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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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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野猪林内蹊跷死 爽鸠楼头熯炽烧(肆)
    太史鹂心里一凉,毕竟这后生虽然讨厌,但看上去是姜绪大哥也在意的贵族子弟,所以闹出了人命,干系应该不小;然而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太史鹂愣了一会儿,只得放声大喊起来。



    不一会儿,伊紘、太史鹮和后家家丁纷纷赶来。



    眼看少主惨死,家丁们哪里能善罢甘休,都准备上前揪住太史鹂,伊紘和鹮儿闪身过来拦在跟前,道:“你们要干嘛?”



    “我们少主惨死,我们缉拿凶手啊!”



    鹮儿道:“你们瞎了吗?你们少主分明是被野猪獠牙所杀,和我妹妹何干?我妹妹一箭射死逞凶的野猪,还替你们少主报仇了呢!”



    “那谁说得清?她必有干系!”



    伊紘道:“少废话!现场在此,所有人都别动,你去请你家老爷来看,大不了我们请都邑大夫来公断。”



    不多时,姜绪和后凛等人也都赶来了。后凛见儿子惨死,抱着尸身痛哭起来。



    姜绪扶起他道:“后大人,令嗣被野猪所伤,还请您节哀!”



    后凛也是混蛋之人,否则如何能有混蛋儿子呢?他咧开大嘴,和着鼻涕眼泪嚷嚷道:“我看这是你下人行凶!根本不是野猪!”



    姜绪道:“后大人此言差矣!一则,那不是我下人,而是绪的义妹,云中郡守太史凌将军的千金之一;二则,野猪行凶现场在此,令郎颈部被獠牙贯穿,我妹妹的弓箭插在野猪眉心,如何与我妹妹有干系?要说干系,那也是我家妹妹见野猪行凶,意欲阻止,只是遗憾晚了一步!”



    后凛指着太史鹂道:“你自己说!前因后果如何?你若撒谎,我扒了你的皮!”



    太史鹂啐了一口道:“小娘我乃将门之后,行得正,站得直!不必撒谎。”接着,太史鹂把先前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与众人。



    本来,若没有二人起冲突,太史鹂胖揍后用一节,这件事可以说跟太史鹂毫无瓜葛,但阴差阳错,太史鹂把后用抛出,才让野猪獠牙挑死,这成了后凛抓住不放的细节。眼看事情一时无法收场,众人只得请动都邑尹值亲自前来勘看。



    这种案件本不需要惊动都邑大人,但姜绪是亚卿,后凛是外戚,都邑尹值只好亲往。这位尹大人还好是个正直之人,他勘查现场,再听相关人等供述之后,做出了公正的判断——后用被野猪獠牙挑死,太史鹂虽无责任,但事情因二人斗勇争胜而起,其中又有斗殴一节,所以令太史鹂赔偿后家二百金。



    二百金对于后家和姜绪来说都很轻,这让后凛心中很是不服,可自己没有官职,作为外戚旁支,又有都邑大人主持公断,只好作罢,但后凛对此事耿耿于怀,自然少不了去找兄长商量。



    这齐相后胜是齐王建的亲舅舅,是个十足的贪财好色之徒。近来秦、齐两国的使者往来频繁,朝中有些议论,分作两派,争执不休。



    战国七雄之间的关系微妙,百年以来,合纵连横相互牵制。此时,秦国日渐强大,先后灭了燕、赵,这种制衡关系已经渐渐打破。按理说,剩下的几国应当联合抗秦,否则秦一统的局面便无可避免,但是要命的地方在于诸国又各有利益,难以齐心,尤其是齐国,以地理位置来讲,齐国和秦国东西相对,距离最远,而齐国内部社会经济状况也相对稳定,这些年来虽然看着强秦东征西伐,但战火始终没有烧到齐国境内。最近秦国使者往来,便是不断地给齐王进贡,赌咒发誓,绝不侵攻齐国,秦齐两国世代交好云云。这番操作,显然是远交近攻之策,若是有战略眼光的人必然能看穿秦国的野心;而齐国国君昏庸,又信任齐相后胜,秦人便私下里不断地贿赂后胜,让其在齐王耳边说好话。



    姜绪显然是反对与秦交好的另一派——秦国使者也私下来拜访过姜绪,都被姜绪婉拒了,于是在这件事情上,后胜和姜绪的分歧越来越大,这一日,后凛跑到后胜官邸,把后用的事和国相大人说了,难免添油加醋。后胜本来就烦姜绪,在朝中处处被他掣肘,再加上这件事情,后胜暗暗动了杀心……



    姜绪乃是先齐血脉,是正统的姜姓吕氏后人。所谓先齐,是相对于田齐而言的。周文王开国,封吕尚于齐地,直到公元前386年,田氏篡位,成了齐国的国君。本来,姜绪作为先齐后人,多少是被齐君忌惮的,但是他谋略出众,帐下门客又多才俊,所以在齐君那里还颇有些分量。可是,后胜身为齐相,又是齐王的亲舅舅,姜绪若与他政见不合,必然处于不利地位。



    城西游猎五日之后,后胜便谋划了个栽赃陷害的伎俩:他遣人伪造秘信,便是称姜绪作为先齐后人,有“复国”的密谋云云;然后再来个“贼喊捉贼”,先向齐王告发姜绪,讨来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上爽鸠楼拿人。



    后胜一行杀到爽鸠楼门口,门客公孙阮和燕奎正在大门当值,远远看到来者不善,公孙阮立刻给燕奎使了个眼色,让他尽快前去禀告,自己仗起长戟,拦在官军前。



    后胜骂道:“狗奴才!快快滚开,你家主人犯了大事儿!我奉王命前来捉拿反贼!”



    公孙阮沉着应对:“即是奉王命前来,可有节符?”



    后胜骂道:“我你难道不认得吗?吾乃国相,你狗奴才也敢挡驾不成?”



    “主公有命,小人只负责守卫门禁,国相大人要进府,且等我前去禀报。”



    “禀报个屁!不跟你废话,不闪开格杀勿论!”后胜说着,向同行军官示意,要强行突入。



    谁想到公孙阮来了个先发制人,挺起长戟突然发难,用长戟横拍那军官的小腿,把他扫翻在地。



    众军士见领头的被欺负了,立刻抽出兵刃簇拥而上。眼见得公孙阮要以一敌众,门里传来了喊声,便是伊紘赶来。



    伊紘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