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时蹲在水池边,双手捧着自己的胖脸,盯着倒影中的自己发呆。
卫珠在她身后,拿着点心吭哧吭哧的吃着,一边吃还一边说着“三妹妹,这可是你自己不吃的,不是我不给你的哦!”
卫时有气无力的回她“是,是我不想吃。”
卫珠三两下吃完手中点心,双手拍了拍,抖掉点心碎屑,就要去拉卫时“三妹妹你不要看池子了,我们一起去玩吧!”
卫时被卫珠拉着往屋子里跑。一进屋,卫珠就轻车熟路的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布娃娃,玩耍起来。
卫时跟着爬上塌,然后然后用手撑着自己脑袋,盯着卫珠又开始出神了。
她来到这里已经三年多。时间用一种悄无声息的能力,让她越来越少的想起前世了。最开始她也妄想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现实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了她的幻想。她也只能安慰自己,时间会磨平一切伤痛。
她也在知道了自己还是叫“魏”时,只是同音不同字罢了。
当年自他们上京半年后,卫云平和李兰芳也带着卫吴氏和卫珠上京了。卫泽川最终还是留在了永安县,卫云平和李兰芳接受了冯若安的建议,让卫泽川借住冯家,只是每年腊月去接了卫泽川上京,一起过年。
卫云凡考中状元后,任职大理寺评事。三年过去了,官升一级,成了大理寺正。
今日恰逢中秋,卫云凡得了一日假期。前段时日因着升迁之事忙碌,卫云凡深感于自己对卫时的陪伴少了,超想着今晚带着冯若安与卫时一同夜游。
卫云平与李兰芳忙着酒楼新酒一事,把卫珠也交给了卫云凡。
众人在家中吃过了晚饭,歇息片刻便出了门。
他们先去了卫云平的酒楼,却见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几人根本就挤不进去,遂作罢。
集市还有猜灯谜的,卫云凡拉着冯若安兴致勃勃的去参加,比拼两人谁猜的更多。
卫时:这种谈恋爱的氛围他们到底要持续多久啊!
最终结果是冯若安胜过卫云凡。冯若安赢了最精美的一盏兔子抱月灯,卫云凡就得了一盏简单的兔子灯。卫云凡觉得两个女孩不能厚此薄彼,于是又掏钱买了一盏同自己赢的一样的兔子,给了卫珠与卫时一人一盏,他自己则一手拎着冯若安的兔子灯,一手牵着冯若安走着。
卫时:我就是你出来约会的借口吧。
“我在摘星楼定了个位置,一会可以我们上去赏月。听说他们家的月饼出了新口味,可以尝尝,若是好吃,给娘也带一些回去。”卫云凡为冯若安挡开人流。
冯若安含笑点头。
卫时和卫珠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乐言走在卫时身侧,身后还有两个外套。
卫时对看月亮没什么兴趣,她对周围的集市很感兴趣。
前几年她年岁太小,中秋夜草草过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晚上出门。
集市上有卖吃食的,有卖花灯的,甚至还有卖兔子。卫珠倒是第一次见着兔子,一下就被毛茸茸吸引了注意力,根本走不动道了。
卫云凡和冯若安都走出一段了,听见乐言叫声,才发现他们没有跟上。
卫珠蹲下身盯着笼子里的兔子一直看,摊主还在一旁卖力的推销“小娘子若喜欢,可以买回家呀。兔子很好养活的,每日喂一点青草和清水就可以了。”
听了这话,卫珠一脸希冀的望着卫云凡“二叔二叔!我想要小兔子!”
卫云凡见着兔子也确实可以,便大手一挥,给卫珠和卫时一人买了一只。
卫时:谢邀,我并不想要。
几人向摘星楼走去。
卫时在路上看到有人在放河灯。她站那看了一会,突然跑到冯若安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娘,我想去放河灯。”
河里漂浮着样式各异的河灯,影影绰绰的睡着河水流动。
乐言去买了几盏河灯,卫时挑了一盏方灯,书房书写心愿的地方,拿着毛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写。
卫云凡在后面见卫时的动作,悄悄探头想要看她写了什么。但卫时过于警觉,一下就张开双手挡住自己的灯“不准偷看!这是我的秘密!”
卫云凡讪讪假装望天“谁偷看了,我在看月亮。”
卫时“哼”了他一声,起身换了个地方写。
冯若安笑着拉住还在最硬的卫云凡,不让他跟着去“好啦,你和时儿置什么气。”
卫云凡“我哪里和她置气了!我是看她有没有不会写的字,我可以帮她写。”
卫珠在一旁冒出了脑袋“二叔,每日的每怎么写啊?”
卫云凡“来来来,珠娘,二叔教你,这样,这样,然后这样。”
冯若安看着卫云凡,无奈的笑了。
卫时写好了河灯,找乐言拿了火折子点燃了蜡烛,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下河堤旁的台阶。
她把河灯放入水中,轻轻用力往外足贴,河灯就随着水流慢慢飘走了。
她叫着河灯慢慢远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再次在心中许下她刚刚书写出来的愿望。
过了约莫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她看着远去的河灯,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向上走去。
乐言在河边伸出手等着牵她上去,她的脚跨上了最后一阶台阶,伸出手,正要牵住乐言时,突然一股力道袭来,她感觉有个人撞向了她。随后她就随着这股力道,踩滑了阶梯,掉入了水中。
刚掉入水中的那个瞬间卫时有点失神。
她想着,若是我因为这个意外死了,会不会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可就一瞬间,求生的本能让她的手脚不由自主地滑动起来。前世她曾学过游泳,今生的身体虽不会,可她的意识确实会的。果然没一会儿,她就在水中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在往岸边游的时候,突然看到另一个落水者,在水中不停的扑腾。卫时游过去,见那人也是个小孩。还好,她心里想着,小孩比大人轻多了。
卫时费力的拉住那个小孩,在她耳边大喊“你别乱动了,听我的!别动了,我牵着你!”
那个小孩见身边有了另一人,本能的缠住了她,然后就听见卫时说话的内容,果真乖乖不动了。卫时见这小孩果然没在乱动了,心中还有心思夸赞。
岸上乐言却被这一变故惊在当场,差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在身边有人叫人“有人落水了!”她才及时反应过来,当即大声喊叫“来人啊,救命啊,我家姑娘落水了!”
卫云凡正在另一处教卫珠写字,突然听见有人大叫有孩子落水了。他心中一紧,快步过去,果真是卫时。
他正要跳下去时,身边却有几道身影先于她跳了下去,把落水的两个孩子救了起来。
卫时被救了起来,被人抱着,正在咳水,卫云凡一个箭步冲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衫,裹在了卫时身上,然后抱过了过来,一边给她拍背,一边道谢“谢过这位壮士,救了小女一命。敢问壮士姓名?”
冯若安也在一旁,神情紧张的看着卫时。
那黑衣男子却向他抱拳“郎君不必多礼,我观令媛似是会凫水的,没有我令媛也会平安无事。”
卫云凡虽一时疑惑卫时怎么会凫水,但他很快就略过了这个想法“不管如何,还是感谢壮士出手相救。”
那黑衣男子还想说话,突然听到有人唤他,就退下了,让出了身后之人。
只见来人穿了一件月白色圆领长袍,袖口处镶绣着金线祥云,头上戴了一个莲型白玉发冠,腰间配了一块墨玉镶珠龙纹佩。
卫云凡一时惊讶,想要行礼,却被那男子身侧的人阻止了。
“我今晚也是带小女夜游,不必声张。”那人抱着孩子,歉意的说道“未曾想出了意外,还连累了你家女孩,很是抱歉。”
卫云凡“本就是一场意外,孩子也被及时救上来,大郎君不必如此。”
那男子摇头“刚刚小女也同我说了,在水中是你家女孩救了她,不然小女在水中还要多受罪。只是今晚时辰也不早了,两个女孩都落了水,还是早早回家换洗了,免得生病,我改日再亲自登门道谢。”
冯若安从卫云凡手中接过卫时,带着她上了喜行牵来的马车上。卫云凡这才空出来手来,朝男子行了时揖礼,并再次拒绝“大郎君不必如此,小女可能也是误打误撞。夜晚天气微凉,郎君也快些带着女娘回家吧。”
那男子也点头“你说的也是,快快回去吧,免得孩子着凉。”
卫云凡向那男子行礼告辞,转身上了马车。他心中也确实担忧卫时。
那男子卫云凡上了马车,也转身离开。
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快速从远处过来“查出来了,郎君,那人是承天十年的状元,现今任职大理寺正。”
男人回想了下,当初琼林宴见过,怪不得他觉得有些眼熟。
那侍从打扮的男人接着又道“他夫人是冯立成的女儿。”
“冯立成?”听到这个名字,男人上马车的脚步一顿。
“是的郎君,就是冯立成。”那侍从恭敬的回道。
男子嘴里发出一声轻笑,没在说什么,就上了马车。
马车上,宋昭刚刚换好干净衣服,正捧着不知侍从从哪端来姜汤喝着。
见着男子上来,连忙放下姜汤“爹,你可知道那是哪家的妹妹吗?”
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儿“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妹妹,万一人家比你大呢。”
宋昭“我瞧着像是比我小的样子。”
“我瞧着是比你大,”男子,也就是宋昭的爹,宋煜正色道“你可要想想,今晚的事若是被你爷爷知道了,你该怎么办。今晚可是你吵着要出来的。”
宋昭闻言,向后缩了一下,又端起姜汤喝起来“我还小,我什么都不知道。嗯……是爹要带我出来的,不关我的事。”
宋煜哑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片子,心思还不少。”
宋昭吐吐舌头,忍着辛辣味喝完了姜汤。
回程的路上,冯若安把自己的披风也解下来,裹在了卫时身上。
卫云凡抱着卫时快步下了马车,进到屋里。乐言朝一步回府,叫厨房准备了热水,又去装了一个汤婆子,放进卫时的床上给她暖被窝。
孙妈妈得了消息就熬着姜汤,现在正等着给卫时喝。
卫时从水中被救起开始就有点昏昏沉沉的。其实她今日一早起床就有点咳嗽,只是中午又没咳了,她自己也没在意,谁知晚上夜游竟落了水。
她迷迷糊糊中被母亲换了身衣服,又被喂了碗姜汤。模糊中好像好像看到自己前世的父母,牵着她回家,还说她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彻底睡过去前,卫时还想着,能再简单爸妈,落水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