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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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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噩耗周母托孤
    彩烟镇巡检姓赵,是个落榜老秀才,最后靠捐钱得了这么个小官,因守着逍遥宗这棵大树在,倒是清闲,事事都以逍遥宗为主。得到消息后,立马把差役们都召集起来,去集市上通知散集。



    初五庙会是个大日子,晚上更是热闹,才下午就让散集,一时间弄得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东村的董小子扒拉着他身边落霞村的吴大壮,问:“哎,听说你们村死人啦?”



    “瞎说”,吴大壮反驳道:“是别的地方的人死了,死在了咱们彩烟镇。”



    旁边上来个小伙,一把搂住吴大壮:“听说死的就是你们落霞村的老周家。”



    见吴大壮不信,旁边又有人说:“可不是嘛,我刚才看见石水和黑鱼都去了。”



    “那两小哥来找的时候,我就在边上呢。”又有人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最后商量着离得近的都去周得安家瞧瞧,没事最好,大家也放心,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大家还能帮着忙忙。



    吴大壮和董小子到周得安家时,见周得安家院里站着好几位同村的汉子,媳妇婆子都坐在屋里陪着周母。



    周母中午和周平涛午睡时,突然一阵心慌,手脚发抖,过了半晌慢慢的好了,只以为是年岁大,并没多想。



    现在看这么多人在家里围着,心中料定有事,左问一个不说,右问一个支支吾吾,周母急了,拍着床边喊到:“这到底是怎么了!别只瞒老婆子自己啊!”



    也不怪屋内众人都不说,其实除了在渡口的那几个人,谁也不知道细底,再一个见周母年岁大了也不敢瞎说。当然也有听着传言赶过来看热闹的。



    还是同村的吴婶一把握住周母皱皱巴巴的大手,说:“哎啊,老姐!没什么事,这不是巡检说来歹人了吗,看你家得安还没回来,怕你们祖孙俩在家不安全。”



    吴婶的话,周母虽不尽信,但心里想着自家儿子儿媳平时都是最厚道好脾气的,就算有事总归也不会是大事的。



    又看着抱着玩偶在地上来回跑的周平涛,心中总算是平静了点。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有几个邻村的看天色不早了打算回家,周母拄着拐要送,大家不让,都劝她在屋里坐在,吴婶出去帮忙送,刚走到屋外就看见石水和黑鱼满脸悲伤丧气的站在院门口。



    一时间屋里屋外说话的娘们爷们们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黑鱼和石水身上,瞬间的安静让黑鱼和石水没法动弹,没法开口,他们没有办法在这么多乡里乡亲期待的目光中说出话来。



    周母也颤颤巍巍的拄着拐从屋里往出走,周平涛跟在周母身后,见着石水和黑鱼笑呵呵的喊:“叔,我爹呢,和你们在一起吗?”



    黑鱼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膝跪着爬向周母和周得安,抱着周母的腿,哭着喊:“妈!妈,以后我给你当儿子,我给平涛当爸!”



    一时间院里没人不哭的,周平涛小手晃着黑鱼喊:“我爸呢,我要我爸,我不要你……”



    “月呢,月也没回来?”周母低头问黑鱼,想要一个答案,可黑鱼连头都不敢抬。



    “造孽啊!我!造孽啊!”周母说完这一句,撒开拐杖直直的向后仰,得亏在场有几个手脚麻利的,一齐上前接住周母,石水见状忙从怀里掏出百转千回丹来,让人进屋取水化开给周母服下。



    百转千回丹是逍遥宗灵药,司空长老翻遍医书毕生所研,当初安国派人重金来求都不曾给,这回让黑鱼他们带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吃过药,众人把周母抬进屋,只留吴婶和几个同村的娘们照应着,其他人该回家的回家,免得家里面担心。



    石水抱着哭的不停的周得安屋里屋外的来回走,黑鱼则一直跪在周母床前,任谁招呼也不起来。



    周得安比黑鱼大七岁,黑鱼他爹和周得安他爹两人死在同一场海难里,黑鱼爹死后黑鱼就被他娘送到逍遥宗里去了,黑鱼娘身体不好,村里的大小事情都靠周得安帮衬,就连黑鱼娘的丧事,也是周得安忙里忙外安排的。黑鱼一直把周得安当亲哥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黑鱼只恨死的不是他自己。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周母一直不醒,但呼吸还算均匀,大家商量着,就吴婶和大壮在周家守着,剩下的反正都是同村的,有事再来也来得及。



    周得安也在石水怀里睡着了,但一直死死的攥着石水衣角,时不时抽搐,嘴里有时呐呐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屋里静悄悄,悲伤浸在夜色中,不放过每一个人,周母早已清醒,但她不愿醒来,或者说不知道怎么醒来面对这一切,她想着自己的一生,中年丧夫时觉得天都塌了,好在儿子挣气,后面娶妻生子感觉塌了那块的天终于不再漏雨了,现在人到暮年,不知道还能再走多远,还能陪周平涛多久……



    又想着黑鱼进院说的那些话,突然又想起黑鱼他娘来,或许应该早做了断……



    只可怜平涛还那么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过去,未来,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周母眼前浮现,但总有一幕,挥之不去,她看着儿子和儿媳早起离家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周得安那句:“要不咱俩也不去县里了,咱们一家都去镇上逛逛……”



    造孽啊!真是造孽!



    周母还想最后再看眼儿子和儿媳,还想再陪陪她的小孙子。



    周母猛的坐起来,面无表情的招呼道:“黑鱼。”



    “大娘,”黑鱼抬头看周母,忽又想起什么,改口说:“娘”。



    “把你哥和嫂子接回来,让娘看看。”



    刚刚周母坐起来,一旁的吴婶感觉身边有动静也醒过来,劝道:“老姐,这么晚了,明天的吧。”



    周母呆坐在床上,淡淡的说:“没事,我等。”



    “我这就去,去把哥和嫂子带回来。”黑鱼艰难起身,石水一直抱着周平涛,撒不开手,大壮虽然也醒了,但黑鱼怕一路上吓着他,就让他守在家里自己去。



    月儿弯弯,却异常的亮,天上半块云彩也没有,像是月亮和云彩商量好的,要给地上的人们照亮回家的路。



    可越明亮,黑鱼的心越疼,这亮光像千万根针射下来一样,扎的他越走越痛。



    周得安没救回来,但卫葙还有口气在,就是不方便挪动,所以逍遥宗两位长老和众弟子还在渡口,卫葙和周得安也还躺在老鳏夫的屋子里。



    李老烟和他媳妇早已经有弟子送他们回家,柱子和他媳妇因为是旁边长山镇的,回去还要走海摆船,怕不安全就留宿一夜,明天再走。



    黑鱼一路上,走的东倒西歪,幸而刚出村就遇见了方青遥和柳道白,他们两个和其他弟子加上镇上的差役们负责在各村子和镇上巡逻,看见黑鱼,问了原因,方青遥让柳道白陪黑鱼去码头,自己留下来继续巡视。



    两人一路无话,再明亮的月色也照不进人心底的伤痕。到了码头,拜见两位长老时已经子时过半,两位长老商议后,决定多派几个弟子和黑鱼同去,又从宗里账上支出百两银子用作周得安和周妻的安葬费,当下先由柳道白补上。



    又命黑鱼传话,“只因还有事要处理,等眼下事了,一定登门。”



    黑鱼虽领了师命,但整个人一直是浑浑噩噩的,全靠柳道白在一旁协调。



    一切收拾妥当,出发时黑鱼非要自己去抬安放着周得安的木板,众人拗不过,只好由他去。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众人一路上低声唱着挽歌,不论平时熟与不熟,在这一刻,大家都希望周得安夫妇可以走的安心些。



    落霞村周家,黑鱼走后,除了一直睡着没醒的周平涛,其他人也没有再睡,石水依旧抱着周平涛,大壮倒像是丢了魂是的坐立不安,吴婶坐在床边几次想开口劝劝周母,但都不知怎么张嘴,周母则一直呆呆的看着她的小孙子。



    刚到寅时,就听屋外有动静,向外看还有火光,大壮第一个冲出去,走到门口看见一队逍遥宗弟子抬着周得安夫妇进院,当场愣在原地,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看见大壮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周母也着急下地,但坐久了腿麻,一时间站不稳,吴婶赶忙扶着,拐杖也顾不上拿,就往外走。



    石水一边换手抱孩子一边麻利的脱下外衣照在周平涛身上,也紧跟着出去了。



    黑鱼安放好周得安,跪在周母面前,喊:“妈,我把哥给带回来了。”



    月色明亮,火光灼灼,周母平静的看着躺在木板上的周得安夫妇,一言不发,慢慢的朝他们走去,吴婶亦步亦趋的跟在周母身后。



    走到了他们身边,慢慢的蹲下身,坐下去,回头看了眼,忽的从怀中掏出把小剪刀朝胸口扎去。



    “啊!”吴婶就在周母身后,眼看着她把剪刀扎进身体里,来不及阻拦,扑通一下也跪在地上,哭喊道:“姐啊,老姐,你糊涂啊!”



    一时间,众人都围了上来,周母早已浑浊的双眼从没这么明亮过,直勾勾的看着石水,“就这么抱着他,抱他长大!”



    看见石水郑重的点头,周母欣慰的微笑闭眼。



    “啊!!啊……”一种无力感席卷黑鱼全身,不停的以拳捶地,从喉咙发出嘶吼,却已不成动静!



    在场的逍遥弟子无不落泪的,只有石水看着周母闭眼,像无事发生一样,转身进屋。



    周母走的这么决绝是在托孤,逍遥宗虽然免费教养渔家孩子,但有年龄限制,超过十岁就不能再入宗门了,入宗门满五年有两次考核,文试武试,不合格者不能再留在宗门。



    很多人家都奔着能让逍遥宗白养几年孩子才送过去的,原就没指望能成才。周母是怕她现在不死,过了一二年再死,倒时周平涛还小,入宗门也没机会了,到那时才是真的死不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