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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近秋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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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看见有人在眼前逝去
    那人走来,同时还在用消毒液抹手。她一步步靠近,走到床边,她通过塞奇克网询问铃宁:



    “请问您哪里不舒服?需要为您制药吗?”



    铃宁醒来,把刚刚想起来的所有事情都再次忘却了,她只好向那位戴着口罩的白大褂医生说——通过塞奇克网:



    “不,不用……谢谢您……”说罢,铃宁正要从这床上起身,准备离开,但被立刻拉住胳膊:“不,您还不能出去,外面的对您没有任何好处,希望您能听我的,暂时留在这里。只是睡一觉也好。”



    铃宁不好拒绝,但这番话让她又把过往想起来了一部分——她又感觉头疼了。



    “您头疼?请稍等。”医生立刻转身,从柜子中拿出一瓶止疼药交给铃宁。她倒出一粒药丸,放进铃宁的嘴里,然后就自顾自地去制药了。这是个相对冗长的过程。



    铃宁把右臂搭在额头上,感受着温度,一口一口呼吸着空气。仍然可以听见外面暴动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声音就发生了变化。空气中突然多出许多哀嚎声。



    出去之后铃宁才知道,这里早已哀鸿遍野,血腥的场面令她腿软体乏手无力……但还好,那是明早的事情,此时此刻,她还能躺在白床上。



    屋外,人们几乎要被血腥的场面吓晕厥,都四散而逃,因为军队开始了血腥镇压——这并不好,但军事部和“中枢”反复声明这并不存在……真的吗?



    街道上,已经只剩下了血迹斑斑的尸体,他们举着的牌子也没了曾经写下的标语,那里早就只剩了红色。街头一片狼藉,人们被堆叠在一起,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里是……地狱……啊……”就连一直保持镇静的麦耶也发出了疑问,眼前的景象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今后再也不会看见第二次。明日过后,他将再也不记得这些。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可以让众人回到宅邸内,于是他试图用自己的“威望”让众人服从自己的“命令”。他急忙打开门,大家蜂拥而入。



    第二日的太阳来的格外地迟,大家怀着不安的心情打开了门,麦耶也走出去,却看到街上已经没了血红色,他打开铁门,想知道是不是到处都没了血红色……



    这时候,大家也都跟了出来,除了铃宁,她昨晚服下了医生的药,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昏睡着。但昨日人们的嘶喊声似乎还在耳边,挥之不去。



    她醒来了,那名医生一直坐在床边。看到她这么看着自己,铃宁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立刻坐起身来——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她现在打算去外面看看。



    在医生的搀扶下,她慢慢下床,走向门口。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这是间纯白色的房间,空气中满是药味,这种他人认为难闻的味道在现在的她看来却很好闻。



    运动鞋走出房间,众人早就已经离开,只剩了麦耶一个人还在外面。



    “啊,麦耶先生……”铃宁先前从某处听到了他的名字,“这里……”



    “您身体还好吗?”麦耶问道,而铃宁回复:“还好,谢谢您。昨天发生了什么……我不大记得了。”



    “昨天啊,我在这里宴请你们,不记得了吗?嘛,没事,之后常来就记得了。”



    听后,铃宁很清楚自己说的不是这件事,于是她追问:“不是,这里昨天不是发生了暴动么……”



    听闻“暴动”二字,麦耶感到奇怪,在他的印象里,昨天可没有发生过“暴动”这种不可理喻的事情。他回应道:



    “哪有这种事情……”



    他确实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什么。不止是他,昨天来的众人中除了铃宁,大家都不记得了。只有铃宁记得,塞奇克网上也没有丝毫线索,街道很干净。



    铃宁感到奇怪,也许自己记错了,也可能是梦中发生了所谓的“暴动”,所以她才以为昨天发生了这件事。



    “谢谢您为我们设宴……”铃宁向麦耶道谢,随后迈出大门。她的头隐隐约约的还有那么一点疼。脑中若隐若现的记忆“折磨”着她。



    她撞到了某处,昏过去了。



    眼前一片漆黑,四肢没有任何反馈。远处,隐约有一点火光,很弱。铃宁往那边走去,眼睛已经可以睁开,但却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在移动。



    “心灵的力量……”



    她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火光越来越明。那里站着一个人,头发已经斑白。再靠近一些,已经可以看清那人的衣着:暗紫色的上衣,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图腾……



    “只有掌控了心灵的力量,才能掌控一切……”



    铃宁已经可以看见那个人的全貌了,脸上满是皱纹,身上的肉很松垮,好像就要掉下来一样。她两手拄着一根木鸠杖,独自站在一把椅子旁。



    “唯有掌握了心灵的力量,人们才能得到自己所渴望的一切。而不具备这种力量的……”



    “你好?”不知为何,铃宁不自觉地开口道。那位从刚刚起就一直在念叨着什么的老妇人才终于注意到铃宁——尽管她一直看着铃宁来的方向。



    “你来了?”



    “什……么?”



    “不要紧……请坐,呵呵……”老妇人颤抖着右手,示意铃宁坐下。她一个人继续拄着鸠杖,一步步地往铃宁的左边移动,一边走还一边问:



    “请问……您……”那人的话中有一丝疑问的语气,“您此次前来,所图……何事?”



    铃宁正要开口,回答自己不知道“所图‘何事’”,但老妇人却先止住她:



    “哦哦哦……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了,它们都刻在你的大脑皮层上……特别明显。”她正说着,忽然席地而坐,盘着腿,却仍然一手拄着鸠杖。



    她口中念动某些奇异的咒语,顿时,鸠杖的顶端开始闪烁异光,但她却说:



    “不要太在意了,这都是正常的。”



    他继续念动那些咒语,霎时间,鸠杖从两端开始破裂,其中散发出一阵紫色的迷雾。迷雾一直飘散,直到将老妇人和铃宁吞入其中,这才终于消失——但铃宁与老妇人也不见了。



    铃宁的头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感,几乎就要叫出声来,但疼痛感逐渐消退,她睁开眼睛。



    “这里还熟悉吗?”老妇人站在她身旁,眼睛看着她,又随着铃宁的视线左看右看,“还是有记忆的吧?”



    这里是偌坎,面前是她已逝的父亲。父亲口中流下涎液,母亲两眼无神,佝偻着身体,正要拿起手帕拭去涎液。母亲好像注意到什么,她朝铃宁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就算你不尊重政府,也应该尊重你自己……”母亲对父亲说。这是铃宁前往首都后的第三日,此时,一个计划已经开始酝酿。



    “那个计划已经开始酝酿了。”老妇人看着这对夫妇,自言自语般地说道着什么,“已经不记得……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实施的了。”



    “这是……?”



    铃宁缓步上前,接着快步走去……她跑了起来,可就像是在跑步机上一样,距离根本没有变化。在跑了几分钟后,铃宁感到疲惫,她与父母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好了……让我们……”老妇人正要挥动鸠杖,但仔细一想,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要再试了,好好看看吧……”但她觉得自己似乎过于残忍了,于是毅然决然挥动了鸠杖。



    周围瞬间分崩离析,碎裂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二人置身于看不到光的虚无之中。那些碎片在二人眼前开始重组,分散,重组,以此步骤反复数百次。



    终于在最后一次分散之后,一段未曾出现在铃宁脑海中的记忆出现在眼前。



    “这是多少年前……忘了,忘了……”,老夫人自责似的拍着自己的额头,“总之,这里还是偌坎,你的故乡。这里是……你父亲工作的地方。”



    “快把那车石头运过来,快!走快点走快点!”一个人正对着铃桐大喊,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大汉推着一车淡紫色的石粒走来。



    “快躲起来,他们又来了,又来了!”



    忽然间,有人正在怒喊着什么,让所有人都躲起来,铃桐也躲了起来。



    “又来了……这都是这个月第几次了?!”铃桐已经青筋暴起。这已经是那群暴徒本月的第二十七次“暴动”,而今天才十二号。



    什么是暴动?在这工厂的工人们看来,就是一群受麦希瑞沃州的纨绔子弟们雇佣,前往各地打砸抢的社会败类。不过这一次,军事部终于决定介入。



    在向偌坎州州长了解情况后,一万名士兵被要求从四面八方杀入偌坎,包围一切可能是“暴动组织者”、“参与者”的人。



    很幸运地,军队抵达了铃桐所在的工厂,铃宁在远处看着这些士兵前来,围剿打砸抢的暴徒们——但很不幸的,铃桐等躲藏起来的工人也被认为是“暴徒”,也被抓了起来。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一场不人道的脑叶切除手术。但那群麦希瑞沃州的纨绔子弟,富家公子们却没有得到丝毫惩罚,甚至没有被找任何麻烦,尽管其中一部分暴徒将他们供了出来。



    只因为他们是全国税收的最大贡献者。



    “看到了吗……把这些都记住吧……”老妇人眼睛看着前方,对铃宁说,但转头再看铃宁时,她已经跪在了地上。膝盖上已经满是泪水。



    或许是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她竟然又把这些现实忘却了,老妇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已经试过解决隐藏在铃宁脑中的问题了,但收效甚微。



    但不是没有效果。铃宁想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于是她颤抖的手抓住了老妇人的腿,尽管她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她却得到了一个近乎绝望的回答:



    “我们能怎么办?只有天知道。”老妇人说,她仍然拄着鸠杖。没有办法,他们的确只能看天,铃宁应该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还是让你多忘记一些吧……”老妇人说,于是右手大挥,鸠杖随之破裂……铃宁醒来了。她醒来时,已经被送进了医疗部接受治疗。



    “……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一个,各项机能正常,也不是‘植物人’,但就是昏迷不醒……”



    铃宁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



    “您醒了?”医疗部的人发现铃宁睁眼,于是急忙去问。了解前因后果之后,医疗部允许铃宁离开,不过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医院也支持用原晶支付,于是那颗低纯度原晶易主了。



    已经是早上了——离开麦耶庄园那日的后一天。铃宁前脚刚离开医院,便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她打算去本州的一处游乐场玩玩,因为听说此时正值建国周年庆,一切设施免费。



    她走了四十余分钟,终于抵达已然人满为患的游乐场……她因周围到处都是人而感到紧张,感到拘束,如果能与别人保持一米距离就好了——她是这么想的。



    人群摩肩接踵,挥汗如雨。



    在游乐设施上,有人发出欢笑声,有人发出尖叫声,只因为他所游玩的设施能让他尖叫。铃宁还在等待,空气已经因为人们不断的呼吸而不断升温,升温。



    过了许久以后,她才终于进入场地内。周围映入眼帘的,既有近些年研发的新式设施,也有百年前的旧时代时,人们游玩的设施。铃宁对这种具有年代感的设施有独特的兴趣。



    周围有小孩在打闹,人们在欢笑,就好像昨天的暴动没有发生,那些人没有死亡一样……但铃宁知道,暴动发生过,不过她自己也不确定……她不愿意想起这些。



    热气球在天上飞着。



    铃宁走向一个队伍——是摩天轮前的队伍,又过了半个小时,她终于得以登上摩天轮。她坐上其中一个房间,右手搭在窗户旁,铃宁往外看去。高处的空气更加清新。



    铃宁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