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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我做道士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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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吃完饭,夕阳幸自西山外,一抹斜红不肯无。



    灿金色的余晖洒在村口打盹的老狗身上,顽皮地挠了挠它的痒痒,让它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把光辉摁在身下,换个姿势继续睡了。



    去尘带着爰爰和怀明往那食客所指的方向去,打算亲眼瞧瞧那个神奇的猢狲。



    小镇惬意,孩童嬉戏,逐鸡追鸭,从东头一路跑到西头,气儿都还没喘匀,又忙着去逮草里的小虫。



    一个小男孩远远望着他们,待人走到近,他突然窜到去尘跟前。



    舌头舔了舔刚掉的门牙桩子,男孩不好意思地伸出一个拳头,扭捏地将手里刚抓到的小虫子递给李爰爰。



    “给我的?”爰爰从去尘身后探出头来,眨着眼睛问。



    男孩脸色爆红,闷闷“嗯”一声,把虫子往她手里一塞,逃也似得跑了。



    喜欢美好的事物,是人的天性。突然出现在小镇里的粉团子,像是篱笆里盛放的灼灼芍药,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欢喜。



    去尘歪头看了看自家的小徒弟,摸着下巴调侃道:“这么看我们家爰爰确实挺好看的,是个美人坯子。”



    怀明没这脑筋,手臂环抱,不解地耸着肩膀:“长得好看顶什么用,难不成打架的时候能把人美死?”



    喏,这就是木头,妥妥的反面教材。



    几人沿着土墙走了一路,终于在尽头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树。



    树下的老屋虽然有些年头,但并不破旧,两面绘着兰花的灯笼挂在两侧,门扉处都刷了红漆,过得体面,瞧着倒是比镇子上大部分人家都富裕。



    去尘上前敲了敲门,却没人回应。



    “家里好像没人?”



    “你们找老李头啊?”隔壁在门口摘菜的大爷见他们在门口徘徊,好心说了两句:“他今儿一早就往山里头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哩。”



    “多谢老人家提醒。”



    “哎。”老人家忙忙摆手:“一句话的事,这么客气作甚。”



    端起菜篮子,老大爷忧心忡忡地望向深山,暗自嘀咕:“说起来太阳都下山了,这老李头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突然,远山枝叶急颤,众鸟惊飞,寒鸦齐鸣。



    “不妙!”



    去尘凝眸一观,匆匆对老大爷道别,捞起爰爰便冲着那闹处奔去。



    小丫头被夹在臂弯吃灰尘,怀明连吃灰的资格都没有,两步才跨出去,面前已经没人师徒二人的影子,气得直跺脚。



    “你别光捞她啊!也捞捞我啊!”



    跑那么快,谁追得上啊?



    一路疾行,去尘如风掠野,在树林中快速穿行。



    天幕将落,黑沉沉的一片压下,墨色欺身,压根儿分不清你我。林深处的危险环伺,胸腔中的惶恐在寂静里响若雷霆,李爰爰闭着眼睛,小心地缩在去尘宽大的袖子下。



    越过崖间松枝,去尘将面前的树荫拨开,便见山涧深处,有一座巨大的怒目金刚像。



    这山林里居然有这么大一座佛像,还是会动的!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的李爰爰连害怕都忘了,吃惊地张大嘴巴。



    只见那金刚像手执金刚杵,杵尖雷霆汇聚,正对着一个身穿神色大褂的老人,随时准备凿穿老人的躯体。



    “救命啊!”



    老人吓得惊慌失措,脸色苍白,瞳孔放大,泪水和汗水和在一起,跟着身下的一摊黄色一起流在一地碎石上。



    “求求你了!”他的声音颤抖,语无伦次道:“求你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怒目金刚恍若未闻,手中的金刚杵刚刚扬起,眼看着就要落下。



    关键时刻,去尘拿出一枚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诀通气海,灵兮通神,万雷天牢引!”



    两指一并,指尖符咒飞出,方向正是怒目金刚的手。



    “敕!”



    一声落,顿起阵阵轰鸣,四射的电光将那金刚逼得退后了半步。



    金刚偏头,当即看向符箓来处,松枝上却已没了去尘踪迹。



    “是谁!”



    出乎意料的,开口竟然是女声。



    去尘躲在树后,借了传音符箓问她:“佛家以慈悲为怀,阁下为何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出手?”



    “还请离开。”



    “离开?”那金刚冷哼,体表光华流转,身形顿时缩小,变成了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女子。



    她扶着帽檐,冷冷道:“阁下可知,你所护之人罪恶滔天,是个不忠不义之徒。”



    “不过是初见一面,我怎知他是忠是奸,是善是恶?”



    去尘笑着开口:“我出手,不过见他是个手无寸铁的老人。”



    “手无寸铁的老人?哈!”黑衣女子仿佛听了什么大笑话一般,乐的直不起腰来。



    她狠狠地瞪了眼面前往草丛中狼狈逃窜的人,“生了一副人皮囊,却藏着一颗黑心肠。”



    “如此,也算是人?”



    她提起手中的金刚杵,足尖一点,杀意冲天,势要将老人的头颅取下。



    却见眼前一切忽如云烟散尽,处处升起水波涟漪。



    一股不属于山林的咸腥的气味拂面而过,女子低头一看,自身已在一叶孤舟之上。



    孤舟漂浮在大海上,没有目的地,不辨方向地游荡,过于广袤的空间让前进和后退都失去了意义。



    “你何时布的幻阵?”女子讶然。



    布阵时她未察觉便罢了,这阵中如此真实的嗅觉和知觉才更叫她惊讶。



    此人在符阵之上造诣奇高!



    她本就不善此道,又已落入陷阱之中,挣扎无用。



    迅速做出判断,女子收回了手里的金刚杵,仰头看着头顶虚假的晴空。



    “阁下如此本事不去救济天下,反而为虎作伥,当真可笑!”



    去尘浅浅叹了口气,伸手拨了拨怀中小丫头额角的碎发。



    这种紧要时候他脑子竟然想的是一首歌谣,嘴里还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哼:



    “黄杨扁担呀么软溜溜呀么姐哥呀哈里呀……”



    李爰爰听了两句,果断用手给自己师父把嘴堵上了。



    “已经很吓人了,师父你就别招魂了。”



    “……”



    等那山下的老人彻底跑远了,去尘才解开幻阵,对着那女子道了一声:“你走吧。”



    “哼。”



    幻境散去,女子深深地望了眼去尘藏身的地方,眸中杀意一闪即过。



    阵法破开地一刹那,他漏了气息。



    不过她要杀的人已经跑远,她也懒得跟这个突然搅局的人纠缠。



    不客气地冲着去尘的方向拱了拱手,女子转身就走。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