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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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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四眼扬琴
    另一边,感到机车吃力地在乱石滩里跋涉,严安干脆跳下车,躲进乱石滩里。



    他摸了摸破损的风衣,感觉了一下,发觉外骨骼并未受到什么大损伤,赶快查阅起教程来。



    虽然效果有限,但只能期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了,他想。



    黑袍人明显是都加装了腿部义体,在岩石海滩上竟是如履平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严安接近。



    “三,二,一,走!”



    严安倒数完毕,向来袭的方向抛出两个圆圆的东西。



    黑衣人们或隐蔽,或是下意识地抬起手里的枪支射击。



    圆圆的东西顿时在空中炸开。两声闷响后,既不是手榴弹,也不是闪光弹或是电浆弹,而是闪出两团白光,释放出高热和白烟。



    是改装过的镁热照明弹!



    黑衣人的电子眼为了躲避闪光弹瞬间自动关闭,义体并未完全密封的黑衣人则是迅速退到了后方,全体人员打开雷达和红外搜索,试图找寻严安的踪迹。



    正中他的下怀!



    照明弹的高热让红外传感器暂时失效,改装弹中更是释放出许多细小的金属薄片,几乎是瞬间就让雷达变成了半瞎。



    即使这些设备都有着强大的抗干扰能力,很快就能够恢复了正常工作,但对于如此近的交战距离来说,这小小的时间窗口已经足够了!



    外骨骼内附着的人造肌纤维瞬间输出强大的动力,带着严安的双腿疯狂地奔跑;头显在这种状态下也变成了聋瞎兵,但严安可还有一双从两百年前的夜晚里带过来的眼睛!近距离交战,几乎都不需要考虑什么瞄准,泼水就对了!



    哪怕黑衣人们装备有各式各样的体外亦或者是皮下护甲,把外在的观瞄设备统统打烂那也得抓瞎!



    将近十个追兵,竟然被一个什么义体都没有的原初人弄得如此狼狈,说出去,怕是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严安快速清空冲锋枪的弹匣,拔出藏在风衣里的高周波直刀,闪身朝着近前的黑衣人斫去。



    高周波刃发出肉耳不可察觉的声波,急速的震动让刀刃的温度快速升高,把滴落的雨珠蒸发殆尽。



    黑衣人的义眼已经被子弹打碎,内置雷达依然被充斥在雨夜里的箔条干扰无法正常识别,一身义体无法施展,只能任由严安冲到身前!



    疯狂震动的刀刃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贴上了最近一个黑衣人的装甲。刀内的线路在一瞬间达到最大出力,宛如热刀入黄油一般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那名黑衣人大骇,双腿一蹬向后急退。



    严安也不过多纠缠,人造肌纤维持续发力,支撑着他在乱石滩中以肉体角度看来不可思议的动作连续变向机动,一个个地把黑衣人的装甲板划开豁口。



    风势雨势忽然增大,箔条不断的翻转,在昏暗的乱石滩上反射出一片片细碎的光芒。



    被打碎了观瞄设备的黑衣人们原本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发现严安只划开了自己外部的装甲板,纷纷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竟然向严安发起了反攻!



    后方几名未中招的黑衣人相互掩护,义眼中代码流转,把实时信息同步到前方同伴的系统中。



    黑衣人脑中的军阵系统悄然响应,所有人在云智脑的指挥下,乱而



    不失序,以巧妙而狠辣的步阵继续向严安扑来。



    严安佯装后退,头显的外置复眼红光闪过,对准了后头负责掌握态势的黑衣人们。



    骇客芯片,目视,骇入!



    复合电子眼集中功率,向着敌方的义眼施加一段激光。



    黑衣人的辅助智脑在第一时间判定为可能的高功率激光烧蚀攻击,在被照射后立刻降下高分子巩膜覆盖眼球进行降温处理,一面启动义腿躲避照射。



    正中下怀!



    激光中暗含的病毒以特殊的光频和光谱照射到显像器上,继而被视觉芯片解读,反馈,传达为乱码呈递到总处理器中。



    于是突然间,所有黑衣人的视野都呈递现出一片类似于老式电视机短路般的雪花画面。



    趁现在!



    严安再次甩出两枚手雷。手雷内的芯片在检测出离手后自动计算方位,在黑衣人的阵型中以一个适合的高度轰然起爆!



    粉尘电磁手雷,绰号“电母“。



    火药推动外壳破裂,无数细小的金属粉末随着燃气喷涌而出,瞬息之间便在方圆数来内构建了-个几乎被粉末充斥的空间。这些金属粉末四处蔓延,钻进了黑衣人装甲板的裂缝里。



    与此同时,手雷中心有众多极细的导电丝线发出,穿插在金属粉末里。随后,最内核的电极当中蕴含的电能陡然释放,顺着导线在空中形成一道又一道的电弧,电流顺着金属粉末在空间内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电场,当然,也包括黑衣人装甲板内的空间。



    于是所有被笼罩在金属粉末内的电子设备都产生了一串又一串的火花,那是他们垂死的哀鸣。



    即使是部分改造率低,仍然保留有众多肉体的黑衣人,也在这恐怖的电压下发出阵阵的哀嚎,伴随着电击而产生的烤肉的香味。差不多几秒钟的时间,地上就横七八竖的躺倒了一大片。



    最后方的黑衣人侥幸逃脱,但是一时骇然也不敢继续前进,只是躲在乱石滩中间,向着严安不断地射击。



    严安人完扔完手雷就藏身在了乱石之后,见状也不再恋战,向后方跑去。



    子弹呼啸而过,掠过他的身边,有几发也打在他的背上,但是被外骨骼自带的装甲板拦了下来。



    眼见的严安与追兵的距离被渐渐拉大,似乎今天晚上的这场追逐,就要无果而终了。



    严安在外骨骼的助力下,向着附近的当地垃圾场跑去。



    没办法,居民区即使是贫民窟也会有探头,无论是被追兵骇入,还是惊动翊安局调用探头,都会非常地麻烦。



    毕竟,一群组织严密,义体化程度较高,制式统一的武装分子能够存在于华亭镇,本身就意味着他们的背后必然站着什么。



    惹不起,他也不想让杜鹃掺合大多。



    可是有的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严安刚刚跑到公路上,一阵嗡鸣声便从侧方高速袭来。严安心神一动,突然一个侧滚躲了出去。



    “崩!“



    自杀无人机的旋翼卷起大片水花,狠狠地撞在石滩里,炸出一团巨大的火球。



    严安朝着来袭方向看去,在大桥的栏杆上坐着一个人。



    其实单从视觉上看,说是一人一兽也许更为恰当些。



    来人身着交领长袍,由万千条半透明丝线构成的头发整齐地被束在水晶发冠里;脸上其余五官的空间被四枚义眼满满当当地占据,闪着幽幽的红光。



    他身下的载器活像一只长了蝎尾的螃蟹,蝎尾和和蟹钳上是伺机而动的无人机发射箱。



    这是第一波追兵失败,派了个更厉害的家伙来啊。严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成想,那人的义眼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暂时还不打算出手。



    道袍在风里摆动。



    严安突然急中生智,叉手朝着他行了一礼:“敢问,



    来者何人?”



    道袍人明显愣了一下,居然笑了起来,沙哑的语音包在夜幕下宛如老鸦哭啼。



    “你倒是很有趣。



    我的名号唤作——



    ‘四眼扬琴’。



    “是‘四眼扬琴’,第九区‘流泉区’里有名的乐师,竟然让你碰上了。”



    新时代的黑客分为数类,各自以鲜明的特色作为标榜。其中在街头缠斗时,最常见的便是“乐师”。



    也许是出于某种古老的传承,乐师在作战时携带的电子设备往往被装饰成乐器的形状,因此,被人奉上这样一个颇有古意的称号。



    苔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悠悠地响起。



    “你是阿飘啊,来无影去无踪的!”



    严安不禁在频道里腹诽道。



    “刚刚要接回跟你的通讯,结果你大爷居然把‘电母’给扔出去了,硬生生把信号给掐没了,我她妈是服了,运气差成这样。”



    “久仰久仰”,严安一边在脑子里打字发到通讯频道,一边拖着时间,朝着“四眼扬琴”拱了拱手。



    “你很有礼貌,”



    四眼扬琴还礼,赞赏地笑着,



    “可惜啊可惜,真可惜,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他惋惜地叹着,右手轻轻一挥,“蟹钳”上的无人机蜂拥而出,高速向严安扑来。



    严安抽出冲锋枪,向着来袭的无人机扫射,同时,外骨骼的仿生肌肉,瞬间出力,带着他在满是水渍的沥青路面上奔跑。



    也许是临时接到目标来追杀严安,也许是他载具的载弹量本来就不够,亦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四眼扬琴仅仅发射了两轮无人机就停了下来,转而将怀中的器械拿起,正襟危坐,仿佛真的是一名乐师一般,即将要开始他的演奏。



    那是一具长条状的器械,依稀能够看出创作它的人想要把它塑造成琴筝的模样。



    然而,意料之中的琴声并没有响起,严安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一鸣,继而头显上的设备冒出滚滚浓烟。



    外置义眼和声音传感器全部被烧坏了,似乎只有通讯模块依然完好,毕竟“苔花”跟个智障一样在通讯频道里笑个不停。



    严安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顺便在频道里发问:



    “我是真服了,你心是真的大!怎么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的?”



    也就是严安还带着头盔,不然多半要郁闷地摸摸自己的脑袋。



    “我要笑死了——才想起来,你这个状态,真的是华亭市最最大的漏洞,”



    苔花止住笑,告诉严安其中的原委。



    原来,由于义体人在改装过后,所接收到的信息已经远远超出肉身状态下接收到的视觉、听觉,味觉,触觉,嗅觉五种信息。



    因此在战后义体大发展时期,当时的技术人员就把其中一些新增的感官融合到了传统的感觉中去。



    举例来说,对代码的解读和分析就有很大一部分被融入到了“听”这一概念中去,对于义体人而言,相当于他们的听力分成了两套路线:



    一套就是传统的听觉,另一套则是在接受了义体化改造后,将接收到的代码进行通感处理转化而成的“谛听”。



    “谛听”本质上是人类在增加了新的感官后新增的一种全新的感觉,但是人类孱弱的大脑只能把它笼统的,以原来就有的“听”这一概念进行总结。



    只是令人有点啼笑皆非的是,严安是个彻彻底底的原初人,连脑机接口都没有的他自然也不可能被赛博黑客入侵。



    结果就是现在“四眼扬琴”的卖力演奏全成了对牛弹琴,从严安的角度看起来当真是滑稽得要命。



    “好吧,说人话就是,对于义体人来说,当乐师发动攻击的时候,代码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某种音乐流淌进耳朵。



    不管是单纯的接收代码还是进行电子攻防,听上去就像是一群顶级的音乐大师在斗乐一般。



    不过嘛......你活脱脱就是个赛博聋子,即使他全功率运转也是在做无用功。”



    苔花解释说。



    “大概懂了,但是那通讯频道为什么没有被他掐断?”



    严安看着桥上的乐师继续“弹奏”着他那把怪模怪样的“琴”,切换冲锋枪的弹匣,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



    “那是因为通讯频道和设备是由‘杜鹃’方面直接加密和保护的,就凭他,哼,还屏蔽不了我。



    我让老马给你的外骨骼套件好是好,不过为了避免你掉装备被人察觉什么,用的很多都是市面上的零件而不是我们的东西,对上这种街头高手当然容易坏。



    不过还好还好,芯片核心也是有被大师护持住的,一时半会儿他还搞不定。”



    另一边,抚琴的“四眼扬琴”疑惑地看着切换弹匣的严安,自诩乐师水平已臻化境的他此时倒也是摸不清楚头脑。



    明明自己的攻击已经对对方身上的电子设备起到了不小的效果,但是貌似除了义眼和声音传感器直接被烧坏以外,对方就没有什么更大的损失。



    自己攻击了他的操作芯片,反馈回来的触感告诉自己病毒代码已经侵入了对方的芯片,但是那家伙现在居然还能够操控义体肌肉活蹦乱跳。、



    而当“四眼扬琴”想要直接通过脑机屏障直接攻击他的大脑时,更是宛如泥牛入海,输进去的代码愣是找不到一点能够攻击的地方。



    一种不妙的感觉在他的心中升起。



    他赶忙调动载具,挡下严安泼来的子弹,犹豫着是战是走。



    作为物理战力不算很强的乐师乐师,他敢单独行动的最大底气就来自于身下这台奇特的载具。



    那是他早年游历时,从一座被隐藏在“洞天”里废弃的无名基地里翻找出来的。



    说不定是哪个有名的传奇留在那里的武装载具。



    凭借着这台被人称之为“蟹蝎”的载具,“四眼扬琴”的战斗生存能力大幅提升,这也让他在第九区占有一席之地。



    “四眼扬琴”本能地驾驭载具,抬起蝎尾,露出携带的机炮,准备给严安来上几发。



    原本早就应该用了,他想。



    要不是刚才就出了一趟活,机炮弹药所剩无几,他早就先出手了。



    等等。



    等等!



    不对!



    为什么,机炮抬起来的速度变慢了!



    “四眼扬琴”惊恐地看向飞奔而来的严安,那四只看不出表情的大眼竟然有一瞬间似乎也跟着他的情绪闪动起来。



    不对,不对,你你你你你.....



    “不要过来啊!”沙哑的语音包控制不住地响起,在雨夜里传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