个小偷,在审讯时,他招供说一个月前,他在教会地窖里偷了枚雕像。”
这话让索洛斯愣住了,“城主大人所说可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一城之主,还会哄骗教会的使者吗?”
“那为何......”索洛斯语无伦次,用手指向弗兰。
弗兰摆摆手,“我的立场一开始就很明了,我不喜欢别人闯进我家里。”
“我来说明吧。”
达克斯特大师站起了身,缓缓走出院子,来到了众人面前。
“大师,今晚真是惊扰到您了。”弗兰眼神闪烁,礼貌地说道,“您没受伤吧,那个圣职为何要伤害你?”
“对不起,弗兰先生,是我的问题。我最近做了些不干净的生意,从别的地方买了一些死囚,打算做点奴隶贸易。结果被圣职发现,我担心罪责败露,才和他打了起来。”
“大师,你!枉费我把宅邸租住给你,你竟然背地你干这些事!”弗兰佯装生气,挥手示意手下们,“你们去里头看看,是不是有人被囚禁在里面。”
一帮人穿过院子,进入了宅邸。
很快,被关在地下的人全部带了出来。这些人都被绑住手脚,全都像死猪般昏迷过去。
索洛斯呆住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弗兰要阻止自己搜查,原来他确实有见不得人的生意在里头,尽管弗兰和那老头一唱一和,将罪责全都甩干净了,但这种肮脏的罪行还是让索洛斯心生厌恶。
不只是索洛斯,连亚诺看向弗兰,也满是异样的目光。
亚诺从没想到,弗兰背地里竟干这种勾当。
“哦?没想到今晚有大收获啊。”陶德尔摇了摇头,“走私和人口买卖,那就是帝国律法了。汉顿,该归我们管了,让人把那老头带走!”
一旁的守备队长应了一声,让手下将老者连同被解救的人一同带走。
众人看着这一切,全都沉默不语。
弗兰问向索洛斯,“不知今晚的结果,圣骑士大人是否满意,都怪我识人不慧,在我的宅邸里竟发生了这样的罪恶。”
索洛斯冷哼一声,“别得意,估计你也脱不开关系。”
“那就是守备队之后调查的事了,正如我所说,大人有任何指控,都是要拿出证据的。”弗兰冷笑道,戏虐地看着对方。
索洛斯示意骑士团收队,他再次看向城主,“既然窃贼已经落网,还未必将人交给我们教会处置。”
“那是自然,明早阁下就可以找守备队移交犯人。”
“那在下先告辞了,今晚的一切都是误会。”索洛斯打算带部下离去,临走前瞥了一眼那剑士。
他清楚,这时问责这帮佣兵,弗兰也会甩得一干二净。
“慢着,借着今晚,我正好有事要通知阁下。”
“大人请说。”
“既然你们白鹰骑士团任务完成了,还请速速离开凯旋城。”陶德尔面无表情,他今晚已经豁出去了。
毕竟他的家人性命,都在弗兰一念之间。
弗兰知道城主接下来要说什么,此刻心里正不禁偷乐。他暗自庆幸,奥里克溜回来禀报,自己急中生智完成了布局。
“大人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我知道你们是神圣教会直属的骑士团,来此也是入驻教会分部,但怎么说,你们也是武装团体,既然任务完成了,没有特别的理由,还请遵守最高行政豁免协议,离开这座城市。”
索洛斯无话可说,这是几百年前教会和帝国定下的,除非有教皇特令,帝国城镇有权拒绝教会武装入驻。
“那是自然,在我明天确认失窃案了结以后。”
索洛斯深感窝火,随即头也不回,带着全部教会骑士离去。
城主也带着守备队离去了。
待守备队远去后,弗兰让头目们带着各自手下散了。
他箭步来到亚诺面前,看着这个因为伤心和失神的少年。
“亚诺......”弗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你的妙计,谈笑间把大师出卖了。”
“你得明白,当时我得保住我们。”弗兰眼神没落,有些不知所措,他只会在亚诺面前如此。
“没有~我们!”
“这是迫不得已的,不然被教会发现,一切都完了。”
“你觉得我是在说大师的事吗?买卖人口,你知道这是何等泯灭良心的事吗,亏你以前还说,自己最看不起贩卖人口的那帮家伙。”
亚诺情绪激动,他紧紧抱着艾蕾雅的尸体。
弗兰没有狡辩,他不能告诉亚诺那些人的真正用途,还有背地里制造魔形者的计划。
“关于她的死,我很遗憾......”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的。”
“这姑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今晚的结果,是谁也不想愿看到的。”
“我可以帮你收份子,帮你打点码头,帮你处理闹事的混混。弗兰,但这肮脏的生意,我们不该碰的,艾蕾雅也因此而死。”
亚诺抱着遗体,自顾自地走开。
“你去哪里?”弗兰问。
“去一个有人性的地方。”
弗兰叹了口气,“回家吧,亚诺。”
亚诺看着弗兰,发出一声苦笑,他第一次觉得弗兰如此陌生。
“你担心我把你偷教会的事说出去?”
“什么?”
“你们不都觉得我早晚会背叛你们吗,你放心好了,我有自己的底线,我是成了教会信徒,但不会出卖你,把那事说出去的。”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亚诺,你属于这里,以前是,今后也一直都是。”
“那我父亲呢,他属于这里吗?”亚诺走到弗兰面前,凝视着对方慌乱的眼神,一字一句道,“你亲手杀害他的时候,也这么觉得吗?”
弗兰茫然地望着亚诺,惭愧,震惊,内疚全都涌出心底。
往事一一浮现在弗兰的眼前,他双眼变得空洞,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目视亚诺远去。
————
“那老头供述的都对得上吗?”汉顿坐在书桌后,问着部下。
“基本都是属实的。经过调查,那些被解救的人,都是别的地区的死囚,应该是通过什么渠道买来的。”
汉顿揉了揉额头,“买卖死囚啊,这种事真麻烦,还得牵涉别城内务。”
“看来,别的地方的狱卒也挺腐败的。”
“是啊,看样子这老头十来年的监禁是免不了了。”
“城主大人让我传达给您,关个几天就把人放回去。”
“开玩笑吧。”汉顿瞪大了双眼,这种罪行处罚也太轻了,“真不理解大人怎么想的,这是连做做样子都不肯吗?”
“我也觉得挺蹊跷的,为了一个弗兰至于吗?先是任命他成为官员,几天前还兴师动众配合弗兰演戏......”
“蠢货!这话你就烂肚子里就行,当心惹祸上身。”
被长官训斥,那人连忙捂嘴,“是。”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忙你的去吧。”
那人闻言便离开了。
汉顿清楚那天的事,一个满脸蠢样的盗贼前来自首,一看就是弗兰找来顶罪的。
城主大人甚至编了一套说辞,为了让圣骑士团相信弗兰与此事无关。
想到这样,汉顿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弗兰确实有些本事,那些年太低估他了。
如今连城主都如此器重他,看来自己以后也得注意着点做事了。
————
“卡西欧-大角星。”威严之声自上而下。
威廉大主教一身白袍,背后绣着圣十字纹。
“是。”
卡西欧看着憔悴不堪,跪在圆厅中央,四周的高台上坐满了主教和圣职们。
“你知道自己罪责的严重性吗?擅自违反命令参与秘密案件的调查,不禁许可攻击平民,甚至造成了无辜平民的死亡,还差点引发教会和帝国政府的矛盾。”
“我知罪。我当时被执念蒙蔽了双眼,我因为那窃贼的慌张,怀疑他是犯人。”
“说到底,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直觉吧,仅凭这些就贸然行动,属实是愚蠢!”
“那个女孩的死,我有罪,我恳求神的宽恕。”
卡西欧抬头望向审判厅的穹顶,那是诸天使为圣子祈福的油画。
此刻卡西欧内心无比内疚,他自以为能掌控那法器释放的魔法,因为自己的傲慢和冲动,让无辜之人枉死。
“失窃案件如今已经查清,你的武断也造成了罪孽,是时候对你的罪行做出惩处了!”
审判台上,众位主教开始了交头接耳,他们商议着如何处置这个年轻人。
最终大主教有了自己的结论。
“卡西欧-大角星,此刻我作出宣判,你将被发配到铁棘圣所,接受为期一年的刑罚!”
卡西欧整个人呆滞住了,他看向审判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听说过铁棘圣所,那是铁棘圣者-艾梅农的圣堂。
所有信徒每天以铁棘缠身,坚信自己的受苦和留血,都是在为人类所祈福。
有些是自发信此的狂热信徒,而有些则是作为惩罚,发配于此的受难者。
震惊片刻后,卡西欧还是低下了头颅,如今他是个罪人,恐怕一辈子都会被视为家族污点,若是再连受罚都有怨言,只会更加为人所耻笑。
“大主教,我觉得还是轻判为好。”埃纳雷斯焦急地站起身。
“埃纳雷斯,你是在为自己的人求情吗?”
“当然,那孩子向来称职,我们必须理解他为教会服务的决心,他只是想帮忙调查。”
“我记得,就是他值班时发生的失窃吧?”
“一个年轻人,试图弥补自己的过失,冲动之下,难免犯下过错。”
“可教规就是教规!”大主教的声音,依旧不容置疑。
“明白,但他那份忠诚是真切的,就这个案子来讲,还是酌情予以轻判为好。”
年迈的主教俯身行礼,近乎是一副求情的态度。
“好吧,看在埃纳雷斯主教的份上,刑期更为半年!”
卡西欧站起身,言语中透露着坚定,“还请大主教维持原判,我身上的罪孽必须得到严重的惩处!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糊涂!”埃纳雷斯暗骂一声,但也知晓此话一出,便再难有变。
“很好,你的虔诚赎罪,就由圣子来见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