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走了,不知学塾是否会有新的教书夫子。”少年踏着清冷玉晖回家。
缀满星辰的夜里,少年仰望星空,淡淡的月光,洒在地上,洒在少年的身上。随着苍白的月光,将思绪放逐远方。
其实,心,什么都在想,却没有理出来一丝头绪。
忽然,少年注意到路边野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发着亮光,又不像是丹萤的流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少年拨开野草,看到一个晶莹剔透的小巧玉葫芦,比大拇指略大一点点。
这是什么东西?
白野拔开小塞,在手上倒了倒并没有什么东西,少年眯起眼从那个小洞往里看,“嘶”少年深吸一口气,方才感觉眼睛被蜜蜂蛰了一下,眨了眨眼发现眼睛并没有事,只是不停地流着热泪。
真是怪事。
白野将小葫芦揣在怀里,往家的方向走去。
————
“真是让人眼红呀。”远处的密林中晚风吹动林梢,显露出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劝你别打歪心思,此子气运滔天,这里面业障太深,牵扯其中,稍有不慎轻则因果缠身,重则业火焚身。”
山林里的清风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声响,树下阴影中睁开一双明亮眼睛,缓缓开口。
那到黑影“嘿嘿”一笑,“师兄你放心,宝贝再重要,哪有小命重要,我可不想像刘师叔一样,余生心魔缠绕,永无宁日。”
说来可笑,那两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也敢当他爹娘,本来可以无灾无难到晚年,结果双双殒命。
“走吧,去小镇,和何师叔汇合。”
说罢,两人隐入身形,与漫漫黑夜融为一体。
在密林之后的小山山巅,微风轻抚,凉爽怡人。
螳螂以为自己是高明的猎手,殊不知黄雀俯瞰着局中的螳螂,默默倒数它的死期。
火光一明一歙,一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山巅,吞云吐雾。
“两只雀儿叽叽喳喳,吵死了。”
就几只臭鱼烂虾就想着撺掇,老王八还欠在水底呢。许先生不愧是读过书的聪明人,好一招明哲保身,哈哈哈……
老者悠悠吐出一口烟雾,那张晦暗不明的脸上沟壑宛如刀刻,下一刻便化为一阵悠悠清风,归入天地。
时间仿佛精止,明月高上梢头,闲云掠过天空,星光也显得温柔,整块天幕仿佛一张浩瀚无垠的画布,深邃美丽。
天边是淡淡的几抹轻云,在银色的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皎洁。看着少年缓缓归家,而此时已经远行青山的许君却是一步来到这里。
“许君,在我面前数次搅局,坏我谋划,可不是君子所为。”
一袭白衣矗立云端身后,对突兀出现在身后的青裳文士说到。
白衣人的脸笼罩在层层迷雾之后,叫人无法窥视真容。
“如果我说我只是恰好游历到小镇,又恰好看那少年顺眼,便多待了一阵,你信吗?”
“许君信吗?”
“我信呀!”文士不知从那儿掏出一个小葫芦,拧开喝了一口。
白衣客对此不置可否,读书人牙尖嘴利,更遑论这位……
“你让他送得那一程,过的是他这许多年的心关,自他踏出那一步时,便已经无法回头了。”
“无法回头?为什么要回头,人要向前看。你还想着翻历史旧账?”许君喝了一口酒,俯瞰着脚下苍茫大地,相比较小人真的太渺小了,渺小得微乎其微。
“我不想他知道真相的时候太过伤心。”
“情感终究是他的负累。”
“没有情感那还能称作人吗?”
白衣客嗤笑一声,那张看不清真容的脸上此刻写满讥讽。
“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他的跟脚吧?那样的他还能称之为‘人’吗?”
许君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晃了晃手中的小葫芦,“这是酒,就算我给你喝,如今五感尽失的你尝得出味道吗?
“你又算是个‘人’吗?”
白袍客直视许君,有半刻的沉默,然后笑出声来。
“不愧是‘说文解字天下第一’的许君!”
“胡说八道罢了。”许君不以为意地说道。
“若白野早出世千年,何愁大业不成?”
“可惜你如今已是死人了,——”
许君又说出了那个名字,可是却没有声音。
“骂人不骂短,打人不打脸,一千年也不迟,我等的起。”
“只是不知如今的三教百家是否等得起,还望许先生为我解惑?”
许君陷入长久的沉默,留下一语便转身离去。
“你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闹哄哄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到头来都为他人作了嫁衣裳!三教百家的人在小镇蛰伏无数光阴,到头来还不是他棋盘中的一颗棋子。演员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舞台是他的,所有人都想摆脱棋子的身份,但就连许君这类神通广大术法高超的修士也得在他的规矩下运行,不过是读书人坏心思多,被他找到了空子。
就连末流的小说家和商家都入局了,小镇势力盘根错节,那些人可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而是诸子百家的修士。
佛家宣扬众生平等,
道家主张清静无为,
儒家倡导的君子之道、中庸之道。
若有一天凭空出现一个能够威胁三教根衹的异端,他们是否真的能够做到呢?
不论如何,都不占理呀!
许君的一句话说的不错,未来因为未知而迷人,因为未知,所以有无限可能。充满变数,变数越多,风险越大,而他获胜的几率才能越大。
所幸此方世界的天道便是他最大的助力。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就各凭本事,各安天命吧。”
说完男人化为一颗璀璨流星划破天际。
朱雀王朝,神京洛阳
李白毅回到长安侯府已经是黄昏,估摸着,皇帝那边应该也派人去了鲁夔那处小院。
男人迈步跨过门槛,府上下人都躬身行礼,“侯爷。”
“侯爷。”
……
李白毅径直走向正厅,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钦天监张青天,监正大弟子。
“张大人?”李白毅一脸惊喜,加快脚步,“不知什么风把张大人吹了来?”
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的张青天起身行礼,“侯爷。”
“客气了,坐坐。”李白毅笑着作揖,坐在了主位上。
张青天坐下却没有言语,而是不断用目光注视着李白毅,李白毅也大大方方地坐在主位上低头饮着茶,对此毫不在意。
张青天此次是第一次见李白毅,虽然对方表现出很热络,但骨子里却是透着那股疏离。对于传闻中对长安侯的描述,他是一点都不信的,眼前此人心机城府很深,深不见底。
“是本侯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张大人一直盯着本侯的脸。”
“哦,失礼了,久仰侯爷大名,今日一见,的确如传闻一般。”
李白毅勾唇轻笑,没说话。
恰恰此时刮起一股微风,吹动院中海棠,吹落阶前落叶。
张青天感叹道:“起风了。”
“是呀,还不知张大人来所谓何事?”
“侯爷应该知道了今日兵部在北境统兵人物上提了您的名字。”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看不出那是兵部故意为之吧。”
“陛下好像,对您意见颇深?”
“陛下自有陛下的想法,为人臣子身负圣恩,不敢妄议。”
“哈哈,也是。”张青天嘴角掠过一抹微笑,干咳两声,望着院子里打理的井然有序的景色,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曾有幸见过王爷一面,王爷与侯爷却有几分相似。”
李白毅的侯位是世袭罔替所得,其父李元光与先皇尚是隐龙之时相识,后助先皇征讨四方,以武定国,平定乱世,功劳极盛,先皇也是在他的帮助下能坐上皇位。李元光后来被封为一等王公,朱雀王朝唯一的异姓王,封地长安。
“我的确与家父有些神似,家父在时也常有人这么说,可惜家父已经辞世二十载了。”李白毅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追忆和缅怀,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忧伤。
“斯人已逝,王爷不必挂怀。”
“张大人!”
张青天察觉到李白毅锐利如刃的目光,这是常在军中厮杀之人磨砺出来的。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张大人僭越了!”
“啊?”
“张大人方才称呼本侯为‘王爷’。”
“哦,哦,抱歉。”张青天连连赔礼道歉,脸上写满歉意。
“侯爷今日是何时出的府,为何张某没有遇到?”
“你监视我?!”李白毅目光微凝,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善。
“王爷这么说可就折煞小人了。”
“张青天,你好大胆子,送客!”
李白毅直接拍案而起,一脸怒容。
张青天一楞,随即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言语的“不妥”,起身行礼告辞。
“对了,侯爷。有朝一日你会反吗?”张青天没有转身,就这么站 在院子里问道。院中送客的下人吓了一大跳,推搡着男人让他快点走,张青天仿佛与脚下地面融为一体一般,怎么也推不动。
李白毅沉默不语,没有转身。
张青天连忙说道:“侯爷一心忠于朱雀,满腔忠义,岂会做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举,是张某乱说话了。”说着离开了长安侯府邸。
府内下人松了口气,方才他可吓死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语传出去他有几条命够砍脑袋。
李白毅走到张青天方才所坐的位置,地面上是两个清晰的脚印,说明在他回来之前张青天一直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未动,那杯未动的清茶旁是一张几尺见方的纸张。张青天方才离开时用心声给他留下了一句话,“我夜观天象,给王爷批了一命,王爷可以看看。”没错,他故意说的是王爷。
李白毅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从诗词中摘抄下的一句话: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意,几乎一闪而过,不轻易被人发觉。将纸条拢入袖中,转身离开。
张青天走在大街上,宵禁的鼓声已经响了三次,此时街道上已经行人寥寥,还能看到巡逻的兵士,但他作为监正首徒,还是有那么一点特权的,士兵们见到他都郑重行军礼,张青天微微颔首,算作还礼。
一道白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师兄,怎么说?”来者正是张青天师弟,监正三弟子宋茅升。
“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承认。”
张青天脚步不停地向着钦天监走去。
“望气术也看不出来?”望气术是练气士的独门神通,虽然阴阳家等其他派系术士都掌握望气寻龙点穴的术法,但只有依托王朝气运修行的练气士能将其施加于人体。但这并不是唯一,像佛门他心通,道门读心术,儒家口含天宪都能达到这一目标,且效果更好。
“你说那个人会是他吗?”宋茅升跟上师兄步伐。
监正曾预言出有一人会颠覆苍黄,甚至一念间影响天下的走势,自他出世,天地间阴阳流转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气运逸散,天人两界壁垒愈发薄弱。
监正三位弟子的任务就是找到此人,渡他向善。而监正最后卜得一卦便是此人如今身处朱雀境内。
张青天摇了摇头,他不清楚。
“当年我们最看好的李元光,无论资质还是心性俱是上乘,可惜他走了武道,如今也已经化为了一捧黄土。”宋茅升滔滔不绝地说道。
“那也未必,如果按照我们的猜测,李元光就是李白毅的话!只不过换了个名字和面皮,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那会属于他的一切!”
张青天兀自想着心事,面对这个人,他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仿佛面对万丈深渊,根本无法想象重重黑暗下的涯底到底有什么。那怕是面对陛下,也没有这种感觉,这个人,仿佛天生的上位者,也只有他配得上帝王心性这个词。
如今他已经确定一点,长安侯父子皆是一人,难怪他一生未娶,老了带回一个孩子当做继承人。新的王朝容不下他,那么那个孩子去了哪儿?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哪怕是和朝夕相处数十年的师兄弟也是如此,他从来就不在乎什么忠心,作为练气士他顺应的从来就是天命,“若是他就好了”心中想着,男人后头看了眼侯府方向,天下苦乱世久矣,是该分久必合了……
“师兄,你为什么不动用神通,而是选择步行?”
……
“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