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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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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野猪林内蹊跷死 爽鸠楼头熯炽烧(伍)
    伊紘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话音未落,一个腾跃,伊紘已经站在公孙阮身边,手持长枪。众军士不怎么认得公孙阮,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这伊紘是认得的,都知道他神威,眼前这么一个高大的少年将军从天而降,一个个都被吓得愣在原地,甚至后胜也本能地退后了两步。



    伊紘道:“后相国,我兄长已知道你耍的伎俩了,实在下作的很!然而事已至此,也没有必要去大王面前辩个是非曲直了,我哥哥请相国当面叙话。”



    后胜哪里敢单独进去?连忙吼道:“逆贼,你们串通秦国,收容韩赵余孽,意欲谋逆复国,我怎么可能单独进府?”



    此时,伊紘身后传来了姜绪的声音:“知道你不敢,我出来跟你说。”



    姜绪脸上似笑非笑,径直走到后胜跟前,潦草行了个礼,然后拉住后胜的胳膊,拽到门侧。众人剑拔弩张,但是竟都不敢有丝毫动静。



    姜绪道:“相国,齐亡矣!非亡于秦,亡于尔等贪财怕死之辈耳!”



    后胜涨红了脸想反驳,姜绪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道:“我爽鸠楼里门客虽然不多,不过个个都是高手,你知道我不会就范,所以带这么多甲士前来,可是真要动起手来,别人不说,就是我的四弟一人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料理了!



    然而都是齐国子民,我也不想伤他们性命。更何况刀兵一起,爽鸠楼周围的百姓也会受到殃及。相国,绪只有一个请求,便能遂了你的意!”



    后胜道:“逆贼,你还敢有什么请求?你束手就擒吧!”



    姜绪手上用力,使劲捏了后胜的胳膊一下,意思是现在被擒住的可不是你吗?



    姜绪继续道:“好歹我也是太公望之后,便是要杀要剐,也得许我沐浴更衣,焚香祷告,祭祀完先祖,你就让甲士围住爽鸠楼,不过两个时辰,我必定负荆而来。”



    后胜思忖半晌,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姜绪一定会谋划什么逃脱之策,但眼前似乎也只有依了姜绪,只好点了点头:“最多两个时辰,时间一到,我立刻破门而入!”



    姜绪这才放开了后胜,后退半步,又施了一礼:“多谢相国成全。”



    姜绪领着伊紘等人回到爽鸠楼上,把大门紧紧闭上,后胜让众甲士把爽鸠楼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便只得在外面乖乖等候。



    有点身份地位的门客和太史姐妹等人纷纷赶到顶楼,围在姜绪周围。众人七嘴八舌,都主张要和后胜硬拼!



    太史鹂知道这件事和先前后用之死有干系,抿着嘴,眼泪开始打转:“哥哥,都是我意气用事,弄死了那后家竖子,不能让他们找你麻烦,我自己去赔他们一条命便是!”



    姜绪赶紧拉住太史鹂,微笑道:“傻妹妹,此时与你何干?你有所不知,后胜在朝中便与我不和,我们政见不一,他早就视我做眼中钉。便是没有后用之死,他对付我也是早晚的事!



    现在不用想这些了,且听我安排!”



    大家不再言语,都安静下来,等着姜绪筹谋。



    大约一个多时辰过去,后胜有些不耐烦了,心里越想越不对劲:刚刚是自己被姜绪擒住手臂,只得答应他的缓兵之计,现在自己已然脱逃,何必还要在这里傻傻等待呢?何况自己带着几百甲士,冲进去拿人也是王命,何必由着他在这里周旋?



    想到这里,后胜眼睛一斜,对甲士头领喊道:“不等了,谁知道这竖子在里面做什么?诸位将士,破门!跟我进去拿人!”



    甲士头领连忙招呼众人,拿着斧钺的直接冲着大门砍去。三下五除二,那木门便也被劈开了,众甲士纷纷涌入。



    进到前院,只见其中半个人影都没有,后胜暗想不妙,让几个甲士继续守住大门,其余人等立刻上楼拿人。



    甲士们冲进一楼堂内,也是空空荡荡;再顺着楼梯冲将上来,二楼还是空空如也;又往三楼跑去,只看到窗前几只信鸽徘徊;来到四楼,陈设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但是人影全无;直到顶楼内,姜绪的书桌前放着一张竹简,识字的头领拿起来看,却写道:“若想保全性命,速速离去,尔等生为齐人,定要与我大齐共存亡,莫与小人叛贼同流合污。”



    甲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进退。头领把竹简揣进怀里,心想一定是姜绪布下了机关,便招呼众人速速离开。



    下得楼来,甲士把竹简呈与后胜,后胜连连跺脚,喊道:“他们那么多人,难道插翅飞了不成?给我搜,搜!”



    头领道:“相国,姜绪这厮会奇门之术,他说若想保命,速速离去,此处怕是有危险啊!”



    后胜道:“贪生怕死之徒!要你何用?对了,他不会插翅飞走,便是掘地而逃,给我找,一定有密道!”



    头领进退两难,只好道:“相国千金之体,还是先到院外稍候,我等一定掘地三尺,必不会贪生!”



    后胜当然也是怕死的,正好台阶来了赶紧下,转身小跑着来到门外。



    正在此时,一个甲士搜索到楼后,发现一个密道的入口,呼喊同伴过去。头领连忙赶过去,那个发现密道的甲士刚刚打开被花草掩盖的小门,却立刻闻到一股硫磺味儿,他知道不妙,立刻把门又关了回去。



    “将军,硫磺!一定是姜大人要用火计!”



    头领道:“还姜大人呐!他现在是反贼,反贼!”



    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不是滋味,想到刚刚竹简上的字,感念姜绪的慈善,再加上平日姜绪为人也好,风评也佳,并且也多少猜到这位大人如何能是反贼?其中必然有蹊跷!更何况硫磺味如此之浓,大家更加不愿拼死去追拿了!



    “将军,如何是好?”



    “将军,还追否?”



    头领左右顾盼,见都是自己兄弟,并无后胜的人,便压低了声音道:“大家离这里远一点,以防一会儿爆炸受伤,然后分头佯装搜索,等到爆炸声响,或者浓烟一起,咱们再出去跟相国复命。”



    众将士低声道了句“明白!”便各自散去。



    不过一刻时分,果然一声巨响,将整个临淄城都轰得摇晃起来,从地下密道入口处,一条火龙顺着爽鸠楼盘旋而上,然后化作一股浓烟——爽鸠楼从地下开始燃起熊熊大火……



    后胜前来拿人时已近傍晚,此时天色渐沉,爽鸠楼大火照得方圆数里如同白昼一般。后胜站在楼院外只能呆呆地看着大火燃烧,时而火星跳起,民众远远看见还吓得一激灵,而后胜却只是呆立——虽然没能拿获姜绪,让他逃脱,但是毕竟朝中的劲敌已经被消灭,此后再也没人掣肘了。所以,后胜此时略感遗憾,但心中更多的是胜利的喜悦。



    临淄南城之外三里处,一人多高的荒草丛中陆陆续续有人从地底走出来——姜绪携同伊紘、颜夕、太史姐妹等一众人等从爽鸠楼下的密道逃出,这密道是姜绪祖父当年修造的,只有家主知道,今天果然救了姜绪等人的性命。姜绪站在草丛中,远远看向燃烧的爽鸠楼——此时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越烧越旺,从远处看去,便如同这火炬就要将这临淄城也燃了。姜绪对着爽鸠楼深深一揖,然后又觉得鞠个躬似乎并不够,于是双膝跪地,朝着爽鸠楼,朝着自己的列祖列宗,朝着世代齐王连连磕头,最后一个头磕下去,他不愿起来,在地上定了很久。



    伊紘走过来,把姜绪扶起:“大哥,起来吧,这么多兄弟在此,一定帮你再建一座爽鸠楼。”



    姜绪笑道:“四弟,我哪里是心疼那个楼啊?只要兄弟们在一起,能够勠力同心,共创大业,有没有爽鸠楼重要吗?我只是要暂别先祖,所以心中祷祝良久,让各位久等了。”



    此时,爽鸠楼上上下下的门客、仆从、丫鬟都陆陆续续从地洞出来了,姜绪转过来对着众人道:“绪已经不是齐国的大夫,爽鸠楼也已付之一炬。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今日哪些先生要离开的,到公孙先生处领取盘缠,我们撤离得突然,所以钱财所剩不多,请各位见谅!今后若有机会再相逢,请诸位关照帮衬绪以及绪的诸位兄弟好友。请!”



    姜绪说完,确实也有几个门客陆陆续续去找公孙阮领取盘缠,也有个别拱手拜别,并不领取盘缠的。因为姜绪提前和公孙阮交待过,所以大家和和气气,并无怨言,姜绪一一拱手作揖,或抚其背,皆唤其名姓,并叙说当时相见场景,历历在目。



    接着,姜绪又对家丁仆从等道:“尔等多半已经追随我姜家两三代人,今日,临淄姜家要进入江湖了,我也不再需要尔等服侍。从今天起,你们统统恢复自由身,所有的契据都在爽鸠楼烧了,每人按照等次,去找燕先生领取盘缠。”



    众家丁感激涕零,也有个别不想离开的,最后也都让姜绪劝离了。最后,姜绪身边只剩下伊紘、颜夕、申渑、太史姐妹、卫晖、公孙阮、燕奎、独臂的田卉和其他一些门客,总共不到二十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