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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近秋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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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深邃的淡蓝色眼眸却暗淡无光
    列车依旧飞驰,从窗户向外看去,整个西大陆似乎都是相似的景色。如果你往右边看去,那个被群山环绕的地方便是缅湮州。



    “前方抵达……‘缅湮州’。请有关乘客有序从车门处离开。请务必保管好您的财物,如发生财物遗失情况,本列车及其相关工作人员不承担任何责任……”



    铃宁从座位上起身,思考着塞奇克网上的通告——“中枢”的发言人发出了一则名为“论语音与文字之兴衰”的文章,通篇读下来,只知道有一个要点:要让文字与读音再生。



    想着想着,铃宁已不知不觉中走下了车。刚要走出去,一群人便出现在眼前,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神情呆滞,眼睛只是直勾勾盯地着铃宁。这让铃宁感到一丝诧异。



    “要上车的人这么多啊。”铃宁故作镇定,想着。她加快离开的脚步,但人群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原来是有一位近日爆火的男明星也下了车——真是凑巧。



    但铃宁因突然的掌声而不知所措,她只好要求自己不去在意,接着走。走了有那么一段距离以后,铃宁才回头去看那些人——



    “啊,是为那个人鼓的掌吧。”她看见身后衣着时尚的男明星,这么想着,诧异的感觉也就随之荡然无存了。



    “感谢你们……感谢你们!”那人通过塞奇克网向周遭的人表达感谢。



    他双臂大展,表示乐意接受他们的欢迎,并借此表达感谢,“真是惊喜……既然如此,不妨请诸位与我一同前往我的豪宅,让我等一同欢度今日剩余的时光!”



    他们——这些粉丝就喜欢他这样子——没有理由地请客。



    人们欢呼雀跃。



    那位男明星身后有位比他更加高挑的男性拍了拍他的左臂,示意让他让道。他不好意思地往外走去,然后径直往右走。人群也跟上他。



    在他们的“簇拥”下——尽管她一直试着挣脱——铃宁也来到了那座豪宅。初见时,她只觉得这房子别无新意,全是古朴。



    豪宅同一千多年前的那种欧式宅邸别无二致,供人进入豪宅的大门处装了一扇双开大铁门;整座豪宅被石墙围住;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雕有一头小石狮。



    走入大铁门,如果向左望去,便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喷泉,清水正流下;如果向右望去,便可以看见一座生机盎然的花园,蝴蝶正飞舞。



    “感谢诸位赏脸,”麦耶——也就是那位“明星”说,同时为来宾开门,并打手势示意众人进入。众人连连点头,眼神中也透露出他们的感激,于是纷纷进入。



    屋内的装潢很适合用“富丽堂皇”一词来形容——初入大门,一条向上的楼梯进入视线。天花板上是什么?哦!是吊灯,似乎没什么,但在众人眼里却是不可多得的新事物。



    “请上二楼,我等将在那里宴请诸位。”麦耶对所有人说,同时自顾自地走上二楼。人群也跟着麦耶上了二楼,铃宁也不例外,她想拓展一下自己的知识面,但看到周围充满铜臭味的环境,她就知道自己注定不会喜欢这里。



    二楼是更加浓厚的铜臭味:墙上贴着底部有凸出的小船花纹的淡黄色墙纸;餐厅中,雪白的桌布上,每隔半米便置有一个烛台——共有二十四个烛台;五个仆人从一个房间接连走出,一人端着一个大餐盘……



    “请各位就座。”麦耶待全部菜品都上齐后,号召所有人依次入座。



    铃宁在一男一女的中间坐下,看着眼前可口的餐点,却没有任何食欲——她只好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圆柱形的铁盒子,倒出一个椭圆形糖果,然后塞入嘴里,咀嚼……



    近一个月里,她都在依赖这些糖果——真的是糖果吗?去年,心灵科技宣布已经研发出能够消洱饥饿的食物,想必就是这个了。



    “你好?”



    铃宁的身旁传来女性的声音,她往那边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留有乌黑长发,身着焦黄色长裙,大约二十出头,手中正拿着一把刀子的女性。就是她发出的声音了……什么?



    “嗯?怎么了?”铃宁可以理解读音,但无法发音,于是试图用塞奇克网与她沟通,却发现没有收到任何反馈,也就是说——连接失败。



    在那位女性看来,铃宁仍然闭着嘴咀嚼糖果。



    “啊,我想我知道了……”那女性说,同时将右手——当时,她用左手握刀——伸向铃宁的头……



    那只纤细的手穿过铃宁试图阻挡的手,透过她淡蓝色的眼眸,奔着她的大脑去了……铃宁感到很奇怪,头部还有一种沉重感。



    片刻过后,就在人们的咀嚼声与交谈声中,那位女性将手收回,偏棕色的瞳孔半睁着,宠溺似地看着铃宁因为紧张而睁大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试试吧。”



    铃宁不知道要“试”什么,于是她询问:



    “什……么?”



    那位女性听到铃宁的声音,很开心——柔和,清脆,音色不错,也很好听,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你好,”她伸出手,“我叫‘佐因莲’。”她朝铃宁笑了笑。



    在人们的欢呼声与谈笑声中,佐因莲将自己所做的事情耐心全部解释给铃宁听……但她收获的却是一张充满疑惑的脸。



    “总之就是你可以说话了……话说,你其实从始至终就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



    当然。



    就要离开时,那位女性希望能得到铃宁的任何联系方式,但铃宁可以提供的只有她塞奇克网的“浮点”——即添加方式。所以二人最终分散……?



    在众人即将离开,脚才走到豪宅门口的时候,街上却出现举着一些牌子的游行队伍——这是众人前所未见的,大家只好在麦耶的要求下退回豪宅内,等待这事得到解决。



    但透过铁门的间隙看去,人群似乎根本没有散去的意思——但很明显不是冲着众人、麦耶和他的豪宅来的。塞奇克网上,这件事情已经开始传播,“中枢”也发表了声明。



    麦耶调用塞奇克网,将州“中枢”使用“心灵观测”得到的画面接收,然后传输到在场每个人的塞奇克网中。这下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了——



    “这是一场以颠覆政权为主要目的的暴乱!”“中枢”的声明中的问答环节中这样回应相关的疑问。豪宅内的众人也看见了每个人手中拿着的东西——一杆杆乌黑的枪。



    “心灵观测”得到的画面逐渐变广,这才发现,大半个缅湮州都被这群暴乱分子占领。“心灵科技军事部”也发表声明,表示已经派出最近几州的军力前去镇压。



    紧接着,运输部也发出将要占用临近各州的一切铁路、列车的声明:



    “即将停用所有列车,以供军事运输所需,望诸位公民、乘客理解。”



    装配了新式心灵武器的士兵们争先恐后跑上一切列车——商务运输列车、民用列车、军用列车,它们几乎超载,列车也被迫暂时取消长久使用的“心灵悬浮”模式。



    国之元首也发出声明:



    “此次暴乱乃吾治国不力所致,”他似乎每次发生什么坏事,都会第一个把罪责揽到自己头上,“现已召令‘运输部’、‘军事部’提供相关协助,防止事端扩大,并进行镇压。”



    “怎么办啊……”众人很是慌张,全都害怕事情扩大,然后夺走自己的命,“怎么办呐……”



    铃宁却显得很镇定——她总是很镇定,很少有事情能真正让她感到害怕,从“心灵探测”的画面来看,其他人都很惊慌,手脚不自觉地动着,有人还放声大哭,只有铃宁和麦耶恍若坐山观虎斗。



    但只有麦耶是真的镇定,铃宁是因为刚刚服用的糖果,才会显得如此镇定。



    “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麦耶,麦耶思考一阵过后,无奈地回应:“只能等军队来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众人似乎得到了圣旨,于是,慌张的情绪——几乎是一瞬之间便消去许多。



    铃宁看着手中的低纯度原晶——是刚刚宴会结束时,麦耶向众人发放的,不多不少,足有五克。



    她手中已经有了两颗原晶,根据先前图书馆中,铃宁看到的那本书所述,这两颗原晶的价值同一座占地五十余平的房屋相等。



    那本书是二十余年前印刷的。中、低纯度原晶的价值正在逐年下降,唯有高纯度原晶能够保值。



    过了许久,大概几个小时,豪宅内的人们听到了从天空传来的巨响——是爆炸声。人们不约而同朝天空看去,空中的旋翼军用无人机飞行着,向军队提供着影像。



    过了几秒钟,军用直升机已经开来。直升机扔下几根绳索,一群士兵抓着绳索滑下。



    士兵们手里拿着一种不同的武器,只见一名士兵将那武器对准一群将要对他开枪的人扣动扳机,武器发出一声近似于“嘶”的声音,他们便应声而倒。



    但这种武器是一次性的,可以从脑部对生物体进行摧毁,使用后便会失效——因为其杀伤性,所以在一般情况下,这种武器是被依规封存的,其保有量也少得可怜。



    待清理完一部分暴乱分子,他们便抓紧绳索,随着直升机离开了。



    ……



    铃宁不知为什么,她一直感觉脑袋很沉,就像灌了铅。她紧紧抓着头,踉跄着跑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她将胃中仅有的一些东西吐了出来。



    外面,暴动仍然在进行,这一点点的伤亡是他们所不在乎的——在发动暴动的时候,他们的领头人便已经告诉他们说:



    “牺牲是可能的,也是必要的。现在,我们失去的只是生命,但是这之后呢?我们用生命换来的却是自由!”



    那位领头人当时是这么嘶喊着的,现在,他走在人群的最前方,领导着这场暴动。根据最新消息,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州“中枢”,正要伪造命令,以此拦截一切开来的列车。



    “我们必须这么做,”那位领头人对自己的二把手说,“如果其他州的正规军抵达,那么我们的事业将功亏一篑。”



    他的脖子上还残留着一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血液。



    回到豪宅内,铃宁的情况并不好……此时,麦耶走来,因为他看见铃宁一人独自来到这边,心中不免有些想法——“她难道要偷走我的……”他正这么想着,却看到瘫倒在地上,衣物已脏的铃宁。



    “你没事吧……”麦耶走上前去,用塞奇克网与他对话。刚才的众人全被那几个从直升机上落下的士兵吸引了目光,而丝毫没有注意到麦耶的消失。



    铃宁没有回应,因为她已经没有回应的力气。



    这次暴动让他想起来一件事:



    七年前,在她的故乡偌坎,他的父亲因为被卷入——被卷入,而非参与——一次小规模的暴乱而遭到惩处,在“惩罚”结束过后,他的父亲就变成了“植物人”……植物人吗?这样并不确切。



    将铃宁父亲带走的人将他送去了医疗部,使用了曾被喝止,废除,被认为是不人道的前额叶切除手术,但这次不同以往,他们切除了他的整个脑叶。罹此大难者足有百人之多。



    自那时起,铃宁只看见母亲将饭食递到父亲的嘴边,塞到嘴里……每天都是这样,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但她却没有了这部分的记忆,反而在印象中,父亲一直是蛮横的,那次暴乱从未存在过,而母亲愿意接受这种蛮横。



    最终,铃宁离开了偌坎,前往首都,一意孤行,孑然一身。首都是个很美丽的地方,那里被称作“美丽新世界”,是个很安全的地方。



    在铃宁回到偌坎的几天前,母亲将那张字条留给了铃宁,并把家中最值钱的东西留给了她,然后带着铃宁的父亲,她的丈夫,坐上了一辆有些年岁的轿车。



    等铃宁得到消息的时候,她的父母已经下葬——是自杀,母亲一脚油门踩到底,二人死在了一座工厂内。



    “你还好吗?”麦耶感觉情况越发不对劲,只好去问,但询问无果以后,他毅然决然抱起铃宁,径直送往庄园内的医疗处。



    “我……”铃宁睁开眼睛,已经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于是开口询问:“这是哪里?”



    “我庄园里的……”麦耶听到陌生且熟悉的发音,感到奇怪,“医疗部,你且在这里躺着,会有医生来帮助你的。你可以在事情结束之后离开,但在那之前,务必要留在这里。”



    麦耶离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