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来的车夫,车技比莲姬要强上许多。骡车不但速度明显加快,也更加平稳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在哪个世界中都是正确的选择。
“公子,也许我不该问。”莲姬犹豫地说道。
作为交过N个女朋友的人,林千陌太熟悉这个话术了。他差点条件反射地来一句,女人,不该问就别问。
但他狠狠地忍住了,“你问吧。”
“大王他,是不是你……”莲姬斟酌着措辞。
“不是!我一进炼器堂,就看见父王倒在地上,已经仙去了。”林千陌斩钉截铁地说。
他并没有撒谎,记忆碎片中的景象就是如此。
但他不想挑明,那死亡现场和“仙去”这两个字的意境相去甚远。
那位父王,已经不是人形,但也不是狐狸的形态,而是介于二者之间,双目充血爆出,突出的嘴部獠牙外露,一身金毛凌乱无光,四肢扭曲,身体反弓,仿佛死前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莲姬又问:“狐面法牌在你手里吗?”
什么牌?
林千陌一愣,原主没留下什么法牌的记忆。
而且之前林千陌在囚室里饿的发慌,浑身上下自己早摸了一遍,连一根多余的线头都没有。估计入狱的时候,全身物品早被人搜刮干净了。
也许是看到了林千陌脸色的微妙变化,莲姬紧接着说道:
“涂山宫议论纷纷,说你为了夺取法牌,不惜弑君杀父。太宰说他亲自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找不到……”
林千陌心想,这个狐面法牌一定是狐族的某种宝物。以后可以慢慢打探关于它的信息,但现在不能暴露自己的无知。
“哼,所有的地方,自然也包括我身上了。”林千陌冷冷一笑,暗示对方的疑问非常荒谬。
莲姬似乎也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急忙说:“我相信你。”
语气中似乎有一些愧疚。
林千陌趁机转移话题:“莲姬,我今天逃走了,你和小葵怎么办?”
这句话也是发自真心,他不喜欢道德约束,但更不喜欢忘恩负义。
“嘘!”
莲姬好像听到了什么,让林千陌噤声,挑开车厢后帘,向车一路行来的方向看去。
车后大概一里远的位置,扬起了滚滚尘烟,马蹄踢踏之声清晰可辨。约有二十余骑人马在拼命追赶,不断拉近着距离。
“追兵来了!是大将军。”
莲姬压抑住一声惊呼,连忙催促车夫全速前进。
但这骡子行走一夜已有些疲劳,况且这个杂交物种本来也以耐力见长,而不是爆发力。
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狐族精锐勇士身上的皮甲和妖刀。
为首的是青丘狐国的大将军赤兀。
他的皮甲上装饰着银色的九尾狐纹,带着一张鬼面面具,遮住半张脸,打马冲在最前。
但好在狐鸣关已经近在眼前,应该能够在被追上之前进入关口。
这时,耳边一声尖利的金属呜鸣,撕裂了空气。
一把短锏飞空而来,直奔骡车,穿厢而过。
霎那间,车夫的脑袋被削去了半边。他的身体立刻向一旁歪倒,随着车子的颠簸不断晃动,血流如注。
骡子失去控制,立刻开始疯跑起来。
林千陌翻到前面的车座上,拉住辕轭,让骡子回到正前的方向上来。
莲姬跟过来,迅速把车夫的尸体推下车去。
林千陌余光瞥见那车夫栽倒在路边,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应该是个人类,心里顿时感到一阵不适。
经过这些耽搁,他们损失了一些宝贵的时间。
林千陌回头了看了一眼,根据追兵和骡车的相对速度做出粗略估算,对莲姬说:“百步之内,他们就会追上。”
狐鸣关,依着青崖山脉的最狭窄的隘口而建,相当于一个“工”字之中的那一竖,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
如果被追上,他们将无路可逃。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千陌对眼前的危险并无实感,就是那种理智上知道,但情绪却没有跟上的感觉。
莲姬望着车后的追兵和前方的关口,眼中涌现出一种决绝之意,说:
“你只管入关,不要回头。我下去拖住他们。”
“什么,你不要命了?协助刑犯越狱,被抓回去……”
“小葵还在牢里,我必须回去。你先回白鹿观,日后再来救我们吧。”
说完,莲姬便飞身跃下。
林千陌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但指尖只是划过了她的衣角。
回头再看,莲姬已经站在道路的中央,挡在了大将军赤兀之前。
赤兀急忙勒马,一阵嘶鸣后,二十余骑勇士也纷纷停住。
“莲姬,你让开!”赤兀厉声喝道。
莲姬没有移动一步,那张绝美的脸上毫无惧色。
她的衣袂似乎在微微飘动,周围隐隐出现了风中柔纱一般的波纹,有点像高纬地区的极光。
砰的一声闷响,一名勇士从马鞍上坠落,他坐在原地,两眼痴痴地望着莲姬,似乎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起身。
紧接着,又是几声响,三个,五个,十个……
勇士们纷纷落马。
“哈哈哈,大魅惑术,今天我倒要见识一下。”
见此情景,赤兀大笑不止,跳下马背,迎面走向莲姬。
这时,林千陌驾着骡车已经奔到了关口大门,他摸出关牒,扔向了守关卫士。
在这人妖分界的狐鸣关,关里关外什么怪事没有?卫士们早已见怪不怪,只管照章办事。
为首的士官一扬手,接过了关牒,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便示意开门放行。
几十米之外,赤兀看到林千陌即将入关,不愿再跟莲姬纠缠。
“想迷惑我?你法力还不够!”
他怒吼一声,催动出强大的妖力,在空气中激出细小火花,然后像海啸一般向莲姬席卷而去。
这时,骡车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入了狐鸣关。
没等车停稳,林千陌便跳下车,不顾戍卒的拦阻,急忙跑上城墙。
他登上城头的那一刻,正好看见莲姬的身影,像是突然遭受了巨力撞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瘫坐在地上的二十几名狐族勇士如梦初醒,纷纷起身上马。
赤兀大踏步上前,一手便抓起莲姬,将她扔到了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执辔前行。
这队人马缓缓走到了狐鸣关下。
赤兀仰头喊道:“狐鸣关守大人,有青丘狐国重犯,刚刚逃入关内。请大人助小狐执拿归案。”
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影出现在城楼上,向旁边的士官交待了几句。
士官朝城墙下大声喊道:“凡诸族持牒入关,不论人妖,皆受大正律法保护。这么多人,谁知道你要哪个?狐大将军,等那人下次出了狐鸣关,你再来捉拿吧。”
赤兀怒道:“就是刚刚进关的那辆骡车,关守大人捉了便是,何必推脱。”
“大正朝关,岂听妖族命令?”士官喊道,同时做了个手势。
城墙上出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弩箭手,弩机全部张弦搭扣,牒垛口还有两根黑沉沉的炮口,在微微移动,调校着角度。
赤兀愤恨地看了一眼城墙,调转马头,二十余骑返身离去。
太阳在晴朗的天空高高照耀着,林千陌看到了趴在马背上的莲姬,渐渐离他远去。
一缕鲜红的血液,缓缓滴落在白马身上,显得非常刺眼。
这样傻的女人,今生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事居然一直冲在最前面,林千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