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十九道山头,从狐鸣关外一直延伸到关内。
如果狐鸣关是人妖之间的隔断,那青崖山就像一条锁链,一头锁住了妖界,另一头锁住了人间。
一辆车,一个人,林千陌慢慢地向白鹿观行去。
他没有着急赶路,而是把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全部翻阅了一遍,结合这一夜半天的亲身经历,仔细地梳理自己目前所处的情况。
青丘狐王肯定不是原主杀的,那狐王的死状,似乎是得了什么暴病,也不能排除中毒的可能性。
但如果是病死的,为什么自己会背上弑君杀父的罪名?
显然,狐王大概率是死于中毒,这也意味着青丘国中有一股强大的敌对势力,他们不但害死狐王,还成功地陷害了王储,所谋不小。
公子呆在黑暗囚室,居然无人营救和看望,只有两个妹子见义勇为。看来原主这个公子实力微弱,在国中没什么根基。
莲姬目前生死未卜,小葵替换自己留在狱中,估计很快也会暴露,姐妹俩就算不死,吃苦头是难免了。唉,不能丢下不管,得想办法回去救她们。
林千陌断定,自己陷入了逆风局,要想翻盘,先要搞清敌对势力究竟是谁,势力有多大,同时要寻找外援,就像古代史上那些流亡公子一样。
方才在狐鸣关,狐族和人类的明显实力悬殊,所以外援的首选是人类,好在自己已经有了一条人脉,那就是白鹿观的道士。
另外,刚才莲姬提到的狐面法牌,似乎对狐族来说非常重要,也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金手指。必须尽快搞清楚它的用途和下落。
综上,当务之急是先回白鹿观,向师父求援。
哦,对了,折腾了大半天,忘了确认一个仅次于生存的重大问题。
林千陌撩开夹棉的锦袍,探了一下腰间的虚实。
好,好,好!天赋异禀,这波不亏。
“呱!”一只寒鸦被骡车的声响惊到,扑棱棱飞向了天空。
林千陌从思绪中走出,认出了眼前的道路。
他下车找了一个大树,把骡子拴紧,看看车厢里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便只身一人,往山上走去。
到半山腰,路面开始从土路变成了平整的青石砌条,两旁树林多了些松柏竹梅。
此时,雪压松枝,寒梅映雪,令人人心旷神怡。
山路再转了两转,通入一座山门,门外插着五色令旗,青黄白红黑,一片斑斓。山门朱漆金钉,看起来非常厚重,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白鹿观。
林千陌刚走到山门外,一个穿着灰蓝道袍的人影飞跃而来,手持长剑,拦住了他去路。
那人喝道:“站住,何人擅闯山门?”
“陈师兄,是我。”
今日守护山门的是“无”字辈中排行第三的陈无咎。
林千陌意识到自己贴着一脸络腮胡子,陈无咎没认出来。
“胡师弟,你不是回去继承大位了吗?这才几天,咋又回来了。”陈师兄端详了一下,认出了他。
“父王被奸人所害,构陷于我。我乔装打扮,连夜逃了出来。”
林千陌和陈无咎一边往道观中走,一边说道。
来到院中左手起第三间偏殿外,陈无咎站在窗下,恭敬道:“师尊,景玄师弟回来了,有要事请师尊做主。”
胡景玄三个字,是狐族公子本来的名字。
“进来吧。”一个年老的声音说道。
林千陌进入殿中,只见一个老道士端坐在蒲团上,面容清癯,道骨仙风。
他知道这就是白鹿观的道长——云中子,连忙快步上前,行了个大礼。
“景玄,不必多礼,有何事你便说吧。”云中子心里明白,三天前这个狐族弟子接到狐王的信,召他回国即位,今日突然回转,一定是出了极大的变故。
林千陌便把父王遇害、蒙冤下狱,昨夜被莲姬救出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云中子听完林千陌的叙述,眼中似乎有两点晶莹闪过。
他沉默良久,开口说道:
“太上忘情,我境界还差得远。唉,想我云中子在这白鹿观中苦修六十年,进境甚慢,幸而结识庚望道友,互相砥砺,相知百年,不想他竟然遭此大难,先我而去……”
庚望就是那位已故狐王的名字。
林千陌听了云中子的话,心里忍不住算账:师尊他先苦修60年,之后和狐王庚望做了100年朋友,就算老爷子从新生儿开始修炼,现在也要160岁了。这里的人,果然不是地球人啊。
哎,异世界不要纠结。
“师尊,徒儿一定会为父报仇,夺回大位。现在我心中有两桩大疑惑。一是狐面法……”
“无咎,你去通知师兄弟们,景玄回来了,叫他们洒扫他原先的屋子。”云中子示意林千陌暂停,向站立在一旁的陈无咎道。
看来狐面法牌还有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是自己大意了,林千陌心想。
陈无咎听得师尊吩咐,知趣地出去了。
林千陌说出狐面法牌离奇失踪的怪事,请教师尊是否能就法牌下落指点一二。
云中子摇了摇头,将怀中的拂尘换了个方向,说道:
“狐面法牌,既是狐族几千年的灵智结晶,也是青丘的传国信物,历来由狐王执掌,从不示人,只有传位之际,才传与下一任狐王。怎么,你前日回去,庚望兄没将法牌传你?”
“那一日清晨,父王传唤徒儿,说有要事。但我进了他平素练功的炼器堂,他已经被害了。这法牌,我也从没仔细看过。”
林千陌心想,话不能说得太死,既不能说完全没见过,也不能显得很了解。
云中子抚了抚颔下的长须,说道:
“七十年前,庚望兄为表结好之诚意,曾给我看过这狐族至宝,说这本是人皇夏启帮助涂山氏铸造的宝物,给人皇之子民看了,也不算逾矩。”
等等,这信息量有点大。这不是异世界吗?怎么还有夏朝?
云中子看到林千陌露出狐疑的神色,解释道:
“当年,庚望兄与我切磋成仙之道,感念我毫无保留传授他道家吐纳凝神之心法,引我为知己,故将狐族宝物与我一观。”
这师尊是知道狐面法牌的,但自己不能继续追问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否则就显得很奇怪,一个狐族公子对自己的传家宝竟然毫无了解。
林千陌很想说,师尊能不能给算一卦,算算那狐面法牌到底是被谁偷走的,现在何处。
但他在记忆中,找不到师尊会不会占卜的信息,正在犹豫要不要问,只听窗外有一个声音轻柔地说:“师尊,听说胡师弟回来了?”
云中子听见这声音,对林千陌说:“狐儿,你的事,为师已有打算。你先跟霜儿下去吧。”
霜儿?
师兄弟之中还有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