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假期,何平好像跳过了大学时光,变成了一个打工族。
每天何平和妈妈会几次打开电脑,到专门的网站去搜索院校录取的情况。
这天中午,疲惫不堪的何平,忍耐着酷暑,回到了家中,妈妈正在厨房忙碌着。
桌上的电脑打开着,妈妈扭过头,轻轻地笑着,“回来了?”,就像小的时候每次他考100分的时候一样。
这么多年,何平不知道考过多少次100分,拿到过多少次年级第一。
每次把好消息告诉妈妈,妈妈总是这样笑着,“不错啊,继续努力。”
何平的家境并不富裕,他不会因此的到什么贵重的物质奖励。妈妈只是会在那天,加一道何平爱吃的肉菜。
他每次都会在吃饭的时候,再重复一遍自己的战绩,“全年级就我一个100分!”他渴望能得到多一点的表扬。
妈妈也只是笑,“行,真不错,保持住啊。”
可每次考试失利,何平在回家的路上都会特别紧张,回家后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成绩,妈妈先是“啊”一声,“怎么这次考成这样啊?”
小何平会拿出试卷,一道题一道题地给妈妈讲“错误原因”,“这个我看错了”,“这个马虎了”。
“你总是马虎,下次可得注意。”
何平很快从妈妈的笑,看出了端倪。把包扔到沙发上,边径直走向电脑。
“恭喜你,你已被XXXX大学录取!欢迎你,同学!”
是BJ的那所学校。
何平两个胳膊支在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界面上的话又都多了一遍,又看了一眼网址。
”XXXX大学。“何平念了一遍。
他早有心理准备,不是天津的那所最好的学校,就是BJ的这所。
他很希望可以凭借天津的那所名校,在小镇再次扬名立万。但没想到,竟然没被录取。天津的那所学校,在小镇无人不知。可BJ的这所学校,何平在报志愿前,完全没有听过。
他暗暗责怪自己,当时填志愿的时候,为什么没在“是否服从调剂”那一栏,写下“是”。
妈妈从厨房走了出来,“你看我们报的准吧,第二个就录取了。”
何平没有说话。
“天津那个没录就没录吧,我感觉这个更适合你。第一个录了,那专业也不好。“
”嗯。“
“行啊,到时候去BJ了。我们跟你玩一趟去,你姐姐小时候吵着要去BJ夏令营,她晕车,谁管她啊?“
”不让去,就在床上打滚,哎呀,你可不知道......“
BJ,这个常常出现在何平课本和家里电视上的地方。
何平在电脑前面,开始在网站上搜索这所大学,报志愿的时候,一直是妈妈和王主任一手操办的,何平对这所大学的了解只是一些只言片语。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开始了解自己报考的学校。
这个学校在哪,校园里是什么样子?学校有哪些名人?
BJ有没有山?学校是不是在山里呀?
何平几乎看了所有能找到的信息。学校在BJ的西边,校园里有好多树,有很多长椅......
BJ有山。但学校不在山里。
何平又回到了官网,浏览新生须知,每年6500,住宿费每年1000,需要准备好银行卡,提前将钱打入卡中......
吃饭的时候,何平大口地嚼着妈妈准备的庆功宴,”一年要这么多钱啊“,何平带着调侃的语气,视线没有从桌子上移开。
“你这是好学校,这是少的了,越不好的学校收得越多,你姐姐那那阵......”
几天后,何平、王淹和刘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收到了小学老师的邀请,回小学分享学习经验。
“因为他们心中,”去的路上,何平绷起脸,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责任、荣誉、学校!”众人一起。这是何平小学校长的名言,他的讲话总是用这句话作为结语。
何平家离学校有两里地,小学时他掌管着教室的钥匙,每天负责开门锁门。何平每天为了第一个到学校,他总是走得飞快。
慢慢的他养成了走路快的习惯。何平个子很高,走路的动作幅度特别大,膀子总是甩开,脚用力地蹬地,迈着大步。
拐弯时,甚至必须走最外圈,才能避免撞到墙上。
朋友们常说何平,“一个人能走出人头攒动的效果。”
小学的教学楼粉刷了新的颜色,红黄交替,围墙上每隔一段,用红色绘制着足球、篮球、游泳、射箭,何平记忆里,他上学的时候,墙上爬满了从外面延伸进来的爬山虎。
冬天到了的时候,叶子落尽,留下一道道曲折的墨线,从墙的高处向下,像是写毛笔字时,重重顿下,再缓缓提起。
学校院子内,原本碧绿的地砖已褪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种枯黄,就像深秋里路边的草。硕大的礼堂里,深红色的桌椅,把何平带回到了小学得体育课。
每遇体育课下雨时,老师常带着他们到这里看动画片。看的是《海尔兄弟》,学校只有一张光碟,是拯救企鹅的那一集。
几年的时光,孩子们反反复复,只看这一集,却每一次都无比期盼,“老师,啥时候能看动画片啊?”
大礼堂的前面,擦来擦去的粉笔灰,蒙在黑板上面。小的时候,做值日,要去厕所酘好几遍抹布,才能擦得干净。
“XXX学院分院”,黑板上几个大字,四周画着花卉装饰。可能是上一场演讲的内容还没来得及擦去。
”你们都长这么高了!“邀请何平等人的周老师,挎着相机走了进来。
“老师好!”
“一晃都大了,录取有结果了吗?”
“有了,我是XXX”
“我是XXX,在南京。”
“我的还没出呢,快了估计。”
“何平呢?”老师看何平没说话。
“XXXX大学。”
“哦,都是好学校啊。”老师脸上依然带着笑。
“哎,何平,咋没报XX大学啊?”
“报了,没录上。”
“嗨,这就挺好的。”
众人在大礼堂的前排坐下,和老师寒暄起来。不一会儿,孩子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还有慕名而来的初中、高中的学生,以及他们的家长。
何平审视着进来的人,像选秀比赛的评委。他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衣服,坐得笔直。
轮到何平发言地时候,他抻了抻上衣,迈着一贯地大步走上台,掏出了精心准备地稿子。
成年后的何平很喜欢听《拉德斯基进行曲》,他时常边听边幻想着,自己以此为背景声,在众人的注视下,优雅地走进礼堂,缓缓挥手向众人致意的场景。
”学习就像吃一块糖,心急一口吞下,是尝不出味道的,只有慢慢含化,才能感受它的甘甜。”
何平在家反复修改自己的稿子,并不断大声朗读演练。
不像他平时写的作文,他喜欢尽量简单,通俗易懂,有时发说说或朋友圈,他会反复推敲,刻意删掉他认为不必要的字。
他喜欢白居易,因为从课上学到,白居易的诗最通俗易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老师说,白居易每次写成一首诗,都会念给不识字的邻家老妇人听,她听懂了,白居易才会满意。
他还喜欢绞尽脑汁,用一些新奇的比喻。因为每次有这些新奇的比喻,老师都会在句子下面用红笔画上波浪线。
“今天来了很多家长,最后,我想对家长们说,不要因为孩子有了好成绩,就一通天花乱坠的表扬,也不要因为孩子一时的失利,就过分责备,我能考出好的成绩,很大程度是是因为......”
这些天,何平回到了小学,回到了初中,去拜访了很多老师。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和同学去吃路边的烧烤。
刘洁和弟弟在路边也开了个烧烤摊,取名”状元烧烤“,说是受到了家里的鼓励,出来历练历练。
开业的第一天,何平便来捧场,刘洁招呼他加入,“我干不来,我干不来,我就给你捧捧场。”
其实何平很喜欢烹饪。
每到秋天,爷爷家院子里的大杨树,就会落下厚厚的叶子。小何平喜欢带着妹妹,捡来几块砖,在空地上围起来,搭成灶台。
从存放杂物的小屋里捡来一口铝锅,架在搭好的灶台上面,倒上水,何平便命令妹妹去搬运树下的叶子过来,假装柴火。
他会把叶子和没有枯黄的草,当作蔬菜扔进锅里煮,放进去之前还要煞有其事地择菜。地上的土便是他的调料。
每次妹妹想往锅里加些佐料时,何平便斥责道:“你不会弄,这样不好吃!”
妹妹只能悻悻地继续去“拾柴”。有时搬着搬着,便委屈地大哭起来。
小何平都会赶紧走到妹妹身边,”你放吧,但只许一把,放多了就咸了。”
”给我来串这个,再来个这个。“
”好嘞!“刘洁的弟弟有模有样地招呼着。
”带走吃啊,好了我带走。“
”多少钱啊?“
”免费品尝,今天我请客!”
“哈哈哈,行。”
何平悄悄地把一张五十元,塞在了椅子上刘洁的包里。
接过烤串,何平横过签子,捋下一口。“烫,烫,嗯,味儿不错!”
“我回头在空间给你们打打广告。”说着拿手机拍下了刘洁他们的摊位。
QQ空间的说说配文“做广告”。
“可以,这很状元”
“来来来,别光点赞,来尝尝啊,春节大酬宾!”何平看到有70个人点赞了,自己也满意地加了条评论。
“内个烤字写错了”
“什么鬼。。哪里啊这是”
“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