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后院冷飕飕的，顾老爷子不禁打了个冷战，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嗬，这天真凉了。”
要不是凌寒这小子，这会儿自己被窝都暖好了。
顾老爷子脚下的步伐慢下来，靠在树边歇了口气，把手伸进衣服里来回摸索几圈，掏出个布袋来。
他伸手颠了颠布袋的分量，倒了几颗白色小圆球在手上，手放在嘴边一仰脖一口吞，喉头滚动几下，这口气才算彻底顺下去。
“呼……”
现在这天气温度，估计过不了多久，池子都得结冰了。
顾老爷子一面想着，一面走向池塘。
等到顾老爷子的背影远去，手里提着一袋面包屑的凌寒才从树后探出个脑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这老爷子好巧不巧，靠哪棵树不好，偏偏选中他藏身的这棵。
得亏夜色黑，再加上老爷子似乎行色匆匆，这才没暴露。
不过……
凌寒回想了一下刚刚见到的场景，开始琢磨起来。
自己上次看到顾老爷子，明明气色很好，就连林姨也不断夸赞。
但是从别墅后门走到这里，顶多也就一两百米路程，老爷子居然气喘吁吁累到要靠着树才站稳。
这不太对劲啊。
而且刚刚顾老爷子的动作，又分明是在服药，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就这么生吞下去了。
掏药的动作还不太熟练，可能药被他从其他地方进行过转移，又放在衣服内兜这么隐蔽的位置，显然是不想被人发现。
这是为什么呢？
难不成顾老爷子是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还是说……
凌寒皱起了眉头。
这事情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了许多。
昨天晚上让小李透露给老爷子自己去后院转过，今晚再告诉老爷子自己已经睡着了，实际上提前来这后院里等着。
其实就是赌一把。
如果后院没问题，老爷子自然不会过来，那自己第二天就换个位置试探。
这别墅总共就这么大，几个地方几天就轮完了。
就算老爷子沉住气，每天都不来，那自己就挑一个地方死磕。
单凭老爷子多疑的性格，就算地方没问题，也能给引过来。
但是没想到，自己第一枪就打中了。
而且老爷子不惜大半夜也要来，肯定是有大问题。
至于捞鱼这回事……
凌寒的眼神看向池塘方向，也抬起步子跟了过去。
自己的猜测，还得跟老爷子亲自确认才行。
池塘边。
岸边的泥有些湿滑，顾老爷子小心翼翼地站上去，晃悠了几次才稳住身形，随后再慢慢蹲下身子，苍老佝偻的背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池子里的水格外冰冷刺骨，顾老爷子的手刚伸下去就被冰得一下子抽了出来，冻得直哆嗦。
坚持一下就得了。
顾老爷子咬咬牙，正打算把手再伸下去，身边突然传来一个热心肠的声音。
“老爷子，我帮你搭把手吧。”
“好好好……”
顾老爷子嘴里下意识地答应了几句，突然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半夜哪来的人？！
这声音也有点耳熟……
顾老爷子猛地回头一看，眼前赫然站着满面笑容的凌寒。
“你怎么在这儿？”
凌寒指指池子里的鱼，笑道。
“顾老，本来我是睡着了的，但是做了个梦。”
“梦里有条锦鲤，浑身发着金光，告诉我最近要转运，但前提是要给它把肚子喂饱。”
“我这醒来之后，思前想后，这附近不就这一个池子有鱼吗，碰巧我昨天还跟它们玩过，没想到这里头住着个神仙倒把我给选中了，您说这巧不巧。”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马不停蹄就来了，没想到顾老您也在这儿！”
“难道您也做这个梦了？”
顾老爷子听到这里，扯了扯嘴角。
“凌先生这个梦还真是离奇，除了你估计没有第二个人会做这种梦。”
凌寒伸出手，示意要把顾老爷子从池塘边扶下来。
“顾老，还得是沾了您的光，贵人养鱼都自带仙气。”
该说不说，人都喜欢听好话，就算知道是假的也爱听。
纵然顾老爷子对凌寒有千般偏见，此刻心里也舒坦不少，勉强借了凌寒的力从岸边的坡上下来，扫了一眼凌寒手里的包装袋，说道
“你想喂就喂吧，喂完早点回去。”
“多谢顾老关心。”
凌寒打开袋子，往池塘里撒着面包屑，余光一瞥，发现顾老爷子还在后头站着，心里多少明白了点。
看来这池子还真的有问题。
凌寒又撒了一把面包屑，装作不经意问道。
“顾老，我来这里也有几天了，但是好像跟您没见过几面。”
“作为顾小姐专门为您请的护工，工作没干，钱还照拿，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回道。
“我也是看着小雪的面子才没把你当场赶走，什么护工，都是浪费钱的，我根本不需要。”
“顾老，话别说那么绝对嘛，我能通过您孙女的考核，还是有点独到之处的。”
“而且您孙女也是关心您，才请我过来陪您聊天解闷。就算您不愿意搭理我，为了她的一片心意，您也可以装装样子呀。”
顾老爷子伸手摸索，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休息。
“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小伙子，你也别怪我说话直，咱们俩聊不到一起去。”
凌寒顺势一屁股坐到顾老爷子旁边，咧嘴笑道。
“怎么会呢，我觉得咱们共同话题还是挺多的。”
“我知道您喜欢古玩，我对古玩也有点研究，这不就是一拍即合嘛。”
顾老爷子心底冷笑一声。
我还不知道这？
就是知道才看你不顺眼！
最后这个紧要关头，不能让一个毛头小子坏了事。
“每个人看法不一样，我就喜欢自己在家欣赏欣赏，至于其他的门门道道，我不感兴趣。”
眼看着顾老爷子一再拒绝，把所有试探的路都堵死了，凌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这老爷子，敬酒不吃，罚酒请不起。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他家里的藏酒搬出来了。
想到这里，凌寒捏着手里的包装袋，自顾自说了一句。
“顾老，其实，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