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村。
“你是说……”
“上半年被你们浸了猪笼的那个女人,她死后嫁了个鬼将军?”
“然后那个鬼将军带着一帮兄弟,每晚都要来骚扰你们?”
“那他妈你们不是活该吗?”
陈笠好悬没让楚玉堂给气笑了。
楚玉堂跪在地上,表情跟亲爹诈了尸一样,说不出到底是难看,还是亲热。
“官爷呐,老朽倒是死不足惜,只是村里还有那么多孩子……”
“别他妈跟我来这套!”
噌的一声脆响。
陈笠手中官刀已经出鞘半寸。
“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为什么给老子下药。
不等那个鬼将军过来,老子就能拆了你这破村子。”
楚玉堂又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接着说道,
“自打村里闹鬼以后,我们也去县里找过镇魔司。
可镇魔司是什么地方呐,哪儿会管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死活……”
听到这。
陈笠也就回过味儿来了。
“所以,你就给老子下了麻药。”
“等到晚上的时候,再把老子往村外一扔。”
“等我这个县衙捕头,死在了你们村里。”
“到时候你再去镇魔司告状,就能引起镇魔司的重视了是吧?”
“你这老猪狗,当真是好算计!”
楚玉堂讪讪一笑:“大人英明!”
陈笠虽然很缺法力,斩妖除魔对于他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一个鬼将军,领着个鬼老婆,手底下还有一大票鬼兄弟。
这可不是一个炼体巅峰,就能够干下来的买卖。
当下他就拍了拍屁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吃你一顿酒席,麻药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罢,陈笠就打算连夜骑马回城。
就在这时。
下午被他从朱家村救出来的女人,拿着一把铜板走了过来。
“官爷,钱。”
看着这一捧满是汗渍的铜板,陈笠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团。
不是……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跟这儿瞎凑什么热闹?
眼见陈笠不吭声,也不要钱。
那女人还以为他是嫌少。
“官爷,我会尽快凑够十两银子的!”
说着。
她把铜板往陈笠怀里一塞,便转身跑开了。
望着她在黑暗中离去的背影,又摸了摸怀里尚有余温的铜板。
陈笠无奈地回过头来,冲着楚玉堂说道,
“去让村民们抬几张桌子出来。”
……
“我是谁?”
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白骨精,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又在原地怔了片刻。
一种发自灵魂的饥饿感,忽然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或许……我该找点吃的。”
如果是在平时。
这种刚刚觉醒的白骨精。
黄山河能打一百个都不带歇气的。
可现在的他,双腿尽废,真气四散。
关键他还被那个畜生捆在了木桩上,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黄山河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祈求这个新生的白骨精,千万不要发现他。
眼看白骨精往地上的猪妖尸体走了过去,黄山河不由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下一刻。
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又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只白骨精趴在猪妖头上用力一吸。
有几股淡淡的黑色气息,就被她吸进了鼻腔里。
“噬魂!?”
这是一种所有妖鬼。
自诞生之初就能天然掌握的神通。
只不过这种神通,所有妖鬼都不会轻易使用。
噬魂虽然可以吞噬别人的魂魄,用来强化自身。
但是。
只要别人的魂魄比你强大,或者是意志比你坚定。
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反吞噬!
除了疯子之外。
绝对不会有任何妖鬼,愿意承担这种风险!
当然。
绝对的风险,也意味着绝对的利益。
在吞下那几缕猪妖的残魂以后。
白骨精身上那些破烂的骨头,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起来。
就连她的眼眶深处,也亮起了两朵黑色的火焰。
“我到底是谁?”
白骨精眼眶里的火焰,忽然变得闪烁起来。
过了片刻之后,才又慢慢恢复稳定。
“啊……我想起来了……他呢?他去哪里了?”
白骨精转动着脑袋,在四周仔细瞧了一圈,终于发现了面前还跪着一个男人。
“是你?”
白骨精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等她走到黄山河面前时,行动已经与常人无异。
此时的黄山河,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
可能是今天承受的压力,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他的声音里,忽然就有了些哭腔,
“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可以把我的本命魂魄给你,我可以去帮你找祭品,我也可以做走狗……”
带着哭腔求了半晌,眼见白骨精丝毫不为所动。
黄山河的瞳孔深处,又忽然泛起了一抹疯狂。
“来啊!来吞了我的魂魄!”
“看看到底是谁的魂魄更强!谁的意志更加坚定!”
一道冷漠的声音骤然响起,
“如你所愿。”
“你不是哑巴吗?”
黄山河心底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两根洁白的指骨,就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嗑嗤一声脆响。
他那颗脑袋就沉甸甸地歪向了一旁。
白骨精扯着他的头发,在他头顶用力一吸。
一团淡红色的光芒,顿时就飘了出来。
凝视着这团代表了三魂六魄的光芒。
白骨精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更饿了。”
没有片刻犹豫。
她直接张口将这团魂魄吞了下去。
就在下一刻。
她头颅中的黑色火焰,突然疯狂地抖动起来。
这是黄山河的魂魄正在奋起反击,想要反向吞噬她的魂魄!
魂魄间的互相吞噬。
是真正的胜者生,败者亡,没有丝毫侥幸可言。
获胜的一方,将会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失败的一方,只能成为在这人世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的……一份资粮。
过了不知多久。
骷髅眼眶里的火焰终于不再抖动。
可在这场互相吞噬的无形战斗里,最后的胜利者到底是谁?
目前……还尚未可知。
白骨精站在原地一声轻啸。
一股黑色的火浪,自头颅中滚滚涌下。
瞬间就将全身的骨头都包裹了起来。
等到火浪缓缓退去。
那一身坑坑洼洼的骨头。
竟然完全恢复了光滑不说,甚至还隐隐有了一丝黑光!
又是仰头一声轻啸。
白骨精才走回到坟包前。
捡起了地上那块刻着“哑巴之墓”的墓碑。
一抹黑焰,在她指尖陡然亮起。
等她重新放下墓碑,上面已经多了两个小字——古竹。
“好啊好啊,居然连我的名字都敢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