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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近秋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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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原野上的野鹿奔跑着
    待阅读完那本书,铃宁认为已经了解得足够了。那书已将原晶的来由全盘告知,于是决定将书归还——更何况,这些书不允许带出图书馆,哪怕只是踏出一步。数年以来,与此相关的法令多达数十条。



    她打算离开。



    铃宁走出肮脏的图书馆,正要左转,却恰好遇见一辆失控的轿车。铃宁往后连退数步,希望这定然无法挽回的事故至少不要波及自身,她这样做了,却还是在车辆的行驶轨道上,没办法,铃宁只好往后纵身一跃,这才终于抵达相对安全的位置。



    令她想不到的是,另一边竟也驶来一辆相似情况的轿车,但这辆车却没冲着她来……二车最终相撞,遍地都是血和碎铁。



    根据事后调查,警方发现,车辆出厂时便强制搭载的“自保插件”奇怪地没有发挥实际作用,由此致使二车共九人中有五人重伤,一人轻伤,三人死亡。



    车才刚刚相撞,铃宁便知道要按照相关法令的要求作出行动——必须告知当地警署,不应采取除此之外的任何行动,以防止可能的事端扩大。所以她立刻启用塞奇克网……



    数分钟后,本州派出的警员业已赶到,他们通知了相关人员的家属,然后开展对现场的保护工作。当地医疗部派出的医疗人员在警员到达后,将此次事故的伤员送回医疗部接受救治。



    而作为当时除伤员外的唯一的在场者的铃宁,一位警员上前搭话,要求她立即上车,前往当地警署接受调查。



    车门开闭,车轮转停,六脚下地,三人终于抵达警署。周遭已有蝉鸣。在两名警员一左一右的跟随下,铃宁走入审讯室——至少门牌上这么写着,当然,并不排除单纯走错房间的可能性。



    审讯室内,一名身材魁梧的警员坐在铃宁的正对面,他已等候多时。他示意让她坐下,二人将塞奇克网对接上。他问及铃宁的姓名等个人信息,她将这些信息“全盘托出”。



    “根据二八七四号法令,我们希望能够从您这里了解有关的信息,希望您能将一切都告诉我,毫无保留地。”警员问道,铃宁也极其配合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内容都告诉了他:“我从那间图书馆走出,右转,就见两车相撞,而我也险些……”



    “这样子吗……您很幸运。没有伤到哪里就好,这真是惊险。如此看来,请您来是没必要的,抱歉,我们浪费了您的时间。”警员起身,示意门口的另一位警员将门打开,“请回吧,我送您出去。感谢您的积极配合。”



    铃宁闻声后立刻起身,在那名警员的跟随下往门外走去。在走出警署的时候,她看了了好几眼周遭,注意到到处都张贴着这样的几副画:



    一个男人身着着警服,不过配色却是紫红相间,与现在眼前所看到的警服完全不同。那人正一手指着眼前——他的视线不管站在何处,观看者无一不认为他在盯着自己——另一只手却向天伸出,手心大张。那人身后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这是最多的一幅画,次之的是“警署守则”。铃宁在离开的时候瞥了几眼,只看到“守则”中的第7条:



    “若有必要,可以对任何人员进行任意期限的询问、关押……若有必要,可以使用拷打。”



    看到这里,铃宁庆幸,还好她并未被完全搅入那事件,否则迎接她的大抵就不是警署的大门,户外的阳光,而是永无止境的询问——当然,她过度思考了,这并非她第一次这样。



    待终于走出警署,她打算要调用塞奇克网,以寻得回到旅店的路径,但塞奇克网上突然出现这样一则信息——这信息几乎占据了整个塞奇克网:



    “对于近日之事件,中枢作出回应”这是那则信息——或者说,文章的标题。这实际上是一则刚刚出炉的新闻,发出者是“文化部”。



    在文章中,文化部和“中枢”表达了对遇难者的惋惜,并对遇难者进行了道歉。



    “中枢”的发言人着重表达了对“插件”模块进行整改的决心。在文章中,国之元首也说:“此次事故可以完全归罪于‘自保插件’和‘自动驾驶插件’的失效。但主要罪责在于我等……”



    很快,对于塞奇克网的修改公告便传播出来,而最新的塞奇克网更新程序业已发布——非常之快。在铃宁的生命中,塞奇克网更新还是头一回。



    而事故明明才发生不到半个小时。



    塞奇克网完成了更新……这次,塞奇克网迎来了几十年来的最大更新——也是唯一一次更新:面板被添加。换言之,塞奇克网上的一切都已经被“可视化”,但这种可视化仅仅作用于使用者本身。



    但对于“可视化”的升级,没人理解,但大家都认为:“他们自有自己的考量。”



    事件传播后,塞奇克网上爆发了对于“插件安全性”的大讨论,但铃宁不想参与其中,不想同这些人有丝毫的牵连,也不想妄议这些可能招致不测的事情……



    她不想参与任何多余的社交与讨论,她也不知道这事情为何传播得这么快。以往,某地出现某件事,若要如现在这般议论纷纷,起码需要数小时。



    铃宁思考着。她突然又想起来,去年,有位一好友在参与这样的讨论后人间了,但为什么呢?她觉得可能是因为搬走了……但那人却同塞奇克网断开了连接,为什么呢?



    铃宁用着新的面板功能——在铃宁看来,这所谓的更新并没有什么用,除了多了一个面板之外,其余的部分如功能,板块等依旧,同先前别无二致。



    “还有泄露隐私的风险,嘛,这种更新简直糟透了……”铃宁这么想着,但这完全是多余的,而在后续的使用过程中,她也意识到了这点。



    此时此刻,她只想回到旅店,然后思考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什么……”她看到了塞奇克网给出的路径,如果要步行过去——铃宁不喜欢乘坐除了铁道上行进的列车外的任何交通工具,更别提她刚刚亲眼看见两车相撞——就有将近三小时的路程……



    她只好按照规划的路线走去。一路上却没有什么人,周边倒是有着许多店铺——售卖什么的都有:文具啊,衣物啊,食品啊……应有尽有,但铃宁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想回到旅店,然后一躺天荒。



    在她行走的同时,负责开发“自保插件”和“自动驾驶插件”的“SP公司”已经被顶上风口浪尖,相关部门也责令该公司进行对于相关“插件”的整改,不然只能予以关闭,并且对一切高层进行不同程度的惩罚。



    这次事件导致该公司的负责人在当日傍晚被宣布锒铛入狱。在首都最高法院举行的大审判中,法官与陪审团人员一致认为,主要罪责在于SP公司,于是,他最终获刑三十年——而他今年已经六十七岁。



    岭革共和国近三年平均寿命的平均值是八十三岁。



    此时,铃宁早已回到旅店——她想,今天有些许倒霉,但没有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转念一想,更倒霉的是受伤了的,以及付出了生命了的那些可怜人。



    她决定前去沐浴,因为几日以来的奔波已经让她浑身肮脏。她只有一套代换的衣物,因为她认为:这样就已足够。殊不知,“面板”更新以后,一个新的插件得以推出——“仓库插件”。



    但每天都有新插件的发布公告,铃宁会看见的……就在沐浴进行到一半时,她注意到了这个插件。这个插件允许使用者使用一个完全私人的,正好一立方米大小的“虚化仓库”。



    “还挺方便的嘛……”铃宁想。不多时,她穿上衣物,整理床铺,应用插件,睡去了。这一夜是如此宁静,窗外,夜光虫飞舞着,叫着。



    在她睡去的这段时间里,塞奇克网上的大讨论仍在进行,并且愈发火热。



    “究其原因,就是对于‘插件’的过度信任。我认为理应加强对于‘插件’的审查……”这是一种很普遍的发言,是的,人们仍然热衷于将此次事故的全部罪责推给“插件”,而非管理不力的“SP公司”。



    次日清晨,大讨论终于结束,人们一致赞同最高法院的裁决,认为这是法治的进步。铃宁也在梦中想到了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三人山,即本州的最大名胜。如果早上九时就出发,那么恰好来得及在夜晚来临前回到旅店。



    但是,次日清晨,铃宁醒来时看见的,不是艳阳高挂的晴空,而是连绵万里,不让一丝阳光透入的乌云。但是当铃宁往窗外看去的时候,街道上却满是车辆和行人。这让铃宁感到奇怪。



    窗外的大雨下不停,从窗户向外望去,是一面没有波纹的湖水,从这里看不到头。街上的人们冒雨跑着,大概是要回家吧。



    如果今天难熬,岁月难销,那么使用塞奇克网怎么样?



    是的,铃宁经过一番思想以后决定使用塞奇克网,用社区上的碎片信息和“知识”充盈自己的今天。说干就干……她在可视化了的塞奇克网上浏览着他人发表的小说,生活照片。



    如此这些,无一不让铃宁觉得,自己仍然与世界相连。衣物已经送往旅店的洗衣房了,现在大概正在执行烘干程序,只需要等待半小时,衣服就会干燥得如同在沙漠中待过一样。



    沙漠已经不存在了。



    她看到一篇名为“我与诗”的短篇小说,她看得入神。然后,他又看到一篇古人写的小说,题目叫做——



    “‘幸福的家庭’?这是什么……‘徐钦文’?”



    这样一来,两个小时就被消磨掉了,再过不久,旅店就该提供午饭了。用过午饭后,塞奇克网上又出现了一次大讨论——这次是有关“文字的兴衰”的讨论。



    是啊,文字能够在书页上传播,却不能在塞奇克网上传播,也不能用嘴说,这到底是法令的明文规定,还是人们长久以来的约定俗成?



    “文字是人类的最伟大结晶。”有人这样开头,他持复兴文字的意见,但是很快得到反对:“但是,既然有了塞奇克网这甚于文字的新造物,那么自然就要淘汰旧的,也就是文字。”



    这样的大讨论并不罕见,每天都有,到处都是。但铃宁却是第二次见。与上次无异,她只是看了几眼,便当这只是政治爱好者的自娱自乐,没有实际影响,于是便没去多想,也认为这与自己无关。



    塞奇克网不愧为“引领人类驶向新明天的三六号铁路”,不但指引了方向,在消磨时间上也毫不逊色于古今的任何事物——这不,已经到晚上了。



    次日清晨,终于迎来万里晴空,可街道上又没了人影。铃宁想起来本来昨天就该执行的计划。她走上街道,决定前往“三人山”。路上依旧很清净,不知为何。



    三人山是座雕刻了三人头像的山,三人分别是:心灵科技首任最高执行官、首任元首、还有一位不知名的人物——这三人已经在这里待上几十年有余。



    山下有一处东亚风格的凉亭,铃宁坐在那里,看着上山的注意事项。铃宁喜好爬山,而不仅仅是喜好爬山,也是喜好山中的景色——有时候,旅途中的风景才是最重要的。



    大概下午一时,从山上下来两女一男,令人奇怪的是,他们正用语言交流——铃宁并不在乎。她向右看过去,待三人离远之后,按照三人下来的路径上山去。



    林间的灌丛上,长了一些形状奇特的果实,附近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鸟叫声。这附近的泥土有些许松软。运动鞋踩着青石板,一步步往上走去。



    使用塞奇克网导致的疲惫因此得到舒缓,她想,她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在继续前进的过程中,周围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而这些,铃宁下山时才看见。



    半小时的攀爬过后,山顶处的凉亭已经准备好迎接今天的第二批游客。她的汗水从额头处落下,一阵清风刮过。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植物,以及更多的植物。



    “还是……回去吧。”



    夜晚来临之前,她如预想得那般回到旅店。下山的途中,她从周围的植物中找到一个信封——这一点也不凑巧,因为当时信封正在发光,而信封表面涂了能够发出蓝光的染料。



    “这位客人,回来了?”来到门口,铃宁的塞奇克网上传来旅店负责人的问候,她也礼貌回应:“是啊,回来了。谢谢您。”说罢,她回到房间,准备拆开信封。



    信封上的染料似乎才涂上没多久,因为有相当一部分染料沾到了手上,铃宁拿纸来擦。等到即将拆开信封时,她才想到——这样好吗?不会,于是她放弃拆这封信,塞进虚化仓库。



    但在下山途中,她又遇见了那两女一男,他们当时正说着什么,这让铃宁听见了——“据说这个州马上就要进行‘插件’整改……”而那三个人已经“准备好离开了吧?那就好。”



    第四日清晨,铃宁提交了退房申请,并成功拿到应退的金额。接下来要去哪里呢?铃宁走在前往列车站的路上,思考着,同时还看着塞奇克网上的地图。



    “就是这里了。”铃宁看见西部的缅湮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