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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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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乱世人命不如狗 洛阳神都易手
    鲜花着锦的开封现也光亮不再,失去了持续供应的来自江南鱼米之乡的粮食,过往高度繁华的城市经济反而成了拖累,金灿的铜钱、金银填不饱肚子,从孔方兄、解难法宝沦为废物积手。



    周围农村若还健康发展,想必此时应有不少余粮可应急。但兵戈四起,兵众不足导致捉壮丁滥行。农忙却失去劳动力耕作,大片土地因此来不及播种,甚至荒芜。



    大量流民聚家避难入城,更加剧了粮食紧张,官府已是火烧眉毛,无计可施,纷纷上书请求上官拨粮赈灾,却杳无音讯。



    而豪强势族反趁机屯粮昂其值、吃人血馒头。



    现在整个开封就像一个火药桶,一点微弱的火星便可将其点燃爆炸。



    冷清的街上昔日的叫卖声,吆喝声消失了,高闯茫然的走在路上,他刚从码头回来,如他所料,果然人都走了,活也没了。他内心有些烦躁,几乎崩溃不远了。



    不知道去哪,他不愿回家。因为他知道年老无能的父母,挨饿的妻子和孩子若是看到他两手空空,必定丧气。



    他不想早晨离开时,看到的他们眼中的希望消失。那太令人心痛了,特别是如果那破灭的根源在于他。



    事情终究是怎么演成今日这样的呢?



    高闯依稀记得几年前,他们一家在乡下还有几亩田,生活虽然辛苦但衣暖食足,对未来充满期望。儿子出生后,高家老小都开心极了,想的省吃省用,也是时候给家里培养个读书人光耀门楣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谁知一月前,皇上突然驾崩了,楚王也就是大皇子登基。高闯本来有些惶恐不安,他已经在这天佑年生活了三十年啊!再说了,族长偷偷地他说楚王不是太子,恐怕天下又要乱了。



    不过还好,这开封府是梁王的封地,梁王太傅听说是个大儒,仁慈得很。新年伊始便给他们减免赋役,免除部分兵役,最多也就是去府城里修点东西,维护几天治安就行。



    高闯也就渐渐安下心来,上头再乱不泱及他们又有谁在乎呢?还不是过日子,他又把全部心思放在农活上去。春种一颗子,秋收万颗粟,土地不会骗人,肯干就有收获。



    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十几日前梁齐大军会师,梁王太傅亲撰《讨贼檄文》,宣誓西征讨伐伪帝。历数其十大罪状,为先帝复仇。由此天下人都知道楚王荆王弑父罔顾人伦之事,无论是出于义愤还是私利,反正所有道州县皆不承认楚王帝位,蜀汉燕更是相继出兵上洛。



    就在这一片唱衰的大背景下,楚国荆国王府皆被灭,逆只剩座孤城洛阳(神都)可守,胜利似乎指日可待。



    而就在这万众一心之际,一点小小的插曲打破了大伙的美好幻想。



    燕王竟在梁齐将破京城之际,骇然出兵劫断其粮道。无奈之下,齐只得退兵,二逆得有喘息之机。



    那日情景如下:



    “齐王!何不再坚持一会儿,洛阳破城就在旦夕啊!”范仁佑大力劝谏道。



    “孤岂不知!可恨那燕王老贼,竟背约袭击,断我军粮道。现军中粮草度不过可供五万大军半月所用,那燕贼细作将断粮之事大力宣扬,现我军已人心惶惶,再不撤,燕贼又正向我齐地进军,将士家属皆在那,我何以安抚众人?!”齐王刘武恶恨恨地骂道,双眼死且着洛阳城墙,其中满是遗憾与不甘。



    “臣告退,定为王上安排好军中事宜。”范仁佑明白木已成舟,只得回去处理相关文书,以便早日回师。他不敢提撤军一词,以免伤到齐王。



    而与此同时,坐镇左军的梁王大帐内,众僚属也展开了一场大谈论。



    “纵是撤军也需命人接应,分批次有序进行,以防京中逆贼趁机出墙野战。若是如此,撤退难免变为溃逃。”壮侯久谙军中要务,一针见血地指出注意事项。



    “贼众被我军久困,与外界隔绝多日,燕王我军粮道之真伪,其未必能识。说不不定还会认为是我军使诈呢!他们断不敢出击。”郗温提出不同见解,也颇有道理。



    “两位将军所言皆有理,但事权不在我,而在于齐王。今贼众虽力寡且已露颓势,不过是靠洛阳城高池深苟活罢了。但我梁军战力稍弱,若无齐军支撑也是不能独立破城的。”李珉先分析了一下局势,接着说,“而现在,齐王因军中士气不振,加上老巢被偷,已有退意,不可断绝。齐王欲速回,必勒令我军掩护。我等实无自主啊。”



    闻李珉之言,众人心中一沉。是啊,齐强梁弱,纵有妙计也无法施展啊。真可恶!



    反现梁王年纪轻轻,却有一幅沉稳风度。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听他缓声道:“不知师傅你可有计策助我等脱险?请早言之。”



    顿时,众人目光皆汇聚于李珉身上,他们眼中大亮。对啊,这几个月来这大傅屡出奇策,方铸就了当下之齐梁同盟,方使得梁国免于被吞并之危。方打得楚荆无招架力,大失天下民心。可以说如今大好局面不过都是李珉周旋虎狼之,把握好各方利益分寸,勉强构建出来的。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此时李珉也深感自身实力不足的无力感,梁王于大乱中就藩,底蕴不足,比不上老牌诸侯。在这大争之世不论为被吃的蛋糕已是幸事,谈何容易。本想着复京都后再功成身退,经营好梁地以增强硬实力。谁料这燕王目光短线,还未干掉共同标就先内讧,着实打乱了他的筹划。



    当今之计,齐王是争取不了了。只有靠我们自己。”李珉先定下基调,“只待齐军大举撤离,楚二逆就是再蠢也会用与消息是真的。那时,依荆二逆的鲁莽程度。其必会认为我梁军弱小,只是狐假虎威,借齐军威风逞势。压不住心中轻蔑与欢喜,其必会开城攻击我军。而那时,就是我军破城之日!”李珉慷慨道,分析完敌我优劣他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众将云:“如太傅所言,我等先行整军备战。”



    “众将士皆听命!为孤来日击破贼众,光复京都!必有重赏”梁王起身下令,众人躬身答允。



    次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范仁佑等文书的妥善安排下,齐王军有条有理地开始回师。



    而这万事顺遂之时,李珉秘密地前来拜访范仁佑,似有要事相托。范仁佑见他面色凝重,赶忙屏退左右,邀李珉入帐相谈。



    “范兄,你应知我今日找称为何。”李珉严肃地说。听罢,范仁佑心中不免有些许愧疚,他自责道!“安世,齐王去意已决,我无能,不能使其回心转意。你若要骂我,使骂我吧。我对不起你。”



    李珉打断他说!“不说这些了仁佑,我何尝怪罪于你,若无你相救,我早成孤魂野鬼了。”语气中满是感激与温情。



    “安世!我只不过是回报了你当初对我的救命之恩罢了!如果没有你出手相助,当日我早就被楚王家仆打杀,暴尸街头了。”范仁佑念及往事,泪如雨下不能自控。



    昔日身份卑微,为权贵辱骂甚至有丧命之虞。幸而有当时名气正盛的李安世挺身而出为自己伸冤,他费尽心思才还自己一个清白。



    而一切的起因竟是因为那家仆在街上丢了个主人命令采办的珠宝,自己好心拾起归还。那恶仆却反咬一口说自己是盗贼,还说什么少了几个珠宝,一定是他藏起来了。



    家仆大声叫嚷着,很快就有官府当差的将他捉拿归案。他自是百口莫辩。还好在官员上刑前,李安世捉到真正的偷送来,他才得以全身而退。从那之后,范仁佑一直想找个机会回报李安世。两人李安世的主动交好下成为挚朋。



    他问李安世为何大费周章救他,两人又不相识。不怕得罪楚王吗?李安世说:“我相信那时真诚的范兄不会是偷盗小人,所以便奋不顾身地去帮他,其余的又有什么好顾虑?”范仁佑心中大暖,激动得无言以对。



    回到当下,李珉淡淡地说:“还望仁佑向齐王请职,充当我军监军,最好能掌齐军几百良善可用之卒。”



    范仁佑不解道:“此有何难?只是不知安世所意为何?”李珉只是稍稍摆手,以示不方便告知。



    范仁佑也不好强迫好友,待其出营便赶忙前往齐王大营请命,并告知齐王自己留下之志出于何。齐王闻言大喜,哈哈大笑道:”仁佑!这还不简单,我看那李安世是有投我之志,故才请你这故知作监军,充当他顶头上司呢!果然,孤乃天下第一诸侯,谁人不心慕之,前些日子,李安世给孤的下马威想必也是作戏罢了。无妨!仁佑,你且点百士卒护卫,待孤平燕王那老匹夫后,再来接应你。且替孤好好地监着这梁军。”齐王喜不自胜,不知明白了些什么。



    再将镜头转向梁王幕府,此时的众人却是正襟小声谈道:“不知太傅此计可否生效,若齐王果真放松警惕,派出代表。那么纵攻下洛阳,我梁国也可暂居幕后,不至于成为天下瞩目之出头鸟啊。才能及时远离这风险之地,早日回梁发展。”看来李珉早已将计策告知众人。并嘱托他们其中细节,断不可泄密。



    原来这神都洛阳乃烫手山芋,天下有窥视帝位之意的诸侯皆欲抢先入之,占据名分大义。前番燕王背盟,未必不是因为齐梁将入京之事的刺激。



    若梁国此时任凭齐背弃盟约,纵成功攻入洛阳,也只会沦为众矢之的,再难脱身。



    必须以一人为媒介,保持与齐国联系,到时再让齐国来承担火力,方为万全之策。故方有李珉上述之谋划。



    至于为何要强调仁佑,让他挑些良善之土呢?事情得回到李珉刚回到梁王身边,被任命为太傅之时。那时李珉估计范仁佑不久应回到齐王身边,劝他起兵。而齐梁相临,以齐王之好勇,贪婪。必定想欺负梁国弱小,捞上一笔,更可怕的是,若他想以借道为名暗中吞并梁国呢?不得不防但更不得明目张胆与齐王对抗。李珉只得借势而为,何势?民心拥戴



    但梁王才就藩几日,百姓又能受其恩赐多少,总会自发拥戴,唬得齐王打消贪欲呢?



    只有一法,那使是演。演好的关键,在于诚。



    所以李珉借施政散利于民,以大易小,让乡下农民充当民兵管理城中治安。还仿商君徙木立信,奖赏执法严格的农夫,换取他们的信任与勇气。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齐军军纪不佳,多扰民生,正好利用。



    后面的事情就很好猜测了,正在勒索商贩的齐兵被义愤填膺的民兵队伍暴打出城。



    那日场景,令齐王事后听得脸都黑了。只见全城百姓欢呼,更有人拿礼物赠予民兵义士。见百姓团结一心,自知理亏又不敢乱来的齐军停止进城,赶忙撤回郊外扎营去了。



    有人会疑惑,齐强梁弱,你怎还敢招惹他。但只需知梁虽弱,也不能表现得软骨头,不然才是任人宰割。只要让齐王知道梁国不容易吞下,可能会磕破他牙,伤其元气。一心在于洛阳的齐王便不会上头来试图吞并梁国,而是会为了后方安全拉扰梁国,不侵犯梁国利益。这就是李珉的底气,他断定齐王不会因这点事与梁交恶,齐王是有理智权衡的。



    事后,李珉还亲自接见那民兵队长,听说他有个儿子才刚蒙学,李珉还当场承诺收其子为徒。依稀记得那小孩叫高定国。



    之后齐王只当事情没发生过,坦然与梁结盟。约定共同出兵,但梁国多供应粮草。李珉明白这已是最好情况,欣然允诺。



    而今,齐军已撤,独留可以为梁国信赖操控的无权监军范仁佑率五百新兵,皆是未染恶习的民壮,梁国既可夺得大利,又不用承担风险,扯着齐王盟的旗号便是。



    若接下来顺利拿下洛阳,便是万事大吉了。



    可是从白昼等到黄昏,天色都要完全黑下去了,齐军早已离开,望不到身影了,城中军队都无半点出动征兆。



    “太傅,贼众怎么还不出手?不会是看破我等计划了吧?!”司马郗温着急询问,他率领的敢战士早已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声响。



    “他们哪有那份眼力,我看他们等只不过是这几日被齐军打怕了,不等齐军完全走远便不敢出击。”李珉潮讽道,“今夜贼众必定夜袭,想打我军个措手不及,挽回点城内士气,还望郗将军假扮一番,不要让敌军看出端倪,给他们来个计中计。”



    郗温闻言,心中大安,立马回军开始筹备详情。不过表面上还是留给敌人一幅未有察觉的模样。



    是夜,梁军看似一如既往,实则士卒皆全副武装,壮侯更是率王府亲兵坐镇梁王大帐,静待敌军入伏。



    而此时的皇宫内,楚王刘邵及荆王刘冲也是终于下足决心派兵夜袭梁军,消除威胁。



    只听楚王邵下令:“季将军何在,朕命你率城中有一战之力的士卒,尽皆出击,力求全歼梁军于野,保我洛阳安全。”



    殿下一粗壮大汉出列,跪下听命,说:“臣季令必誓死完成陛下军令。”说完便率领麾下将领前往军营召集士卒去了。



    “王弟!洛阳之围今夜终于可以解决了,朕的皇位也能永固啦!”楚王刘邵活像个输光所有筹码的赌徒,还妄想孤注一掷,全都赚来。



    一旁的荆王就没这么乐观了,他愁眉苦脸,心中充满悔意,早知今日惨状,当初就不听从王兄之命了,他做了皇帝,我可什么都什么都没捞着。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马上两兄弟就能一视同仁了,只要小会儿。



    天公作美,今夜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普遍患有夜盲症的士卒如果没有火把,是举步维艰。只有少数营养充足的精锐可以适应。敌我双方皆认为此天气有利于自己埋伏,那么到底会鹿死谁手呢?



    季令优先率领少数精锐探查,见梁军一如往常,他大感亢奋,斩将夺城就在今夜。不过出于基本的军事素养,他还是留下部分士卒以拱卫城门。



    裹甲衔枚,火把迅速点燃,步履严密而高频。直逼梁军营帐,可谓是精锐。他们因楚王一直舍不得全派出,留到今日建制还大半齐全,足以发挥不菲战力。



    不过有心算无心,待他接近,先迎接他们不是慌乱的梁军,而是密集的箭雨。



    “吁!”马长啸,因箭伤受惊失控。



    “敌军有备?!”季令披甲自无碍,但早已是冷汗直流。



    “我早已立下军令状,若未杀一案便撤,纵无大损伤,陛下也会恶我,到时性命不保也说不定。”季令回过来,想梁军素弱,不然为何要与齐联合,自己只要激励士卒冲锋,必能大破梁军,为何要退,纵有伏又如何,突力天堑之别,杀他个片甲不留。



    于是大喊:“全军列阵冲锋,有退一步者,杀无赦!”众将见他泰然自若,紧张的心顿时松了下来,一心只顾向前砍杀。



    “蠢货!看不清形势吗”埋伏在旁的郗温心中狂笑不止,手中动作却不敢缓慢,赶忙用口号命令身边敢战士们举起大锤,只待挥舞砸击。



    季令等人狂奔不止,些许箭雨杀伤有限。大量的敌军还是在迅速接近敌营。而就在这时乱象出现了。只见其忽的,人仰马翻。更悲惨的,连人带马被刺成肉串。



    “绊马索,陷马坑!”这是摔下马来浑身剧痛,再起不能的季令唯一的念头,“怎么?何时?”



    原来,正在这敌军入意关注齐军动向的早晨,梁军正奋挖掘布置陷阱预备。这也是下午郗温为何如此急迫寻问李珉的原因,若几日后敌军反应过来,这些操作就都白费了。



    不过现在看来,瞎猫真的碰上死耗子了。



    “莫砸甲啊,锤他脑壳!”郗温心痛地训道几个敢战士,“甲可金贵啦!”



    可怜我们的大将季令刚出场就变成浆糊了。



    “竟然如此轻松……”壮侯不禁感叹道,呢喃完便又手刃了一名想逃跑的敌军。



    这季令为求冲击力,结了个锋矢阵,不料阵头部受损,刹那崩溃。两翼过于集中,反而让梁军色围得个水泄不通。



    见计划得逞,敌众渐无反抗力。李珉冷不丁地问了一下大座上正在观临战场的梁王!“殿下,敢问如何处置贼众。”心中充斥一分期许。



    只听那梁王面无表情,冷声道:“敢弑弑君,助纣为虐,这样的乱臣贼子还能怎么对待?!皆诛!勿留一人。”李珉暗自开心,这梁王拎得清事,不圣母,值得追随。可惜年龄尚小,方十五,否则还能在这洛阳中为其谋求更多利益。



    师徒二人刚交流完没多久,只看见郗温一脸欢喜地小跑过来,单膝跪地,拱手道!“禀殿下,贼首已诛,贼众投降纳款,不知下步如何,请早示之。”



    李珉不张口,把机会留给梁王,今夜是其立威之时。



    “贼众就地砍杀,扒其衣物,着其甲,众将士快速伪装,即刻骗城!”梁王当机立断,亲自起身扶起郗温,“有劳将军带孤验明贼将首级。”



    听到此语,郗温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盔,说:“殿下那厮的头不心被我砸成肉酱了。”



    梁王先是诧异,随后大笑!”将军勇猛!有将军辅佐,孤安能不再造社稷替父报仇!”



    随后他双手分别握紧李珉、郗温手掌。



    少年意气地喊道:“洛阳!孤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