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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我做道士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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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所以说,阁下以前是姜国人?”



    “不错。”



    昏黄的烛光闪烁,换了衣裳的老人端起茶壶,给去尘三人斟了三盏茶。



    这个在丛林里被追杀老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只传言中会写字的猢狲的主人,老李头。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想当初我也算出自簪缨世家,祖上更是出过封侯拜相的人物!”



    “就说我年轻那会儿,饱读诗书,平洲人都称我是琉璃公子,赞我……”



    三尺布衣之下的过往揭开,老头儿神采飞扬,说得唾沫横飞。



    李爰爰听得入神,小手撑着脑袋,不解地问自家师父:“簪缨是什么?能吃吗?”



    去尘眯眼思索了一会,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老李头便替他答了。



    “簪缨是显贵的意思,就是说出身好,祖上都是当大官的。”



    “嗷。”李爰爰点头,心里思量着她自己究竟算什么出身。



    爷爷好像说过自己是护国大将军,那算大官么?



    可她好像从来没听爷爷说过这个词,那可能就不是吧。



    念及自己那么厉害的爷爷都不是簪缨,李爰爰看向老李头的目光一下子多了几分崇拜。



    她真诚道:“伯伯,你好厉害。”



    夸得老李头十分受用,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吹嘘的话还在脑中酝酿,坐在另一边的怀明一开口就直刀子:“你年轻时候那么厉害,怎么现在窝在这小山镇里?”



    “没去当你那个什么将,什么相?”



    疑惑的表情发自内心,澄澈的眼神不带一丝杂质,诚挚地把老李头挺直的脊背都给“打动”了,一下子佝偻起来,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你问为什么?”



    他无奈叹了口气,目光透过茶中的倒影,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过往。



    “大昭国南下灭姜,咱们这些亡国之民,能捡回来一条命就不错了。”



    “国都没了,还谈什么封侯拜相。”



    语气是平淡的,甚至还带着些许轻嘲。



    一城一国的覆灭说起来只有一句话,但各中滋味都被好好地封存在人的记忆里,在老李头半跛的腿上刻骨铭心。



    百多年前大秦覆灭,九州大地分裂成大大小小十三国,自那时起,流离失所的悲痛就成了群雄逐鹿环境下的一种常态。



    即便如今只剩下大昭、大陈、西邑三国,边境之地也依旧是民力雕敝,人不聊生。



    去尘喝了一口茶,不知道是这天下太苦,还是这茶太苦,苦的他一时接不上话,只得沉默地又抿了一口。



    他看一旁的怀明还要张嘴,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赶紧把空杯子怼在了他嘴上。



    杯沿磕在怀明的门牙上,被他生猛地啃了半片瓷下来。



    去尘(ΩДΩ):“……”这是铁嘴啊?



    这番动静把老李头从感怀中唤了回来。



    他回过神,抱歉地对着去尘笑了笑:“哎,怪我,好端端的,跟恩人你说这些做什么。”



    “无妨。”去尘摇头,“出手不过偶然,恩人之名实在愧不敢当,老李头家唤我去尘便可。”



    “即便是偶然,那也是救了我一条命啊。”



    老李头惊惧地拍了拍胸脯,饶是已经从险境逃脱,但他一回想当时的场景,还是忍不住腿脚发软,“若不是恩人出手相助,我怕是要死在那妖女手下了!”



    妖女?



    去尘弯唇,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他目光深邃,眼中透露出不易察觉的审视,饶有兴味地开口:“那人手段不凡,老李头家是怎么招惹到她的?”



    “招惹?我如何招惹的她?”老李头一下子激动起来,拍着桌子怒吼:“分明就是她先抢了我的猢狲!”



    “抢你的猢狲?”



    去尘身体往后仰了仰,眼神微眯:“一个猢狲而已,如何就到了杀人的地步?”



    “什么叫一个猢狲而已?”老李头尖着嗓子。



    他跳下凳子,指着房中的所有:“我能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挣得这番家业,全离不开那猢狲。那妖女定然是见财起意,想杀掉我,将我的猢狲夺走!”



    “这么多年我与它相依为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我早已把它当做我的家人!”



    老李头愤愤呐喊:“那是我的家人,我怎能让那妖女夺走它?”



    “那就奇了。”去尘双手撑下巴,“据我所知,能习得法相天地的都是佛门高僧,持戒修心已入妙境。她那等境界,就算是屠一村之人也不过在覆手之间,又何必为了这么一只猢狲沾染这么大的业果?”



    别说人家不稀罕,就算真稀罕,也不会自己亲自动手。



    “这……”



    老李头眼神飘忽,他闷闷回到座位上,眉宇间多了几分落寞:“若依恩人所言……那恐怕是,猢狲想杀我。”



    “哦?”



    去尘挑眉:“你不是说你与猢狲相依为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么?它怎么会想杀你?”



    “可能是因为我将它关在笼子里,不给它自由吧……”老李头眼神黯淡。



    他无助地抱着胳膊,像秋日落叶,随风飘零,无根无依。



    “就算它再聪明,再通人性,它到底还是只野兽,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



    “我怕伤到镇子上的人,只能把它关起来……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



    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我跟它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它就算恨我,我也不怪它。”



    相识相伴已是缘,何敢求君无怨怼?



    李爰爰觉得老李头可怜,伸手在自己身上掏了掏,但别说糖果,就连擦眼泪的帕子都没一块儿。



    眉头紧锁,最终把老李头倒给自己的茶推了过去。



    毕竟师父不让她喝,说是小孩子喝了晚上睡不着。



    显然这种用别人给的东西来安慰别人的方法是没什么用的,老人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这个茶杯一眼,把头转向去尘,苦苦哀求道。



    “恩人,那是我的家人,就算他对我不满,我也想再见见他,补偿它。”



    “恳请恩人帮我将家人寻回,我一定倾其所有报答您!”



    “我当真……离不开他啊……”



    老李头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