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高中的时候,中考成绩前40的同学会组成一个实验班,学校会集中最好的老师去教这个班。
何平在这个班里的成绩是倒数的,班里一共有40个人,何平是第38名。
何平的数学从小就不好,高中的第一节数学课,他几乎一句没听懂,作业空了很多道题。
第二天,数学课上,老师把何平的教案卷成一个筒,攥在手里,双手背在后面。
“何平,哪位同学是何平?”
“是我,老师。”何平不知所措的坐在座位上望着老师。
“站起来。”
“你们都是这个年级最好的学生,别以为考进这个班,就可以放松了。”
“作业为什么空这么多?我告诉你,说句难听的,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何平站在座位上一句话没说。
从此,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用搜题软件一道一道地找答案,找不到的就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抄王淹和刘洁的作业,把所有的空都补上。
或许这是遗传,何平姐姐的数学就不太好,当时还请了家教,但何平从小到大却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家教,唯一的课外辅导班,只是在小学的时候上过当时的英语学前班。
由于底子比较好,所以初中高中英语课他都非常轻松,其他学生非常吃力的时候,何平的英语已经轻轻松松就能考到满分。
成绩好的同学往往受到老师的青睐。
何平初中的英语老师王老师,是刚来小镇没几年的大学生,很容易和学生们打成一片。何平经常去王老师办公室抢她的零食吃。
王老师对这个学生也给足了包容,何平上她的课可以不听讲,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和英语有关。
王老师的丈夫是何平的体育老师,王老师也经常邀请何平他们去家里吃饭。何平直到工作都还一直和王老师保持着联系。
一次愚人节,何平想和王老师开个玩笑,他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每天负责收同学们的作业,于是那天何平便来到办公室,和王老师说:“今天全班同学都没交作业。”
王老师瞪着她圆圆的大眼睛,“啥情况?”
“愚人节快乐!”
然而就在要上英语课的时候,同学急冲冲地跑过来和何平说:“老师说,你妈妈在学校门口等你呢,你快去。”
何平忙不迭从座位上站起,向学校门口跑去。一路上他很紧张,猜测着出了什么事,急到妈妈会到学校来。
何平赶到学校门口,张望了半天不见妈妈地身影,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
刚刚的同学,追了出来,跑到何平身边,笑着说:“王老师说,祝你愚人节快乐!”
那时老师都会要求学生们去背英语课文,何平每次读几遍就记下来了。但他每次背课文的时候,都要额外读上很多遍。
因为其他同学都能背下来了,自己就要比他们背得快,这样才更厉害,老师才会更喜欢他。
但实际上背得快,背得越滚瓜烂熟,背的时候就越不用动脑子,而老师确实更喜欢这种快速,同学们也会佩服这种快速,何平很喜欢这种感觉。
但背诵确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令何平深感神秘。到现在何平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以至于后来有人在向何平询问学习方法的时候他常常会强调“语言的学习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主要是积累,主要是循序渐进,没有什么捷径”。
何平想如果自己数学能像英语那么好,就好了。
他问见泽:“你数学都考多少分啊?“
“四五十?有的时候二十多。”
“那行。因为其实我数学最不好,但可以给你补补基础知识,慢慢来吧。”
“嗯,主要我爸妈正好也想给我找补习班,那不如你来吧”
“好。”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一切,空气都已扭曲,没有一丝风。花草蔫蔫,蝉鸣刺耳,雨水积起的水坑闪耀得像滚烫的铁水。
何平有了两个学生,每天早上他会到第一个学生家。中午吃饭,准备一会儿功课。下午到见泽家。晚上回到家,准备第二天的学习内容。
出门前,他会洗一把脸,把眼镜擦拭一遍,然后漱口,对着镜子仔细检查牙齿间有没有中午饭菜的残渣。他还会把手贴到嘴边,哈一口气,闻一闻有没有异味。
本来两天换一次衣服的何平,现在每天中午都会换掉“上班”路上被汗水打湿的上衣。
出门前,他还要撕下一点卫生纸,用水打湿,擦一擦自己的鞋子。最后再扯下一段卫生纸,塞进兜里。随后背起包,出发。
爸妈好奇地问他,怎么这么讲究了,何平总是笑着说,去人家上课要留个好印象。
一两点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走到见泽家的何平,早已满身大汗。他会在尹南家门口,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卫生纸,擦掉脸上的汗,然后擦一擦前胸后背,之后把纸团放进包里。
”咚——咚咚。“
第一下很轻,间隔一下,再敲两下。这是何平特意从网上学的“敲门”礼仪。
何平深知一段急促粗暴的敲门声,会引起人心中多少的不安。
开门的是尹南,两个人相视一笑,见泽便转身向屋内走去,何平跟在后面,“用换鞋吗?”
“门口那个就行”
见泽走到卧室门口,回头注视着何平。何平忙低头换鞋,走了过来。
“你自己在家吗?”
“是呀,我爸妈上班去了。”
房间的桌子前已经准备好了两把椅子。床上的被子平整的铺开,靠墙有一排玩偶。白白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像是见泽小时候的。
何平从包里去取出了学案和笔。尹南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我们开始吧。”何平自顾自地说着。
“那我们就从头开始了,第一个概念是集合,什么是集合呢?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书包,里面有很多书,那这些书就是……”
夏天的天黑得格外得晚,何平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趁着何平换鞋的功夫,从桌子上的信封里抽出了几张钱递给他。
小镇没有肯德基和麦当劳,只有一家叫做麦克基的店,经营着类似的生意。
何平用他今天赚到的第一桶金,买了一个汉堡、一对烤翅和一大杯可乐。回家的路上,看到了路边地冰棍儿摊,何平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小学。
那天何平突然和家里说,学校有人欺负他,他不敢去学校。
爷爷听说以后,第二天就带着他找到了学校的德育处。
德育主任询问何平认不认识那个人,何平摇摇头。
“记得长啥样吧。这样,上课的时候学生都在,我带你挨个班看,你告诉我是谁。”
主任便带着何平和爷爷下了楼,从一楼的第一间教室开始。主任走在前面,回头和爷爷说:“这种事太恶劣了,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老师,打扰一下“,德育主任推开了一个教室的门,“看看有吗?”,主任示意何平。
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不知所措,全盯着门口的位置。
何平站在主主任身后,向教室里望了望,“没有。”
“你好好看看。”
“我看了,没有。”
“不好意思,老师。”
小半天过去,何平在全校学生面前亮了相。可终究没找到那个人,何平在主任办公室,低着头,”可能是校外的吧。”
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何平只是不想上学。
回去的路上,爷爷带着何平在马路边的摊子买了一根冰棍儿。
这种摊子,是一辆带兜的车,当地人更喜欢按照车的牌子,把它叫作“黑豹”。
车上往往有一个大的遮阳伞,兜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箱,木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冰棍儿。
老板会把冰棍儿的包装纸,贴在箱子外面。顾客选中了哪一个,就会指着包装纸示意,老板便会熟练地从木箱里找到对应的冰棍儿,递给顾客。
爷爷每天接何平放学,路过这里都会买上一根。何平每天会选择不同的口味。一个夏天,摊子的冰棍儿,何平快尝了个遍。
回到家,何平在卧室摆弄着玩具。爷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声不吭。
突然爷爷站起身,快步走到何平身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何平记忆里爷爷唯一一次对他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