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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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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血色皇宫 春秋大复仇
    月黑杀人夜,孟春凉风吹拂,梁军将士皆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畅快。



    经此一役,梁国天下强师之名必定远扬。足以震慑宵小



    梁王马上命人传令整军,大阅各部兵马,全军共五部二万五千人,等同后世两个师。各部由主将“校尉”统领,“军司马”充当副手。下有五曲,各设军侯指挥,曲下另有屯长五人,类似后世战斗排。



    而壮侯在这非常时期,凭借梁王太尉的身份,为全军领帅,总揽军中大小机宜事务。郗温性格强悍生猛,因他原是边郡武家,常年与胡人拼杀。他本是燕军校尉,因燕王更喜用番兵番将,其不受重用,立下功劳却久不得升迁,故愤而退伍。闻壮候在梁征辟义勇,便举族投奔,受到赏识任为敢战士(梁王亲卫)的领袖。



    其余四大校尉分别是:



    马骏:铁验卫大都督骤之弟,治军严谨,带兵谨慎有章法。为人忠厚寡言,兼掌管军中后勤。



    宋义:豪侠出生,为人豪爽大气直言直语,深受士卒爱戴。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刘世忠:皇族子弟,因父亲早逝,家道中落。袭承军官职位后在多个单位服役,精通”混”字决,顺风时勇冠三军,逆风时全身而退,撤退技能堪比刘备,滑得像泥蚯让敌人望洋兴叹,兼军中斥候。



    公羊文良:祖上大儒传承《春秋公羊传》,门生无数。可随着朝庭统一儒经版本,他家成了野孤禅,后继艰难。家人寄托无数希望于他身上,盼他复兴家族,故赐此名。但他自幼不喜儒学,专爱法家刑名之术,申韩诸家,造诣惊人。现任军中掌书官,负责登记军功与宣示、执行军法。



    梁王这草台班子,收集了社会三教九流,没有一家独大,说好也不好,称得上是隐患重重。而解决的关键在于是否能有个强而有力的领导核心发挥效力。若梁王能够真正收服并整合他们,那活力必是远胜于其他藩国的固化僵守的。



    “一开始就有最终目标的人是庸才”拿破仑如是说,没那闲功夫思考未来了,梁王的当务之急,是率众军光复洛阳,而驱使众军的诀窍不过是有功必赏、有罪必罚罢了。



    “刘世忠在!为孤骗开那城门,大赏!”梁王亢声道。



    ”臣遵命,必不辱使命。”刘世忠上前接令。大伙都知道他擅长这类事,没有异议。



    只见他熟练地给属下演示如何假扮敌军。不会儿就仿佛是季令军复活了。让众人反复观看都找不出丝毫漏洞。



    刚好人数大体吻合,就先由刘世忠骗城,成功后再挥火把为信。



    就在这众人皆焦急等待来音的时刻,就在大伙都怕功亏一篑之时,刘世忠本人却暗自欢喜“没想到不用打什么硬仗,还能立下大功,获得封赏!这回小爷我总算走运一把!”他斟酌一会,很快便想好骗城方案。不过就是演出季令那莽夫得胜后张狂无礼的姿态,呵令守城士卒速速开门就完美了。



    事情似乎都在向李珉预期的方向行走,但此时李珉心中又开始新的忧虑。



    “凡人成事将于几成而败之”李珉沉重地思考,入城之后如何安排方能妥当接管这座都城才是关键。



    若不事先三令五中约束好士卒,任其劫掠,恐怕洛阳就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而首恶必诛,对剩下的人不宜过分严苛,若是学习李自成拷饷,虽一时可获金银物资无数,大解军队燃眉之急。实则贻害无穷,且不说百官出自多个世家大族,各自在地方经营多年,不可一网打尽必会结为死敌,此谓之藉寇赍盗粮,把他们推向其他藩王阵营,给梁国带来大量不安因素。但奖赏将士也是不可拖延的,这不仅关乎主帅威信,更关乎军队战力的维持。你不能奢求封建时代的军队出征是为了什么高尚的信仰,解放人民诸类伟大目标。不过是想搏个富贵还乡,搏个封妻荫子罢了。



    “看来,只好没钱没粮敌人给我们造了。”李珉觉得唯有将楚荆二逆积蓄尽皆分发将士,方能赢得军心又不至于丧失士望,民心,不偏移大义。



    但事不宜迟,先将此事告知梁王,想必刘世忠应快成功了。



    李珉急忙将心中想法私自诉于梁王。



    梁王听后大悟,不敢怠慢,急忙命人将军令传呼给全军。



    “待稍后进城!先行攻占洛阳十二门,切忌打草惊蛇。留足人马驻守后,速随孤直入皇宫,有胆敢分心劫掠者,杀无赦!途中若遇抵抗者,诛杀!有弃兵投降者,与之保持距离,以防混乱军阵。若遇楚逆余孽,寸草不留。执法队点明首级,以斩首数论功。



    优先攻占宫殿、府署,保护其中物件不至遗失,护卫多者赏上功。拦截城中乱党,各门守卫皆有功,与杀敌者同。“梁王缓了几口气,他力求完善,不想出现失控状况。



    “不教而诛谓之虐”必须先给士兵将领做好心理准备,以免其事后聚众闹事,搞出一地鸡毛、烂摊子。



    “有取楚荆二逆首级者,赏千金,升官五等,加爵三等!”重头戏出现了,在场众人眼中皆充斥火热的欲望。



    而就在梁王制定完行动方略的同时,远处的城门上也如他们约定的那样,出现了一连串有规律晃动的火把。



    “刘世忠成功了!”众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出发



    “仁佑!管好士卒,速速跟上。今夜便是我等复仇之时。”李珉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开怀大笑。



    “安世,没想到齐王一走你们就取得了如此战绩!唉,早知如此,我就多劝劝齐王了。”



    范仁佑惊讶之余不免带些遗憾。



    “此言差矣!若无齐王退兵迷惑了敌军,我梁军安能埋伏成功。若不是齐军素来善战,打得敌军抱头鼠窜,我梁军今日又岂能得空设下陷阱?今之大胜,实赖于齐王啊!”李珉“态度蛊”附身,装作一幅钦佩的样子,假言假语。



    “仁佑还望你与我梁国共同照料好洛阳,以待齐王车驾莅临。想必凭齐国军力,燕王不过跳梁小丑。弹指一挥间便灭了。”李珉“谄媚”地说。



    “唉!但愿如此吧。”范仁佑有点不适应好友这般说话,总觉得别扭。



    “将军饶命啊!我祖乃世宗朝光禄卿……父乃当朝御史……世代忠良啊!我少时即为宫中郎卫,也曾……”咣的一声,那正在喋喋不休的守城将领霎时晕厥了过去,刘世忠只觉耳边突然清静了许多。



    “呸!老子还是太祖高皇帝后裔呢!说那么多干嘛?求饶都不会?!应该先说你有多少金银可以奉上,其次是可以为我做牛做马,任我吩咐才对。”刘世忠最讨厌这种捉不住重点的家伙了,他的家世再显贵,关老子什么事。不过也最好不得罪这伙人,都是群护短的疯狗,他小门小户担当不起,还是交给梁王去头疼吧。想完,他马上命点燃火灯传递信号。



    紧接着梁军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进城,相隔较远的诸门守卫还习惯性地认为是季令打胜归来,正耀武扬威呢!也不想多看,又去站他们的岗去了。嘴上还不满地嚷道:“赃活累活全我们干,好事都让他赶上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走运啊?”



    别着急,小虾米们。马上就有惊喜送给你们。



    “马骏,率你部兵马速去占领城中各门,若恐人手不足,可招降守门士卒。”梁王首先准备织个大网以防鱼儿跳脱。



    “宋义,你且率兵控制城中武库、粮仓、敌军大营,切记防止敌众纵火,若有巡视士卒,不可让其鸣金敲鼓,过早暴露我军行迹。”行事不可不密,若让敌人鱼死网破,得不偿失。



    “公羊文良,你分遣部分军将负责记功,主力随吾等入宫。”这乃安心之举。



    “其余众人,随孤杀入宫去,今夜誓斩楚荆二逆,为君父复仇!”梁王拔剑策马,义气风发。



    众将皆拔剑,“复仇!复仇!”军势雄伟。



    李民与范仁佑随即赶到,见状也是热血沸腾。



    “原身,今夜我也替你复仇来了。”李珉自语道,“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朝奋起孤龙胆,杀尽不平邪云散。”



    马嘶长啸,暗云一空。



    霜月高悬,刀光寒彻。



    百尺阔的大道正畅通无阻,密密麻麻的万余大军飞驰冲锋。



    “开门!吾乃齐梁盟军,伪帝大军已伏诛!降者不杀!”山呼!随后扔下一地尸体



    宫门上本有人二心,被强迫而来的禁军,瞠目结舌,为眼前惨状所骇破了胆。心甘情愿地打开了梁军的最后一道障碍,改弦易帜了。



    “间不容发!快走,别让楚荆二逆逃了。”



    洛阳皇宫为东西走向,各殿间有多条廊道,错综复杂,但石砖铺成的道路却也十分适合马匹奔跑。



    梁军迅速分散,如一颗颗黑子,很快便占满了“棋盘”,只待最后致胜一子落下,便可宣告对手的败北。



    “屠龙之局已成。恶龙且待枭首!”



    “梁军杀进来啦!齐军又回来了!”头顶高冠的宦官卖命嘶喊着,回应他的是脖颈处滑开的一条血线,随后是喷溅的鲜血,给本就朱红的柱子增添了一副鬼异的图案。



    ”敢高声者,杀!”李珉也披坚执锐加入了战场,刚才他差点被地上汇聚的血河整滑倒。正心有余悸。



    “这也算稀缺资源了。”李珉瞅了眼像坏掉的抽风机一样,正倒在地上发出艰难、晦涩声响的宦官。



    “滚!别挡路,在一边安静点,再惊声,定斩不饶!”李珉又是一记窝心脚踹飞了个不长眼的宦官,这种时期还到处乱跑,真是不要命了。



    “集合!”李珉从随身行囊中掏出了把唢呐,这正是他改造后用来充当军号的。他鼓足气吹了起来,周围原本混乱的梁军,顿时大半恢复理智,纵有些还在发颠的,被旁边的伙伴扇了一巴掌,也清醒了。



    “妈的,又想吃军棍了是吧?!还不过来。”他们招呼着同僚向李珉方向前进。



    “此处并无敌军,留下点人看管这群宫人,其余人马随我再探!”李珉说完,点了几个讲规矩的士卒出列去看那些瘫坐在宫殿一侧瑟瑟发抖的宫女、宦官们。他们中有的没见过这大阵仗,早已吓晕。口吐白沫者,更是大有人在。



    就又这样再搜了几个殿,还是迟迟不见楚荆二王踪影。李珉报仇心切,早已不耐烦二“靠!得找个识路的才行。”李珉觉得再这样像无头苍蝇似的,找到天明都未必有所获。



    就在他跃跃欲试想着猜哪个宫人有用时,个齐军士卒打扮的人上前禀告!“太傅,我家将军有请,他让我跟您说,他找到楚荆二逆了。”



    “什么?!速速带路!兄弟们,跟上!”李珉急忙催促他领路。



    在绕过几个弯后,他们总算在一片空阔场地上看到了神色紧张的范仁佑,周围是陆续赶来的梁军士卒和梁王众将士。



    “仁佑,你真是人形雷达啊!深山老林里能救到我,这宫阙万千中又能准确逮到楚荆二逆。”李珉一看老朋友立功了,不免欢喜,同时又觉得这好友身上有什么法术加持。



    在虎狼之师面前,对面人数再多,也只是待宰的羔羊。在立功心切的梁军面前,护卫宫阶的兵壮,也不过是军功薄上了了数笔的功勋。



    “鸣金吹号,全军压上去,毋给敌军喘息之机。”小梁王明白事不宜迟,容不得半分闪失。除掉楚荆二逆是越早越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能陪伴楚荆二逆守到这至暗时刻的自是他们的心腹,双方可谓是同休共戚,谁也离不开谁。



    但对于梁军来说,既然对方断不可能投降,大战不可避免。那也就别白费口舌了,手下见真章吧。



    大家都是刀尖舔血,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还怕被砍死吗?



    铁甲护卫周全,足以抵挡大多数挥砍。拼刀鏖战僵持不下,小梁王即刻命长枪兵上场支援,月弧四溢,银白的枪尖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看来只有戳刺才能给敌方带来有效伤害,给焦灼的局面带来转机。



    唢呐一响,本还在与敌军难解难分的梁军开始边打边退,给长枪军腾出一片作战空间,方便阵型展开。



    井然有序的长枪军面无表情,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军,他们没有丝毫慌张,全然把对面当成平常训练时的假人,伴随着口号一起收臂刺枪,在一丈长的长枪的恐怖贯穿力下,死战不退的敌军终难逃一死,胸膛被捅出血洞,器官受创,几口热血不自觉的吐出。没过多久,地上便多出许多残缺的尸体。



    而在殿外激战之时,听着外面一波又一波的厮杀声,楚荆二人竟也没有狼狈不堪到哭爹喊娘,精神失常得满屋子乱跑。反而像是早已知道结局后的无奈,坐在龙椅旁的二人泪流满面,不知是否是在为自己的失败哀悼。



    随着最后一声呐喊停息,角逐告终,胜利者们开始冲进那帝国最高权力象征的宝殿,那殿外的血流成河便是入门票。



    梁军一行人并未被金碧辉煌的大殿吸引,他们的目光始终注视前方,那位孤家寡人与他犯上作乱的王弟。



    “老四,没想到我们兄弟两会败在你手上。”楚王刘邵戏谑道,隐隐透露出他内心深处的不可置信。这序齿为诸皇子之幼的未加冠的小透明,竟成为逼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是天意弄人。



    “逆贼,早自汝等弑父篡权之日,便应料得今日之下场。天日昭昭,不枉杀一人。就算没有孤,也必有其他义士来取汝等性命。”小梁王一口官腔也是炉火纯青,这种时候就是应该先把反动派打上耻辱柱,占据大义才是明智之举。哪能让敌人喋喋不休。



    “如诛二贼,不必劳殿下费力,吾可代为出手。”李珉当即提出建议,送上助攻。



    师徒二人心有灵犀,只一个眼神照会。就互相明白各自意图,李珉无非是想替原身出口气,而梁王也想报昔日暗害之仇,可谓是心照不宣。



    那小梁王点头示意,李珉不假思索的上前便要给这两个类人几拳,此时的二人手无寸铁,真是砧板上的冻鱼,任人宰割。



    哐哐哐三拳,李珉也是cosplay(扮演)了一把北魏拳王崔季舒。



    “朕是天子,还轮不到你来处决。”楚王愤愤道,红温加上眼充血也是让人绷不住。



    “你个逆贼,还敢妄自自称天子?!”小梁王也冲到跟前,赏了他大哥一巴掌。“推下去,关押天牢。”终究没让他两壮烈赴死。



    激斗一夜,日头也渐渐升起来了。红光顺着殿门照在殿内每个人的脸上,有人肃穆,有人激动,有人放松。神色百态,但他们中的每个人都知道从今往后,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