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
门外的两个人一看到林千陌,异口同声地叫道。
左边是个少年,道袍佩剑,两道浓眉十分显眼,右边是个少女,穿着白衣,身材纤细,肌肤胜雪,容貌清秀。两人看上去年纪相仿,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白鹿观中,原主胡景玄入门最晚,也不算正式出家弟子,因而成了所有弟子的师弟。
根据记忆显示,这少年是门下“无”字辈排行第四的周无波,这少女却毫无印象。
她看着林千陌的脸,微微一怔,随即又好像心中放下了某种担忧一样,说:“胡师弟,你粘了这部大胡子,差点认不出你了。”
周无波凑上来看了看,一只手臂搭在林千陌肩膀上,亲热地说:
“胡师弟,你这弄得挺爷们啊。赶明儿下山采买,我也弄一部大胡子去,省得师姐老笑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白衣少女瞪了周无波一眼:“胡说八道。赶紧带师弟去洗漱、用饭,然后让他好好休息。陈师兄说,这几天他受了大苦。”
林千陌听到这话,眼睛都发光了,终于有人记得,不管是人还是狐狸还是蘑菇,异养生物都是要吃饭的。这饿了快一整天了。
周无波憨憨一笑,便带着林千陌去洗浴了,又吩咐杂役去山下把骡车找到,在山脚附近的村镇,找个人家寄放着。
林千陌收拾清爽,也换上一身道袍,周无波又来领他去厨房吃饭。
屋子正中的一张八仙桌上,热腾腾摆着一盘蒸风鸡,一盘辣炒面筋,还有一大碗笋片腊肉汤。
“快吃吧,都是师姐看着厨子做的。”
这谁还跟你客气啊,林千陌上桌便开始埋头苦吃。
周无波拿了个凳子坐他旁边,说:“师弟,我听说,前几天你回家时,下山路上被雷劈了。”
林千陌差点呛着,这事是他之前穿越的由头,这周无波怎么知道的?难道原主也被雷劈过?
他一边扒饭,一边含混地点了点头。
“你们狐族的雷劫也太吓人了。以前我老是羡慕你,现在看,啥事都有代价啊。”
“嗯,嗯。”林千陌对咸香的风鸡展开猛攻。
“你走后这几天,师姐可担心了。我看你现在吃嘛嘛香,也没啥事啊。”
听周无波这么说,林千陌心里一动,手中的饭碗咣当一声掉在桌面上,碗底在桌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他长叹一声,语气悲凉地说:“周师兄,刚才师姐在旁边,我不敢说实话。其实,我已经不中用了。”
周无波一听,两道浓眉挑得老高,说:“啥,你怎么啦?”
“雷劫过后,我头脑昏乱难挨,只怕得了失心症。”
“失心症是什么病?”
“就是好多近在眼前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会,啥事情想不起来了?”
林千陌尽量显出满脸焦虑和惭愧,说:“我连师姐姓啥都记不得了,这如何是好?”
周无波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一样,说:“啊,你作死,师姐知道要生气的。”
林千陌说:“那怎么办?我可不敢去问她。”
周无波说:“看来你是真被雷劈傻了啊。师姐姓秦,叫秦霜。可好生记住了哈。”
林千陌叹了口气,又说:“还有几个事,我也记不清楚了,怕师尊责怪。”
周无波拍拍他后背,说:“别怕,这不还有我呢吗,啥事我告诉你不就得了。”
“好,那我问了哈。”
“咋这多废话呢,赶紧问。”
接下来,林千陌抛出了几个精心设计的问题,周无波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吃饱喝足,周无波领着林千陌出了山门,往山下方向走了约半里路,拐进了一座庭院。只见里面修得像园林一样精致,假山池塘,花木亭台,五六间独立小屋错落分布,一条小径在其间穿行。
白鹿观可真够阔气的,除了道观,居然另有别墅,背后的金主爸爸会不会就是青丘狐王呢,林千陌心想。
把林千陌送到门前,周无波便回观里去了,说今日功课还一点没做呢。
林千陌进屋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天黑透了。
屋里烧着取暖的熏笼,热得人心中烦闷,他便出了屋子,到园中闲逛。
园中亮起三两灯火,估计晚课已毕,师兄弟皆回屋休息了。
万籁俱寂,林千陌发现自己的嗅觉变得格外灵敏。
此刻,他能清晰地分辨出空气中树皮和草根的味道,泥土中蘑菇菌丝的味道,甚至池塘里的一点淡淡鱼腥气。
这就是犬科动物的福利吧。
举头望月,月亮圆到了极致,如同天空长出了一只独眼,仿佛在凝视,又仿佛在呼唤。
万缕冰丝一样的月光直射眼底。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月光似乎带着一种能量,从眼底通入下丘脑的位置,似乎激起了一片电火花,噼噼啪啪,随着一连串轻微的响声,这能量顺着脊柱往下流窜,像水流一般在尾闾处激起漩涡,最后涌入丹田。
眼前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光雾。
林千陌心念一动,那团光雾便不断拉近,不断放大,最后他终于看清,那是一幅星河全息图。
各种色彩和形态的星团、星云,汇聚成两条旋臂,如太极双鱼一般相抱盘绕,美丽,静谧,令人心生敬畏。
在他的注视下,星河边缘亮起一粒小小的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仿佛宇宙中超新星爆发的景像。
片刻之后,林千陌习得了狐族法术中的狐火·流萤——狐火的第一重境界。
他不太明白这一切是怎么突然发生的,也许是满月点亮了这具身体的隐藏记忆?
月华转化出来的妖力,仍在丹田中流转不息,如沸腾的水银。如果不去施法消耗它,几天之后就会凝结成内丹。
林千陌尝试着在指尖点起了一朵狐火。白色的焰心,翠绿的外沿,如一片摇曳风中的花瓣。
这玩意目前只能当个打火机使,林千陌摇摇头,要想具备攻击力,恐怕还要修炼一阵子。
“师弟。”
一声温柔呼唤,秦霜师姐不知何时进入了园中。
“秦师姐,找我有什么事?”林千陌赶忙熄灭了手上的狐火。
“嗯,我想练一练新学的剑法。其他师兄弟都没空……”
如果我今年也是十七岁,也许会相信你的说法,林千陌心想。
“师姐,我的剑已经失却了。”林千陌在涂山宫醒来,早已身无一物。
秦霜不肯轻易放弃,她想了想,到一旁的树丛削下两根竹枝,削去多余的枝叶,将其中一根塞在林千陌手里,说:“竹剑也是一样。”
说完,秦霜将手中竹剑挽了个剑花,一招递出,直指他的左臂。
林千陌感觉一阵头大,这姑娘真是够执着。
没办法,只得凭借自己的想象力挥剑接招。好在秦霜动作并不快,力量也很轻,似乎故意喂招一般,尽可以招架得住。
几个回合之后,秦霜的动作越来越慢,林千陌自然也跟着放慢。两人你来我往,手中竹剑忽而相击,忽而交缠,追逐游走,与其说练剑,不如说在舞蹈。
突然,秦霜手腕一抖,绞住林千陌的竹剑往自己方向顺势一带,林千陌立刻脚下不稳,向前踉跄,手中竹剑来不及收回,眼看要刺到她胸口。
林千陌暗叫不好,却见秦霜向斜后方一跃,如一只沙洲上惊起的白鸟,飞身站上了老树枝头,树上积雪受到震动,纷纷散落,如春风落花一般。
此时,忽有一阵风吹过,树枝轻摇,衬得那一袭白衣的身影格外轻盈飘逸。
大约有十秒钟的时间,林千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一年多来,心情从没像此刻这般宁静过,让他不愿意将其轻易打破。
突然间,树后的墙头上亮起了几盏小灯,在黑暗中闪光,光线十分集中。
一种危险的直觉在心中闪过,林千陌大喊:“师姐,小心背后!”
“嘶~!“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凶狠的哈气声,两个巨大而矫健的黑影跳下墙头,蹿进了园中,没有理会秦霜,直奔林千陌而来。
擦,两头大猞猁,巨他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