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行人渐稀,残阳入水。
宋三思和牛二也一起早早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里长就叩门,原来是里长来征秋粮,宋三思家里薄田八亩,按例该每亩征6升粮食,合共该交48升粮食,里长却执意要收6斗,多征的来抵损耗。宋三娘面露难色,嘴里一直嘟囔着不愿多缴,里长捏着山羊胡装腔作势道:“宋家寡妇,别说我不看顾你,这要是换了别人,怕是要征8斗哩,你也不想想,户房的老爷们哪个是好相与的,前年王定六家里少交了两斗粮食,被老爷锁在班房里,足足蹲了七天班房。”
宋三的娘却叫屈道:“宋老,咱们还是本家,你怎么能这样呢?”
宋里长口气软了下来道:“老嫂子,我收你6斗,怕还是要自己掏腰包贴补你家哩。”里长说的也确实是实情,衙门里老爷们早已一屁股的窟窿,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指着现今的秋粮过日子呢,好在县父母还算是清官,下属们不至于太放肆,不然像宋三思家这种情形,怕不是要征一石的粮。
宋三思家里田亩贫瘠,合共只打了六石粮食,两石卖了银子还了债,现今还剩下四石粮食在家里,一个月后又要缴价值一石粮食的银子做均平银,缴完各种税,算算娘儿俩还能剩两石多点粮食。
宋三思娘却还要挣将,只是不愿意多缴,闹的里长也不耐烦了起来,撂下话道:“老嫂子你竟至于不体谅兄弟难处,我已然自掏腰包替你解围,难道非要户房的老爷们亲自带着差役来收,到时候悔之晚矣,免不了又要去蹲班房,何苦来哉。”
宋三娘听到里长用蹲班房来威胁,越发想挺起自己那把硬骨头来。
“蹲就蹲,我男人也死了这么多年了,孩子也大了,活着早就没什么意思,你让老爷来拿我就是,我死都不怕,还怕去蹲班房。”
宋三思出来劝慰他娘道:“娘,抗税可不是闹着顽的,早点缴了吧”
宋三娘却气犹未消:“往年都是缴五斗粮,今年为何要缴七斗,还讲不讲王法了。”
里长不愿与她争执,气汹汹的走了。
傍晚时分,里长的媳妇又来叩门,里长媳妇约莫三十五六岁光景,模样俊俏,一袭青绿色襦裙,外面套一件绣花坎肩,手里提着一包点心。
宋三娘忙不迭的让里长媳妇坐下,先问里长媳妇吃了没。
里长媳妇拉着宋三娘的手道:“老嫂子最近身体可还硬朗?”
不等宋三娘搭话,里长媳妇又道:“这个暑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害头晕,走几步路就天旋地转,要不然老早就想着来和嫂子说说话。”
宋三娘知她是为白天里长收粮的事情而来,便说道:“今天我是被宋三这小子气昏了头了,你说说他,刚摔了一跤,又闹着去砍柴,我是又心疼又生气,碰巧宋老来收粮,我也在气头上.......”
“大侄子摔哪里了,不妨事了吧”,说着看向宋三思。
“多谢婶婶关心,已无大碍”宋三思回道。
里长媳妇道:“那就好,那就好,嫂子不瞒你说,你兄弟这个里正,我早就多次劝他辞了算了,咱们是本家,我们家什么光景您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偏偏你兄弟却又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自己一屁股的亏空没得找补,又要拿自己家的贴补别人,天下岂有这个道理。现今工价大涨,衙门里用人又多,县里收的均平银根本补不上窟窿,县里多少老爷指着现下秋粮过日子。他们爷们的事,按理说咱们妇道人家不该插手,但咱们好歹是本家,现今衙门老爷缺钱得急了眼,嫂子要是担了一个抗税的罪名,绝不是闹着顽的。”
宋三娘忙赔笑道:“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是守法的良民,岂有抗税的道理。”
“我就知道嫂子是极通达情理的。”
宋三娘道:“难为这点小事情还要劳烦你走一遭,倒是我的不是了。”
“嫂子切莫如此客气,咱们毕竟是一家人,这样说岂不是显得生分,我看嫂子家里是没灯油了吧,我赶明儿让你侄子给你送些,县里韦老爷与你家兄弟交厚,前几日送了一缸灯油给你兄弟。”里长媳妇口中的韦老爷,便是本县的刑名师爷韦立言。
彼此又寒暄了几句,里长媳妇起身告辞,天色已晚,宋三娘让宋三思送里长媳妇回家。
宋三思是极乐意的,他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里长媳妇这种风韵少妇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他偷偷瞄了里长媳妇一眼,却发现里长媳妇也正看向他,慌的他赶紧仰头看向房顶。惹得里长媳妇噗嗤一下。
里长媳妇在前面走,宋三思就在后面跟着,像个保镖,又像里长媳妇牵着的狗,宋三思现在满脑子都是婶婶扭动的腰肢。
“侄子今年多大了?”里长媳妇转头问道。
“好好好”宋三思语无伦次的回答。
“二十岁,二十岁了,对,二十岁。”
前世的宋三思是风月场里的老手,不知怎的,面的里长媳妇的时候,脑子却成了一团浆糊。
“可惜了,要是你爹还活着,多少该供你读个秀才,光宗耀祖。我们这些做叔婶长辈的,到底是没有尽到本分。”
宋三思却心想:秀才?妈的也太看不起老子了吧,老子起码搞个进士,怎么说我也是后世的大学生。
没几步就到了里正家,里长媳妇掩门时对着宋三思媚然一笑:“侄子,天晚了我就不留你喝茶了,有空常来走动走动,也显得我们亲戚亲近,”
宋三思怅然若失了魂一般,反复思忖:“她说让我常来走动,难道是暗示与我?下次一定找个由头来走一遭,试探与她。”此刻的宋三思心痒难耐,浑身似爪挠的一般,躁动的心思早已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