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惊免走一刹间,风起云涌古又今。“
大周自高祖举义兵匡天下起,传不过三代,帝王践位便多不合正统。
太宗靖难,民间说他是夺了侄儿的身位。
世宗幼冲登基,是舅舅大将军平了逆太子的叛赚来的。
而先帝天佑帝却是难得的东官正储,顺利登基。不过也有人议论那是因为世宗只三子,其余二子多愚钝或乖戾,皆无人君之相。
至今之弑君篡权之楚王邵,其祸根未必不在于天佑帝不喜后族,恶乌及乌而不喜当今嫡长。弱干强支,使夺嫡之斗日益激烈。最终竟燃及自身,壮年而逝。
李珉提取原身记忆,只叹他不愧是卷成功上岸的大佬,国朝历史信口拈来。要是穿越成个黎庶,恐怕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更谈何求生。
要明白,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知道得越多,就越有一丝生存的保障。
“还好楚、荆二王拿的剧本不是朱棣。那被他们爷爷抢了。不然我还玩个屁,早点剃发求生就是了。“李珉好歹是受过现代历史教育
的学生,知道自己来的这时空是异世界,历史的演变难以预测。但也非无迹可寻。
比如说,像楚荆二王这种名不正言不顺,一得意便忘形,以为天命在身的蠢货。肯定没几天好活了。
就凭他们那些只好贪钱、调戏妇女的乱兵。要不是先帝毫无防备,加上禁军丧失战斗力,沦为仪架队多年,岂可得逞?
“不过?才建国九十多年,最多算中期,王朝怎么就成这鬼样了?!中央禁军是皇权保障。废成这样,算话吗?!李珉脸色怪异,百思不得其解。
“唉!只能说故事需要逻辑,而历史与现实却总超人意料了。”李珉干脆不再烦恼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了。
当务之急是找个宿处,吃点东西,这原身躺在土里不知几天了,血还流了大半,再不恢复一下,穿越最短纪录,恐怕就要被打破了。
春寒料峭,空气中仍有些许冰霜,让人脊背发凉。
雪融水涨,河流哗哗流经,用手托起小饮一口,冰冽爽口。“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这临近的水源倒省了李珉几份力气,他赶忙清洗了一下全身,总算有个带点生气的人样。
仲春已至,山中动物野兽多已苏醒,虽无大虫毒蛇会危及生命,但妄想打野味作牙祭,对于虚弱的李珉来说也是不切实际。
在后世,洛阳附近山林早已开发,人烟不会如此稀少。农家乐、度假村数不胜数。
但在这方世界,山林所有权、经营权皆为官府、皇室所有。只要他们掌控力尚强,是绝不会允许小民来这获取资源的,更别说划地建房了。
找人投宿不切实际,山高路阻,找到出路很难,难道真的只能自生自灭了吗?李珉悲观的想。
“不!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什么办法。”李珉下定决心,即使这可能是无谓的挣扎。
而恰在这时,远处的草丛中突然传来碎碎的摩擦声和若有若无的脚步响。
李珉不敢大意,伏下身隐蔽地定晴仔细观察。
不多时,一个布衣男子出现。只见他径直走向碑处,面容哀戚。
李民只觉得他面容熟悉,在记忆中搜罗一番,果然有所收获。
他乃是李安世好友,前朝举子范仁佑。他因多年进士不第,早于一年前入齐王幕府为官,今日怎会出现于此呢?
“安世,吾来晚矣!不曾想与你竟从此
阴阳两隔。。。。。我誓要为汝报仇血恨!“
范仁佑泣涕连连。看着倒塌的墓碑,愤怒地骂道,“这。。你竟死后尚不能安宁,谁人无耻至尤,开汝棺,窃伐尸啊!“他气得捶胸顿足。
李民明白破局之机就在其中了,他看范仁佑喜怒形于言表,知他是个重情重意的好汉子。
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来,还没等到范仁佑平复心态。
范仁佑正在揉因泪水而模糊的双目,不料刚一睁眼,便看到挚友出现在自己面身前,还以为是亡魂有灵听到自己的讣告呢。却不想亡友一把手握住自己,那热度一下让他醒过头来,活的?!
“范兄!不知你听到什么,为何来此,总之,请你相信,我李安世大难不死啊!“李珉试图解释,驱散范仁佑心中迷雾。
“李兄!你无事脱险就好。昨日,齐王密探来报,具言京中乱事,齐王急召诸臣商讨对策,我想到你尚在京中,又念你与楚荆二逆素恶,心里忧愁极了。故毛遂自荐,先行率人前来查京中详情。”
范仁佑语气渐激昂,“不曾想路上遇到你的学生,他们正在逃难,一个个都说你被楚逆枉杀了,只有一块他们仓措立着的碑在这大山之中。他们告诉了我大致方位,我便加鞭赶马来为你收敛尸体。还好,你竟无事,否则叫我肠断啊。”
两人手握手,两眼泪旺旺。李珉感慨万千,这原身人格魅力竟如此之强,吸引如此多志士为其奔波。不过原身过于鲁莽,白丢了条性命。
“仁佑!我有一急事相求,不知你可知梁王足迹否?”李珉趁机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正如范仁佑与齐王,李珉现在与梁王可是命运共同体啊!
“安世,不用过虑。来的路上我就听说,梁王已在其舅壮侯的护卫下,成功回到王国治所荥阳去了。”范仁佑宽慰道。
“壮候?!那就好。他骁勇善战,定能保梁王周全。”李珉这才放下心来,这壮候是为数不多的既有军功又廉结忠诚而因边事不虚伪,数据不好看被先帝勒令回梁的边将。
他算是己方的人。更别说他还是梁王舅舅,梁王生母虽死,姐弟情谊尚存,他定会全力以赴护主。
“那么安世,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前去投奔梁王如何?你是他师傅,又久负清名,想为他不会拒绝。”范仁佑好心建议。
李珉心想:“何止不会拒绝,咱还救过他命呢。不然得到壮侯人来,梁王尸首都凉了。”不过李珉另有要事要问,没时间向范仁佑说出事情来龙去脉。
“仁佑,齐王是否要讨贼,光复京都?”李珉说出心中所想
“我想……自然如此,岂可让乱臣贼子久占首善之地。”范仁佑不假思索道,语气慷慨激昂。
那就好!京中百姓早已翘首以待,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李珉大喜,只因齐王乃先帝胞弟齐厉王之子,当今天下第一诸侯。兵强马壮,麾下猛将如云。平楚荆二逆舍他其谁
“仁佑,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去找梁王也无半计可供。不如随你在在此探查京中情报,不知你意然否?”李珉小心的问询,作了被拒绝的准备
“当然无妨!我还正需要安世你告诉我近日中大事呢!”范仁佑一口答应,语气诚恳。
李珉具以事告形并点评道:“”贼众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干,弑君弑父、动辄灭人族,威迫百官等不过是其丧失人心后,强逞威风来掩饰心虚的表现。更何况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楚逆吃肉,仅剩残羹留于荆逆,分赃不均,早已是嫌隙渐生了。只要天下众君合为同盟,一举败之,其必大势已去,只能缴械投降。”
范仁佑听后大喜:“诚如安世所言,贼众又有何惧,我愿早回王府,对齐王即速起兵。”
李珉不得不打断他的畅想:“但接下来才是关键,起兵伐楚后,就算打败他们,废了那伪帝。又该立谁为新皇呢?不重蹈覆辙容易,找到妥当的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很难。
且不说蜀王、汉王虎视眈眈,燕地也必是枕戈以待,况先帝嫡子皆为楚荆所残害,立谁才能不失大义呢?与蜀、汉燕之间又是否会有一战呢?若有,安能不致生灵涂炭?!
国家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休养生息,刀兵不止已一甲子有余了!每每换代皆是腥风血雨。若现在还不能彻底解决此祸根,大周之亡可政而望矣。”李珉只感时局复杂,不知从何处下手方能捋清。
“安世大才,心忧苍生。我不如也,只是车到前必有路。我等何不且行且思呢?”范仁佑大受震撼,心有余悸与失落。但看好友一副烦闷样子,还是勉强振作,劝慰之。
“”呼!天下大难在即,吾辈唯有舍身亡死,火中取栗,冀有朝得偿所愿,万民安乐,虽万死亦有何悔!”李珉不知怎的,似受原身残魂所感染,大无畏之浩然正气由然而生。
“仁佑,先出山再作考虑吧!我已明白下一步要怎么做了。”范仁佑闻言面露喜色,赶忙搀抚李珉下山回营去了。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敢问路在何方?郁郁葱葱的森林长成需岁月流转,但一薪柴走火便可将其燃烧殆尽,顷刻即成,难以补救。
在林中居住多年的动物不曾想昔日温暖之窝,如今既成陨首之地。浓烟弥漫,带来慢性死亡。空气窒息,令人喘气不止。
是挽天倾,扶大厦?
还是说种一颗树,最好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建立属于自己的皇朝呢?
天佑三十年春,因楚王邵、荆王冲谋逆,天下诸藩皆不服,奉天靖难。同月,京杭大运河为盟军所占,沿线城市中米粮价大涨,路有饿殍。农民高闯一日丧家,亲人皆死。愤而举义旗,反于开封府,一时响应者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