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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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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车与旧敌
    十二区,永甫街道,青禾社区,石楠花巷七十六号。



    老马机修店



    老马——虽然客户们都这么称呼他,但其实并没有人知道他姓什么,只是因为店铺的招牌上画着一匹踏燕的奔马。



    此刻,他坐在机床旁边,不紧不慢地削着零件。



    雨幕里,一个穿着立圆领风衣的年轻人端着一碗面,走进来。



    “老板,你这里有紫骝‘307’吗?”



    老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眼看向来人。



    “挺有眼光,紫骝系列可是紧俏货,”老马点上一支烟,有节奏地吞吐起来,“可惜,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紫骝系列里还有307这个序号。”



    “瞧我这记性,”年轻人被面条塞满的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记岔了,是鎏驹307。”



    老马弹了弹烟灰,“这个型号倒也是不错,不过——他继续吸了一大口,半响,吐出——个白圈来;“得先交首付,先生,百分之二十的总价,一千零八百信用点。



    年轻人咬断面条,腾出手来,从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立方体,“我没有钱,这是九成新的‘巡戈细犬’车载智脑,抵百分之四十的价,成不成?”



    老马眯起眼睛。



    “给我看看”,他接过那个扁立方体,拿在手里端详一通,轻轻点了点头,又重重地摇了摇头,“百分之三十,不讲价。”



    年轻人咬了咬牙,“行吧。那再帮我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外骨骼,这得给我便宜点,我还有别的东西可以交定金。”



    老马把烟浸灭,一瘸一拐地向后门走去,“跟我来,挑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严安这才看清,他的右腿自膝以下空空如也,只有一根简单的铁义肢在支撑着这幅躯体。



    老马推开厚重的铁门,带着严安来到地下室。周围的货架上摆放着各式型号,或新或旧的商品。老马小心翼翼地关上铁门,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指向严安。



    “抱歉,我的朋友,请原谅我这么粗暴地对待你,但为了让我放下戒心,还是多证明自己一点,嗯?”



    严安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芯片,递给老马。老马枪口指向他,谨慎地接过,缓缓走到货架上的一台笔电前,一手持枪,一手把芯片接入。



    只听得一阵解算的电子杂音,旋即电脑上亮起了绿灯。



    老马收枪入套,神色郑重地面向严安,伸出了自己充满机油味的大手。严安也伸出手,两双手紧握在一起。



    “十三区的严安,原来是你!倒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老马那被时间和风沙雕刻的脸庞上泛起涟漪,虽然深深的隐藏在皱纹之下,但还是能让人感到他的喜悦。



    “幸会幸会!”这下倒是严安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你听过我的名字?”



    老马咧开嘴笑了:“几个十三区的朋友和我讲过你,毕竟独自一人搞掉巨手银眼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当时不知道,原来你就是苔花口中一年前从海里捞出来的战前人。”



    啧.......苔花没有对他保密,是觉得这个人能够信得过吗?



    严安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欠身拱了拱手。突然间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又翻出来一枚芯片。



    “这次苔花交代我来,确实是有急事发生,大概的信息都在这枚芯片里,昨天苔花刚寄到我这,拜托我转交给你。”



    老马听罢,愣了一下,神色很快严肃起来。他接过这第二枚芯片,从头发里伸出一根数据线,把芯片接在上面。数据顺着接口不断传送进老马的大脑,他的神情也随之不断变换。



    少顷,老马取下芯片,在手中用力一握,芯片化成齑粉,散落进地面的尘埃里。



    “现在情况有点复杂,由于意外的发生,原本只是小出逃范围流传的‘羽化者’现身传闻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正在外城区进行大规模秘密搜捕。



    其中,马氏,刘氏,田中氏,执政府,监督委员会五方名义上是一体,实则心怀鬼胎,各自走各自的道。但是外城的黑帮会党,地痞流氓,清道夫之流的领袖中那些给大势力们当手套的,也都配合派出人手,调查此事。”



    “那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严安并未慌张,开口问到。



    老马取过一旁的电子屏,一边操作一边说:“我们的信道被截,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罕见,无非——哼,又出了叛徒嘛。处理这种事,虽然麻烦,不过也不是没有经验,毕竟坚持不下去回去做狗的人可太多了。倒是你,有点麻烦哦。”



    “嗯?”



    “你还是个原初人吧?”



    “原初人......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的话,是的。”



    “真是....连脑机接口都没有。



    如今没有苔花帮你,只怕你很快会成为清道夫的目标。虽然以你的战斗力没那么容易撂倒,可一旦被发现你是一点改造痕迹都没有,那清道夫肯定会跟疯狗一样窜上来。



    如果他们发现你就是‘羽化者’,那就麻烦了。”



    “真的假的,又不是没有像我一样什么都不装的当代人。”严安看着老马一边讲,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电脑。



    “相信我,这个世界,你还得多熟悉。就连郊区和原野上游荡的荒民,都会想方设法的整一点义体什么的。



    原初人一般只会出现在两个地方,只会有两种身份:内城区那些鼻孔朝天的贵人们,或者是高级会所里那些屁股朝天的高级性偶。



    像你这样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哦对,你连辐射含量都比平常人低很多。我都不敢想象清道夫搞到你的躯体该有多开心,知道吗?”



    老马示意严安继续跟他走,



    “我先给你搞一点外接设备吧,等你有空,去十三区随便找个靠谱的义体医生,至少把脑机接口给安上。



    我知道你很抗拒,不过事急从权,希望你能理解”。



    严安不置可否,耸耸肩。



    老马带着严安进了地下宝,指着中间一个胶囊状的舱室,“把外衣脱下来,躺进去。”



    严安按要求靠在舱底,只听的一阵转子声,胶囊转成90度垂直,四周舱壁朝两端收缩。无数3D投影光粒将他包裹,最终变幻成一幅外骨骼的模样。



    传感器输入一项又一项复杂的参数,智脑则依据一股又一股的数据流不断地为穿戴者调节着外骨骼的形状。负责摸拟实际形态的投影光粒在体外一点一点的变换,直到优化成功。



    不知多长时间过去,胶囊舱门缓缓打开。老马从墙角拽过一个一人多高的大箱子:



    “呐,这是给你挑的外骨骼,穿上试试看。”



    严安打开箱子,在老马的指导下整理披挂。



    这是一套分体式的外骨骼:脑袋上是一套新的全息头显,躯干处是复合材料制作的快拆护具,两臂则是防护和助力一体的披膊与护腕;腿部是轻量化动力骨骼,外罩甲裙和胫、鞋甲。



    “这,这还是有些过于显眼了吧?”



    严安感受着身上的重量。这套外骨骼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设计者已经很努力地在减重和隐蔽方面下足了功夫,但为了保证比较全面的性能还是显得有些臃肿了。



    老马耸耸肩说到:“放心,这年头,哪怕是财团公司里大人物的贴身保镖,有些也会为了威惧或气势故意装上尺寸夸张的义体。



    把你这件圆立领风衣罩在外面,只要不进那些繁华的街区,不会引人注意的。“



    “行。”严安不再多说什么,默默感受着这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很奇妙的感觉。



    在智脑的辅助控制下,仿佛只用意念轻轻一动,就能到达任意要去的地方,取得任何想要的东西。



    怪不得那些街头小子这么喜欢用义体粉碎一切令自己不爽的物件。那么最后被义体吞噬了神志倒也就不那么令人惊讶了,他想。



    “朋友,发什么呆呢,拥有新力量的感觉还不赖吧?”



    老马笑着拍了拍发呆的严安,“教程放头显里了,现在去取你的车,顺便说说苔花对你的建议和安排。”



    严安一步步跟上老马,一面悉外骨骼,一面听老马继迷续说。



    “你现在的身份是前二级翊安督严暨安的儿子,他已经因公牺牲。



    理论上你作为他的儿子拥有翊安高等学堂的优待入学权。苔花说,杜鹃已经提前做好了你的身份证明,如果你愿意入学,年底的时候你就可以去报到。”



    严安沉默少顷,点头回答道:“行,我去。”



    “诶?——”



    老马正在打开车库的门,听罢有些惊讶地问:“这么毫不犹豫的吗?苔花可是说,你还不是很信任我们呐。”



    “总得离开垃圾场,出去外面看看。”严安回答地很简单。



    老马也不多问,指向一辆崭新的机车:“看,那就是你的车。鎏驹307,加有智脑和电子战模块,免得开着开着被黑客搞到沟里去。教程还是在头显里。钱结一下,兜风去吧,小子!”



    车库的卷帘门口吱呀吱呀的开启,老马再一次变回了车行老板。



    严安调出支付码转账,随后跨上机车。头显和机车上的智脑很快完成连接,让人恍惚忽间感觉跨下是一匹真的骏马在驰骋。他拔动油门,踩下离合,307很快便冲入迷蒙的城市里。



    远处的乱石滩里,四岛语带着恭敬的情绪响起:



    “小田君,目标已经驶上主干道,什么时候开始伏击?”



    “不用急着动手,我们的目的,是消灭对任何对我们有戒心的人。记住,我们必须是一般的清道夫,但不能让人记住有我们这么一伙‘清道夫’,一切等他回十三区,过滨海大道再说。”



    “嗨!”



    严安驰骋在新旧路面交错的主干道上,车身不断附上被风搅碎的雨珠,在昏黄路灯的映射之下就像撒上了一层细碎的石英一般,闪闪发光。



    海风充当着前方景色的先导带着淡淡的咸腥味迎面而来,潮汐声引着漆黑的海浪跃进他的视野。



    两百年的沉眠后,肉体的心脏又一次随着机械引擎澎湃,真是令人感慨万分。高速运转的电机发出细密的摩擦声,驱使着机车朝着滨海大道疾驰而去。



    “这里是外环城区音乐电台,大家晚上好。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是‘疯子乐队’在新纪二百零一年发行的《何方》。“



    严安打开了电台,聆听着新纪元的歌声。



    “我曾寄身的小房间,



    今天只能再见她一面,



    落目尽是我自己的回忆,



    该把它藏进哪个角落里



    房东让我收拾的快一点,



    毕竟我已经付不起房租钱。



    可我的脑海拥挤得像这个世界,



    根本没有丝毫立足点。



    如今我独自游荡在大街上,



    彷徨迷茫不知该去何方,



    那些儿时伟大的理想,



    狠狠扇了我一个大耳光。



    哪里是双脚的方向?



    哪里才会有光芒?



    我到底还该怎样?



    我只能强忍悲伤——



    严安正要跟着哼唱,仪表盘忽然疯狂跳动起来,耳机里警报一阵响过一阵。



    显示屏上赫然是一行红字:



    “车载系统受到黑客入侵,预计有效防御时间还剩180秒,有效驾驶时间还剩120秒,请尽快做出决断,请尽快做出决断。”



    他很快猜到大概是被什么人伏击了自己——最近结了仇,的也只有他们了。



    紧接而来的,是划破夜空的子弹。没有了苔花的辅助,第一发子弹狠狠击中了严安的肩膀,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带着他的身体向另一侧倒去。幸亏披膊上的甲片偏转了弹头的轨迹,这才救回他一条命。



    严安在弹雨中左支右绌,平坦的大路上没有什么掩体,只能用身体和车身硬抗了好几发子弹。



    眼见的形势越来越危急,他索性将车头一摆,驶入乱石嶙峋山的海边岩滩,利用岩石做掩护,与追兵做周旋。



    此时追杀的黑袍人也暗自心惊。挡下子弹不奇怪,但是技术骇客却费了比往常多了好几倍的工夫才堪堪摸进他的车载智脑。



    而在攻击义体的时候,黑客更是只攻进了浅浅一层,然后就像进了个无底的黑洞,连方向都不知道该往哪走。



    好吧,也许是贯性使然,他们做梦可都没想到,有个睡了两百年的家伙就站在他们面前,浑身上下可是一点义体都没装。



    黑客攻击了头显,可根本找不到原本应该与之相连的脑机接口在哪里,自然是束手无策。



    眼见得阻击和电子入侵失效,剩余的黑衣人立刻冲出隐藏的位置,两面包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