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在漆黑的夜里好似平地惊雷，直接准确击中顾老爷子的脑袋。
他知道？
顾老爷子警惕地看了眼凌寒的背影。
不可能。
这小子才来了几天，跟自己也没见过几面，根本不知道什么信息。
而且这事情……就算知道了也没人会信。
八成有诈，想套话。
顾老爷子手放在膝盖上，索性闭目养神，不打算回一个字。
哪成想，下一秒凌寒的话又让他瞬间睁大了双眼。
“您这池子里的鱼待遇真不错，主人住别墅，自己也能跟着住别墅。”
“就是这房子有点破，还是个几百年的老物件，怕是住不惯吧？”
“你什么意思？”
顾老爷子嘴唇都颤抖了。
凌寒悠悠地看了池子一眼，接着说道。
“明末的缸吧，皇家审美不是盖的，做工扎实，花纹也好，只可惜是末代皇帝手里的玩物，本身不太吉利。”
“如果是用锦鲤一类的鱼种在池中饲养，五天一大放，七天一小放，便可和其中不吉的气息对冲。”
“这种养缸的做法一般都是用作祭祀，怕冲撞了祖宗，只能先去去上面的邪性再安置供品。”
“只可惜，这缸本来能卖个好价钱，现在在水池子里泡了这么久，只能砸手里了。”
听完这一番话，顾老爷子登时感觉汗毛倒竖。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合着这小子已经全看出来了！
这么多细节，这小子说的居然全对上了，毫无纰漏！
从前面说的锦鲤托梦那里，恐怕就是假的，在借这个说辞点自己！
而自己刚刚大意了，轻视了这个毛头小子，居然一点没听出来。
这缸放下去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以鱼饲缸这事也是私下商量了许久才敲定的。
那时候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况且这夜色漆黑一片，就算有路边这几根蘑菇灯照亮，也根本瞧不见池底的情况，更别提还能对着这缸像鉴宝一般说出个四五六了。
要么，他的眼睛比鹰眼还强上十倍。
要么，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想在这个节骨眼捞上一笔。
不管是哪个，这个叫凌寒的毛头小子都是个不稳定因素。
得先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目的是什么。
这边顾老爷子还在琢磨着，凌寒微微一笑，心里也有了自己的盘算。
看来自己是说中了，而且说中不少，不然老爷子不可能是这个表情。
不光是系统数据，自己前世储备的知识还是有点用的。
不过这办法靠顾老爷子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完成。
就算他多精神，年近八十的岁数在这儿摆着，光凭这个缸，他自己就搬不动，更别提放水换鱼的差事了。
但顾老爷子这么紧张这回事，肯定不放心其他人帮忙，就算不能亲力亲为，也会用自己人。
而之前那个小李，虽然是顾老爷子手底下的人，但级别应该够不到心腹那一层。
只能说，帮顾老爷子忙的另有其人。
如果想进一步取得老爷子的信任，那现在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凌寒索性转身面向顾老爷子，真诚地说道。
“顾老，我真的只是个护工，只是略懂一些古玩风水之道罢了。”
“这池子里的门道，说实话，太小儿科了，连我这种门外汉都能看出来，其他懂的人但凡看一眼，也能看出来。”
顾老爷子强压下内心的不安，质疑道。
“看出来又怎么样？我老头又不是做什么坏事，行得正坐得直，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再者我自己淘回来的物件，我有随便处置的权力吧？”
凌寒摇了摇头，一语道破。
“顾老，如果您觉得握着胡说八道，或者威胁您，说句不好听的，您刚刚大可直接转身回去，而不是继续坐在这里和我争辩。”
“您内心其实是认可我的说法了，对吗？”
顾老爷子一时语塞。
看来兜圈子是行不通了，只能把话搬到台面上说。
“你瞎猫碰上死耗子，不代表我就要认可你。”
“如果你光凭这点本事就想从我这儿捞一笔，那你还差得远！”
凌寒则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面上丝毫不惧。
感情老爷子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格跟他谈条件。
这钱罐子里摸爬滚打一身铜臭的老商人也自视清高了。
看来，得再给他下一剂猛药！
“顾老，话别说太满。”
“既然您已经听到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在大厅所说的话，能不能给个点评。”
“我说的是对，还是错？”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厉声说道。
“一派胡言，也就是我孙女识人不清，才会被你给蒙混过去。”
“但你休想把我也骗过！”
凌寒从石凳上起身，转头却弯下腰，在地上盘腿而坐。
“顾老，骗这个词也太难听了，不过那些毕竟都是我的猜测，其中真真假假都有可能，如果冒犯到了顾老，我这就道歉。”
“但是不瞒您说，我也是个好学的学生，回去之后，我自己也复盘总结了一下，还真被我又摸出些门道来。”
“恳请顾老再给我个补考的机会，看这次说的准不准。”
顾老爷子一听，正中自己下怀。
正好借这个机会，探探这小子的底。
自己还在琢磨着怎么开口呢，没想到这小子自己撞枪口上来了。
真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你说吧，我听听。”
凌寒两手放在膝盖上，慢慢道来。
“这还得多亏您孙女。”
“她当时有句话点醒了我，但我当时没注意，直到晚上回去细细品味，才发现这是个重要讯息。”
“您在大厅的瓷瓶旁模仿其中的寒翁垂钓，是您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
顾老爷子瞥了凌寒一眼。
“那又如何？”
“这就很奇怪了，就算您别有用意，但如果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不太符合常理的举动，对您来讲，还是很难拉下脸面的。”
“而且明明您之后都是在房间里模仿，为什么偏偏第一次要挑中大厅呢？”
“那个瓷瓶，肯定有让您不得不选择的理由。”
“所以后几天，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瓷瓶，果然发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